“老三回來了?”芬裡安從沙發上跳起來,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你不是說要下個月才——”
“提前結束了。”
萊利的聲音低低沉沉的。
他把手裡的行李袋扔給迎上來的管家,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沙發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上。
“這就是那個古人類?”
語氣淡淡的,灰藍色的眼睛掃過來,像在打量一件標本。
沒有好奇,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是那種科學家看實驗材料時才有的眼神。
感覺下一秒他就盯著小古人類的軀體進行研究。
芬裡安立刻擋到夏眠前面,尾巴豎起來:“你別用那種眼神看她!”
萊利挑了挑眉,沒說話,視線越過芬裡安又看了夏眠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收回目光,往樓上走:“我先去洗個澡。”
“你——”芬裡安追上去兩步,“你就不想看看她?她可乖了!”
“沒興趣。”
萊利頭也沒回,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芬裡安愣在原地,轉頭看西奧多:“哥,你看看他!”
西奧多沒理他,低頭看懷裡的夏眠。
她正盯著萊利消失的方向看,眼睛亮亮的,睫毛一眨不眨。
夏眠回過神,抬頭看他。
西奧多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拇指蹭過她嘴角:“發甚麼呆?”
夏眠搖搖頭,把臉轉回去繼續看書。
但她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那個味道。
冷杉和硝煙。
和礦石的味道好像。
晚餐的時候,萊利才從樓上下來。
換了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半溼著,垂在額前,柔軟的髮絲讓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出幾分鬆弛。
但那股冷硬的氣質只是被水汽暫時壓下去了,等頭髮乾透,那張臉又會變回刀鋒一樣的冷漠。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指修長而乾淨,骨節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那種常年待在實驗室裡的人才會有的手。
全程沒往夏眠那邊看一眼。
夏眠坐在西奧多和芬裡安中間,勺子裡的粥半天沒動。
她在聞。
那股冷杉的味道隔著餐桌飄過來,混著沐浴露的薄荷味,但底層的硝煙氣息還在。
和那些礦石的味道,真的太像了。
西奧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夏眠回過神,低頭自己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她嚼了兩下,眼睛卻不自覺的又往萊利那邊瞟。
萊利正在喝湯,感覺到視線,抬眼看過來。
灰藍色的眼睛,冷冷的,像深冬的湖面。
夏眠沒躲,歪了歪頭,眼神懵懵的,嘴角還沾著一粒米,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的樣子。
萊利皺了皺眉,放下湯匙:“看甚麼?”
芬裡安立刻炸毛:“你兇甚麼兇?!”
“我沒兇。”
萊利靠在椅背上,目光還是落在夏眠身上,眉尾微微挑著,嘴角壓成一條平直的線。
那種審視像在觀察一隻突然做出異常行為的小動物——冷靜、剋制。
“她一直這樣盯著人看?”
“她只是好奇!”
芬裡安把夏眠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眠眠別怕他,他就是臉臭。”
夏眠沒怕。她的眼睛亮的不太正常,鼻翼微微翕動,整個人像一隻聞到貓薄荷的貓,往前湊的動作幾乎是本能的。
她掙開芬裡安的手,從椅子上滑下去。
芬裡安一愣:“眠眠?”
夏眠踩在地毯上,繞過餐桌,一步一步走到萊利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奧多的手停在半空,勺子懸在碗沿上方。他的視線釘在夏眠身上,淺灰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沉下去了,冷了一度。
芬裡安張著嘴,尾巴僵在半空。
萊利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胸口高的小東西,眉頭皺的很深。
太近了。
近到他都能看清她耳後細小的絨毛。
那雙眼球的結構倒是儲存的不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如果能上手術檯的話……
夏眠站在他面前,仰著頭,鼻翼微微翕動。
她往前湊了一步,鼻尖快蹭到他袖口了。
“你幹甚麼?”萊利的手縮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焦點卻不在她的表情上——他在看她的眼眶深度、顴骨弧度、下頜角度。
這個標本,太完整了。
夏眠沒理他,又往前湊了湊。
近到她能看清他袖口的紋路,能聞到那股味道里更底層的東西——
礦石。
她的心跳突然快的發疼,瞳孔微微放大,像獵犬聞到了獵物。那層裝傻的懵懂表情底下,有甚麼東西猛的繃緊了。
“眠眠!”
芬裡安衝過來,一把把她撈起來,手臂箍的死緊,尾巴炸成一把刷子。
“你幹嘛湊他那麼近?!他身上臭!”
萊利瞥了他一眼,冷靜辯駁,“我洗過澡了。”
“那也臭!”
芬裡安把夏眠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眠眠你別靠近他,他咬人。”
夏眠掙扎了一下。
芬裡安抱的更緊了:“你怎麼還往外掙?”
她沒掙開,只好趴在芬裡安肩上,眼睛還是盯著萊利。
萊利也在看她。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甚麼情緒,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她一直這樣?”
西奧多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淡:“只對你這樣。”
餐廳裡的溫度像是驟降了兩度。
芬裡安縮了縮脖子,連端菜出來的管家都放輕了腳步。
萊利挑了挑眉。
芬裡安低頭看懷裡的夏眠,語氣酸的能擰出汁來:“就是!她從來沒這樣對我過!第一次見面她就瞪我!”
夏眠不理他,繼續盯著萊利看。
她的表情乖乖的、愣愣的,像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但她腦子裡轉的飛快:他身上有礦石的味道。
一定接觸過。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回家。
那顆石頭,就在這個人身上。
她一定要拿到。
萊利沒有躲。他任由她盯著看,唇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那個弧度談不上溫和,更像是實驗室裡終於等到樣本出現異常反應時,那種剋制著的興奮。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兩個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芬裡安抱著夏眠坐回原位,一路上都在嘀咕:“憑甚麼啊,我哪裡比他差了,不就是灰狼嗎,灰狼有甚麼好的,冷冰冰的——”
夏眠沒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味道。
她要的那種原石。
萊利身上有。
或者說,他接觸過。
她要想辦法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