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剛子瞪大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一絲凝重。
他雖然憨厚，但並不傻，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劇變，絕非尋常。
寧天眉頭微皺，抬頭望向虛空深處。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視本源。
他感知到了某種異常，那是連他都無法立刻辨明的詭異波動。
劍無名從遠處飛來，臉色凝重。
他修劍道，劍心通明，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
此刻，他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籠罩。
那些留下的仙古天驕，也紛紛衝了出來，驚恐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秘境怎麼就要關閉了！”
有人驚呼。
“不該啊，之前都沒這麼快的...”
“這片洞天沒有了支撐，即將崩塌！”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有人已經開始朝出口衝去，化作一道道流光，狼狽逃竄。
但更多的人，卻沒有動。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道青衫身影。
他們想知道，這個以虛道之境戰平三冠王的妖孽，會怎麼做。
蘇長歌神色淡然，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天地的法則，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緩緩消散。
那些濃郁的仙氣，那些精純的道韻，那些殘留的機緣，都在隨著洞天的崩塌，一點一點地消失，歸於虛無。
“轟隆隆—！！！”
劇烈的轟鳴聲中，滄瀾洞天的邊緣開始崩塌，一塊塊虛空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面，從蒼穹之上墜落，墜入無盡的混沌亂流，瞬間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那些碎片墜落之處，留下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整片洞天，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蘇長歌收回目光。
“走吧。”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他當先邁步，朝著那唯一還穩定的出口掠去。
青衫飄飄，步履從容，彷彿這天地崩塌的末日景象，與他毫無關係。
身後，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緊隨其後。
剛子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回頭，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依舊警惕地掃視四周。
寧天沉默地跟在蘇長歌身後三步之處，一言不發，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中，隱隱有符文流轉，彷彿在推演著甚麼。
劍無名猶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那些仙古天驕見狀，終於不再猶豫，紛紛動身，化作一道道流光，衝向那即將徹底關閉的出口。
……
光芒一閃。
眾人踏出滄瀾洞天，回到第五十層的滄瀾仙城。
然而。
剛剛站穩身形，所有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那味道之重，彷彿整座城池都浸泡在鮮血之中，浸透了無數歲月，再也無法散去。
腳下，是暗紅色的地面。
那原本以溫潤玉石鋪就的街道，此刻已經被鮮血染透，踩上去黏膩溼滑，發出令人作嘔的吱吱聲響。
每一步落下，都會帶起一絲血痕。
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倒在街邊，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有的掛在屋簷上，如同破敗的旗幟隨風搖晃；有的趴在窗臺邊，雙手伸出，彷彿死前還在拼命掙扎；有的蜷縮在牆角，抱成一團，如同受驚的孩童。
有揹負仙劍的青年劍修，周身劍氣還未完全消散，人卻已經沒了氣息。
那雙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有著霓裳的仙子，面容依舊絕美，衣衫依舊華麗，卻再也不會笑語嫣然。
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死亡來得太快，快到她都來不及反應。
有身材魁梧的煉體修士，肌肉依舊虯結，充滿了力量感，心臟卻已停止跳動。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就那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雙目圓睜，嘴巴微張，彷彿死前看到了甚麼難以置信的景象。
那渾濁的老眼中，還殘留著深深的恐懼。
一具。
十具。
百具。
千具。
整座滄瀾仙城，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之前留在城中的仙古天驕，那些還沒進入洞天的仙古修士…全都死了。
無一活口。
“這……這……”
有剛出來的仙古天驕，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怎麼會這樣？！”
“誰幹的？！”
“是誰屠了滄瀾城？！”
驚恐的呼聲，此起彼伏，在死寂的城池中迴盪，顯得格外淒厲。
那些方才還在慶幸獲得機緣的天驕，此刻一個個如墜冰窟，渾身顫抖，牙齒打顫。
他們不敢想象，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屠盡整座滄瀾仙城的存在，究竟有多恐怖。
要知道，滄瀾仙城中，匯聚了無數仙古天驕，其中不乏斬道境的存在。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屠盡全城，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抗、來不及逃跑、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那出手之人的實力，該有多強？
劍無名的臉色，同樣慘白如紙。
他死死盯著那些屍體，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迴盪——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滄瀾仙城，雖非仙界頂級大城，但也有無數強者坐鎮。
能在寧天大人眼皮底下屠城，難道就不怕寧天大人出手嗎？
還是說……
那人根本不在乎？
劍無名猛地抬頭，看向蘇長歌身側那道玄金戰袍的身影。
寧天。
三冠王。
無敵一個紀元的傳說。
他就在這裡。
那人敢在寧天面前屠城，要麼是不知道寧天的存在，要麼是……
明知寧天在此，卻依舊毫不在意。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劍無名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冰涼。
剛子也皺起了眉頭，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一絲凝重。
他蹲下身，檢視了一具屍體。
那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
沒有劍痕，沒有拳印，沒有神通留下的痕跡，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
就那樣死了。
彷彿靈魂被瞬間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殼。
“這是甚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