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合成系統損壞嚴重,備用營養基質僅能維持現存三百二十七人(包括非人形生命體)約三個標準月的低消耗生存;醫療資源幾乎耗盡,重傷員的情況……不容樂觀。”
冰冷的數字,勾勒出一幅嚴峻的生存圖景。
“十光年的隔離區,我們初步探測了附近約零點一光年範圍,”一位晶巖守護者的代表用堅硬的意念波彙報道,“沒有發現任何已知的、可供直接利用的礦產資源或能量富集區。
空間結構穩定但‘貧瘠’,物質分佈極其稀疏。探測到一些微弱的、性質不明的能量殘留訊號,疑似之前大戰遺留,但位置分散,環境複雜,開採風險未知。”
“簡單來說,”蒼烈總結道,“我們被困在了一個資源匱乏、時間感異常、與外界徹底隔絕的‘牢籠’裡。
短期內,生存是最大問題。長期看……如果找不到出路或資源補充,我們最終會耗盡一切,無聲無息地消亡在這裡。”
所有人都看向曦舞,等待著她的決斷。現在,她是唯一的主心骨,也是實力最強的存在。
曦舞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冰冷的視線彷彿能穿透靈魂,評估著每一個人的狀態與意志。良久,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生存,是第一要務。但這並非簡單的苟活。”
“資源匱乏,就創造資源。環境貧瘠,就改造環境。”
她指向艙室一角的全息星圖,上面標註著他們目前所在位置及初步探測的周邊區域。
“第一步:以當前‘方舟’群為核心,建立永久性‘基地’。
利用所有可用的材料和技術,優先修復和擴建維生系統、能源迴圈系統、基礎防禦(雖然外部威脅暫時隔離,但需防備隔離區內可能存在的未知風險)。
蒼烈,你負責組織所有具備行動和建設能力的人員,制定詳細的基地建設與資源分配方案。晶巖、靈能的技術特點要充分利用。”
蒼烈重重點頭:“明白。”
“第二步:勘探與搜尋。”曦舞繼續道,“組織精銳小隊,以‘方舟’現有的、尚能進行短途航行的載具為基礎,對隔離區進行系統性勘探。
目標:尋找任何形式的可利用資源——物質、能量、資訊,甚至是……可能存在的、歸一聖所留下的遺蹟或線索。勘探以安全為第一原則,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星兒,你的感知能力特殊,即使靈魂受損,對於能量和空間異常仍有優勢,你負責協調勘探隊的感知與導航,並嘗試繪製隔離區的‘能量與概念脈絡圖’。”
星兒深吸一口氣,認真點頭:“我會盡力。”
“第三步,”曦舞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研究與嘗試。我們擁有的,不僅僅是殘存的物質資源。還有……”她頓了頓,“‘種子’,以及我們各自所掌握的特殊力量。”
眾人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無法單獨喚醒‘種子’。”曦舞坦言,“它需要的,可能不僅僅是生命能量的滋養。
蒼烈的‘瑕疵’之力,代表‘錯誤’與‘變數’;星兒的‘共鳴’之力,代表‘連線’與‘調和’;甚至晶巖的‘秩序固化’、靈能的‘集體意志場’……這些力量,或許都是構成未來‘可能性’的一部分。
我們需要進行小規模、可控的聯合嘗試,探索與‘種子’的互動方式,尋找安全喚醒或引導其‘藍圖’解壓的途徑。
同時,我們自身的力量,也需要在這特殊的環境下,尋找突破或新的應用方式。”
這個提議大膽而危險,但沒有人反對。坐以待斃是死路一條,唯有主動探索,才有一線生機。
“最後,”曦舞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穿越了萬億年時光般的沉重,“記住我們為何在此。記住我們失去了甚麼,敵人是誰。生存下去,變強,找到出路,然後……了結一切。”
她的話沒有激昂的煽動,只有冰冷的陳述,卻比任何口號都更能點燃倖存者們心中那團幾乎熄滅的火焰。
會議結束後,整個殘存的團體,如同一臺生鏽但被重新注入動力的機器,開始艱難而緩慢地運轉起來。
蒼烈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領導力和執行力,他將不同種族的倖存者混編成工作組,充分利用晶巖族對物質的精微操控能力進行基礎建設。
利用靈能族的集體意志場進行精密裝置維修時的協同校準,甚至讓虛空剪影族少數倖存者利用其空間感知能力,輔助規劃基地的內部空間結構。
資源極度匱乏,他們就拆解無用的艦船殘骸,熔鍊回收每一克金屬;能源緊張,他們就嘗試改造晶巖族的“秩序晶核”碎片,將其作為低功率但極其穩定的輔助能源。
食物短缺,他們就利用曦舞提供的一絲生命道韻,結合靈能場,在密閉的生態實驗艙中,艱難地嘗試培育和改良從戰艦維生系統中搶救出來的、最基礎的藻類和真菌孢子。
生存的壓力,迫使著這些來自不同文明、擁有不同力量的倖存者們,以最快的速度放下隔閡,緊密協作。
過程中有摩擦,有絕望,甚至有因為資源分配或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短暫衝突,但最終,都在蒼烈的調解和曦舞那雖不常露面、卻始終存在的冰冷威壓下,被強行壓制、化解。
基地,如同廢墟中生長出的醜陋而頑強的藤蔓,開始一點點地擴充套件、加固。雖然簡陋,但至少提供了相對穩定的庇護所和維生迴圈。
與此同時,由星兒主導、數名虛空剪影族和靈能族精銳組成的勘探小隊,駕駛著經過簡單修復和強化的偵察艇,開始小心翼翼地深入這片“靜滯”的星域。
探測結果令人既失望又……隱隱不安。
失望在於,物質資源確實極其貧乏。大部分割槽域是絕對的虛空,只有極其稀薄的星際塵埃和輻射。
偶爾能發現一些戰鬥遺留的、性質不穩定的能量結晶或金屬殘骸,但分佈零散,開採價值有限,且往往伴隨著殘留的邏輯汙染或暗淵侵蝕風險,需要花費巨大代價進行淨化處理。
不安則在於,他們發現了一些……“異常”。
在一些遠離主戰場的、看似平靜的區域,勘探小隊檢測到了一種極其微弱、卻持續存在的“時空褶皺”。
這些“褶皺”並非自然形成,其邊緣光滑得不可思議,彷彿被某種力量精心“修剪”過。更詭異的是,在某些“褶皺”深處,探測器捕捉到了非常短暫的、與“靜滯”環境格格不入的“時間流加速”或“概念密度異常”現象,但轉瞬即逝,無法準確定位和深入。
“就好像……這片區域本身,並不是一片‘死地’,而是一個……被精心維護的‘培養皿’或者‘觀察箱’。”星兒在一次勘探歸來後,向曦舞和蒼烈彙報時,提出了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歸一聖所所謂的‘隔離’,或許不僅僅是保護或放逐,他們……可能在觀察著甚麼?或者說,在等待著甚麼在‘靜滯’中自發‘孕育’?”
這個猜測讓蒼烈不寒而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這些“倖存者”,豈不是成了這個“培養皿”中,被觀察的“樣本”之一?
曦舞對此的反應卻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早有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