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飄搖，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如同蟻群般廝殺的生靈。
他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下方激戰正酣，殺紅了眼的雙方，誰會特意抬頭去看天上多了一個人？
蘇長歌也不在意。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著下方那混亂血腥的戰場，虛虛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璀璨奪目的神光湧現。
但就在他手掌下按的瞬間——
“嗡——！！！”
一種彷彿源自世界本源令萬物靈魂震顫的轟鳴自荒原地底深處傳來！
以蘇長歌掌心下方的虛空為原點，一層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的灰色漣漪驟然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天地失色！
色彩被剝離，聲音被吞噬，光線被扭曲！
這片被漣漪覆蓋的區域，彷彿瞬間被拖入了一個獨立的、只屬於混沌的領域！
領域之內，萬法退避，唯混沌獨尊！
“那……那是甚麼？！”
“天怎麼灰了？！”
“我的神通……失靈了？！”
“不好！是領域！有絕世強者出手！”
下方戰場，終於有人察覺到了這恐怖的變化，驚呼聲、駭然聲此起彼伏。
激烈的戰鬥不由自主地減緩、停止，所有人都驚駭地抬頭，望向高空那道如同神只般漠然的身影，以及那正在急速擴張、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灰色混沌領域！
神族大軍中，幾名氣息最為強橫、顯然是小頭目的真聖巔峰將領，臉色劇變，厲聲嘶吼：“結陣！防禦！快！這一定是殺了星辰神子的人！！！”
訓練有素的神族戰士迅速反應，試圖集結成防禦戰陣，各色神光閃耀，企圖抵擋那灰色領域的侵蝕。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蘇長歌那虛按的手掌，五指緩緩收攏。
隨著他手指的收攏，下方那覆蓋了方圓近百里的巨大混沌領域，驟然開始坍縮！
領域邊緣的灰色漣漪化作了無數道細密旋轉的混沌氣流，如同天地間最巨大的磨盤齒牙，開始緩緩轉動！
而被籠罩在領域內的所有神族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處戰陣何處，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滅頂之災！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神力運轉變得無比滯澀，與天地法則的聯絡被徹底切斷！
周身的防禦神光、護體戰甲、甚至賴以成道的本命法寶，在那無處不在的混沌氣流侵蝕下，迅速瓦解！
“不——！！！”
“救我！！”
“神尊在上！！”
“這是甚麼力量？！啊——！！”
淒厲絕望的哀嚎響徹荒原，但很快便被那低沉的、天地磨盤轉動般的轟鳴所掩蓋。
灰色的混沌領域如同一個巨大的、正在合攏的灰色手掌，又像是一尊緩緩轉動的滅世磨盤。
領域之內，所有神族修士的身軀，從外到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歸墟！
真聖境將領，怒吼著爆發出最後的璀璨神光，試圖衝破領域。
聖境戰士，連像樣的抵抗都無法做出，便在混沌氣流的沖刷下化為虛無。
快！
快得令人絕望！
那覆蓋百里的灰色混沌領域，從出現到徹底合攏、坍縮、最終消散於無形，總共不過……五息時間。
五息之後。
荒原之上，風聲嗚咽。
那片原本喊殺震天、神光亂舞、血氣沖霄的區域，此刻....空空如也。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殘破的兵甲，甚至連戰鬥留下的坑窪都彷彿被無形之手撫平。
只有稀稀拉拉、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的數百名萬界倖存修士。
神族大軍......那支足以橫掃登天秘境的大軍....就這麼.......沒了？
被天上那個青衫青年……一招……抹平了？
死寂。
比山谷入口更龐大、更徹底、更令人靈魂顫慄的死寂，籠罩了整片荒原。
所有僥倖活下來的萬界修士，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目光呆滯地望著高空那道緩緩收回手掌。
震撼、狂喜、敬畏、恐懼、茫然.....種極致的情緒在他們心中炸開，卻無法化作任何言語或動作。
柳如煙帶著那幾名年輕修士，也早已趕到了荒原邊緣，親眼目睹了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
她紅唇微張，嬌軀難以抑制地輕輕顫抖，看向蘇長歌的眼神。
月漪站在稍遠處，玉手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美眸中的狂熱與崇敬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這才是她願意賭上一切追隨的至高存在！
彈指間，灰飛煙滅！
談笑中，強虜湮塵！
此等風采，此等偉力，足以讓她心甘情願匍匐在地，奉獻所有！
蘇長歌對下方那一片呆滯的目光毫無所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收回手，負於身後，身形緩緩自高空降下，落到了柳如煙身前。
“師……師兄……”柳如煙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平靜面容，一時間竟有些語塞，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不知從何說起。
方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與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俊朗青年，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讓她心神恍惚。
蘇長歌看著她略顯蒼白卻難掩絕色的容顏，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震撼與依賴，冷硬的心湖也不禁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旁一縷被汗水黏住的髮絲，動作自然而溫柔。
“受傷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柳如煙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微涼觸感，心中一暖，搖了搖頭：“只是消耗過度，些許輕傷，不礙事的。”
她頓了頓，美眸流轉道：“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還變得……這麼厲害？”
“說來話長。”蘇長歌簡略道，目光卻瞥見了站在柳如煙身後不遠處、正小心翼翼望過來的月漪。
月漪接觸到蘇長歌的目光，心中頓時一緊，尤其是看到蘇長歌對柳如煙那自然而親暱的動作，以及柳如煙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她瞬間明白了甚麼。
這位絕色傾城、氣質獨特的師妹，恐怕與公子關係匪淺，甚至可能就是公子的道侶或紅顏知己！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人，深知在這種時候，姿態必須放得足夠低，關係必須劃得足夠清，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贏得好感。
於是，她不等蘇長歌開口，便主動上前一步，對著柳如煙盈盈一禮，聲音輕柔而恭順：“奴婢月漪，見過如煙大人。奴婢乃是元央商會之人，此前在墟古城遭神族追殺，幸得公子出手相救，這才僥倖活命，公子仁慈，允奴婢隨行伺候，以報救命之恩。”
她這番話，既點明瞭自己被救者和侍女的身份，將主從關係擺得清清楚楚，同時也暗中觀察著柳如煙的反應。
柳如煙聞言，目光在月漪那嫵媚動人、身段火爆的嬌軀上掃過，尤其是在她那雙彷彿會說話的勾魂媚眼上停留了一瞬，心中頓時升起一絲警惕與淡淡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