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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4章 屏住了呼吸

2026-04-28 作者:巡山小神仙

王蓮花心中有些驚訝,她沒想到時元任這麼敏銳。

時元任沒等她回答,語氣認真地繼續說:“我怎麼覺得您身上有一股子……說不清的‘禪味’。您就這麼走著,跟周遭的景都快融成一塊兒了。”

王蓮花當然不能說這陣子她經常待在青蓮寺,和無住法師學習了一段時間,可能也沾上了無住法師身上那股“禪意”。只說:“最近除了學畫,都在家中看劇本,琢磨角色。其餘時間主要是看看經書,念念經。”

時元任點點頭,帶了點興奮,笑著說:“您這身禪意,我感覺可以直接拍了。不過都計劃好了,來都來了,自然還是要去體驗一番的。”

車子緩緩駛入一條名為“承天寺前”的狹窄巷弄。

青灰色的磚石路面有些陳舊,兩邊的房子很老,白牆黑瓦,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青磚。窗臺上擺著花盆,晾曬著五顏六色的衣物。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有人騎著腳踏車從旁邊經過,車鈴叮鈴鈴響。

時元任指著窗外一片密集的居民樓說:“王姐,就是這了。”

王蓮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沒有看到想象中的飛簷斗拱,只有晾曬在窗外的衣物和斑駁的牆壁。她有些不解:“這不是寺廟?”

“早沒了。”時元任說,“1958年,徹底拆了,改成了花線廠。現在啊,就剩這麼個地名兒,和這滿巷子的人間煙火。”

王蓮花下了車。她今天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長衫,站在巷子裡,周圍是斑駁的牆壁、晾曬的衣物和老舊的腳踏車。她像一個從舊時光裡走出來的訪客。

時元任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巷子裡慢慢走著,與周遭的景色徹底融為一塊兒。

他們停在一棵巨大的古銀杏樹下。

樹幹粗壯,需要幾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是深灰色的,佈滿了歲月的裂痕。雖然還未到金黃的季節,但那龐大的樹冠依然投下一片寧靜的綠蔭。

“這棵樹五百多歲了,是市一級保護古樹。”時元任說,“它是承天寺唯一剩下的‘活物’了。也許曾有一位如無念法師一樣的僧人,在它底下打過坐,畫過蘭花。”

王蓮花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樹皮很硬,溝壑很深。她仰起頭,看著這棵歷經時光依舊沉默佇立的樹。

時元任也抬頭看著,低聲說:“無念法師就像這棵樹。她的魂魄被困在‘空’裡一千年。她看著寺廟沒了,看著弟子散了,看著朝代換了。姐,您現在別想甚麼表演,您就把自己當成這棵樹,站在這巷子裡安靜看了幾百上千年。是甚麼感覺?”

王蓮花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雕塑。巷子裡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她的世界裡,只有那棵沉默的銀杏,和那些存在於時光裡的記憶。

她閉上眼,站了很久。

睜開眼的時候,時元任還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走吧。”王蓮花說。

時元任點點頭。

離開市中心的喧囂,車子一路向西,駛向高新區的鹿山。窗外的景色逐漸從密集的居民樓變成了連綿的山巒和蔥鬱的林木,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

“咱們待會去的地方,叫蘭風古寺。”時元任說,“始建於元朝,後來毀了,又重建了。它不像承天寺那樣‘空’,它是‘有’,它還活著,還在呼吸。”

蘭風古寺靜靜地臥在鹿山腳下。白牆黛瓦,曲廊回簷,典型的蘇州園林風格。與承天寺前的破敗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莊嚴。山門不大,院子裡矗立著幾棵高大的銀杏和香樟,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

劇組提前和寺院的客堂打過招呼,他們被允許在寺裡住幾天,體驗生活。

時元任把王蓮花帶到一間禪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茶盞和經書,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禪”字,筆力蒼勁。

“姐,從現在開始,您不是王蓮花,您也不是甚麼演員。您就是無念法師,一個剛來到這座寺廟的修行者。”時元任認真地說,“您得自己挑水,自己掃地,跟著師父們一起過堂吃飯。最好把手機關了,話也少說。就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心感受。”

王蓮花點點頭應了。這些她在青蓮寺都做慣了。早課,掃地,挑水,過堂,她熟得很。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枕頭底下。然後換上一件灰色的棉麻僧袍,是劇組提前準備的。

如今她素衣布履,頭髮用木簪別著,像個修行的尼僧。她想起了無住法師,想起她坐在老槐樹下捻念珠的樣子。

她開始像一個僧人一樣生活。

清晨,鐘聲悠遠,從大殿那邊傳過來,她起來洗漱,穿上僧袍,去大殿做早課。

僧人們唸經,她跪在最後面,閉著眼睛聽。調子她很熟悉,在青蓮寺聽了許多遍。

早課結束,她去廚房幫忙。

廚房的師父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和尚,說話帶著蘇州口音,軟綿綿的。

王蓮花幫他洗菜、切菜、打掃,她幹活利索,胖和尚問她:“阿姐,你以前做過?”王蓮花笑了笑,說:“做過。”

過堂的時候,她跟僧人們一起吃飯。食不言,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她吃得慢,細嚼慢嚥。吃完,自己洗碗,放回原處。

飯後,她幫著打掃庭院。她掃得很認真,掃地時就在掃地。

她最喜歡待的地方,是後山的一片竹林。

竹林翠綠如玉,把暑氣都隔絕在外。風穿過葉隙,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竹葉在竊竊私語。

她找了一塊石頭坐下,面前放著一本速寫本和一支毛筆。她沒有畫甚麼複雜的構圖,只是在紙上反覆地畫著一根蘭花的葉子。

那天下午,時元任在後山的竹林裡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那塊石頭上,低著頭,畫著蘭葉。陽光從兩叢竹林間的小道上方漏下來,落在她的僧袍上,一塊是亮的,另一塊是暗的。

她的側臉很安靜,沒有表情,但看著就讓人心裡安定。

時元任站在竹林邊緣,沒有出聲。他看著她,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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