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跟著周培一起去拜見那位國畫老師。
這位老師在國畫圈裡頗有幾分聲望,拿過不少業內獎項。她的齋號叫“九畹堂”,取自屈原的“滋蘭九畹”。人如其號,她最擅長的便是畫蘭,筆下的蘭花清麗脫俗,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
能夠聯絡到這位老師,其實是時元任找的圈內關係。
帶給老師的見面禮是一盒茶葉,一個荷包和一方帕子。茶葉是周培幫她挑的,荷包和帕子則是賴靜芳和陳彩分別繡的,不算多貴重的禮物,但做為第一次見面的禮物也不失禮。
老師姓沈,五十多歲,短髮,戴著眼鏡,說話慢慢的,很溫和。她看著王蓮花說:“時導跟我說了,你要演一個畫蘭的尼僧,時間有點緊,不過沒關係,你認真跟我學,學到的用來演戲肯定是沒問題的。”
王蓮花聽了,心中很信服。
第一堂課,沈老師讓她從最基礎的握筆開始。
王蓮花小時候學字時握過毛筆,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她的手有點僵,握筆的姿勢不太對。沈老師走過來,輕輕幫她調整了一下。“手腕放鬆,不要繃著。筆不是握著,是拿著的,就像你拿筷子一樣。”
王蓮花試著放鬆手腕,在紙上畫了一筆。歪歪扭扭的,像條小蟲子。
沈老師微笑著說:“沒關係,剛開始都這樣。你先畫直線,畫一百條,每天畫。畫到直了,再畫蘭草。”
她畫了一張又一張直線,手都畫酸了,有時她心裡有點急,有點不耐煩,但想到無念,又慢慢靜下心來,繼續畫。
上完課,老師給她佈置了回去的練習。
她謝過老師,收拾好東西回到青雲巷17號,傍晚時動念回到家中。
剛到屋裡就聽見騾子的叫聲。她出門繞到後邊,看見靠牆新搭了一個棚子,木頭柱子茅草頂,雖然簡陋但看著挺結實的。
棚子裡拴著一匹騾子,毛色棕褐,耳朵豎著,眼睛圓溜溜的,看見她走近沒啥反應,慢慢嚼著嘴裡的食物。
陳華正在棚子旁邊拌草料,看見她笑著說:“娘,您回來了?快來看,咱家的騾子,三歲多,牙口好,壯實得很!”
王蓮花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騾子的脖子。毛很密,皮很厚,能摸到底下的肌肉。
騾子甩了甩尾巴,低下頭吃草料,仍是不理她。
王蓮花說道:“好,看著就壯實。你們這麼快將棚子搭好了。”
陳華笑道:“是啊,我和二弟還有妹夫一起搭的,緊趕慢趕,總算在騾子進家前弄好了。”
梁長友在那邊收拾木頭,聞言憨厚地笑笑。
“你們辛苦了。這騾子花了多少錢?”
陳華說了個數,比之前預算的低一些。
王蓮花點點頭,也沒多說,轉身去看新房的地基。
屋子旁邊那塊空地已經談下來了,村長幫了不少忙,價格公道,沒讓陳家吃虧。地基正在挖,十幾個村裡壯勞力揮著鎬頭鐵鍬,幹得熱火朝天。
王蓮花走過去,有人看見她,喊了一聲“蓮花嫂子”,其他人也跟著打招呼。她笑著應了,站到邊上看著。
地基已經挖了一圈,方方正正的,比她家現在的院子大了一倍不止。石頭和木料都堆在一邊,碼得很整齊。
王蓮花之前說舊屋拆了重蓋,這自然是不現實的,一家十幾口人,拆了住哪兒?總不能搭窩棚。還是在旁邊空地上新建,等新房子蓋好了再搬再拆。她還得記得提醒家裡,舊屋屋頂上,茅草下還壓著那邊買來的擋雨布呢,可得找個時間先收了放回空間去。
看著那堆石木料子,她問陳杰:“晚上有人守著不?”
陳杰說:“有的。找了村裡兩個老實人,讓他們輪流守夜,給工錢的。這麼多材料堆這兒,不看著怕有人順手牽羊。”
王蓮花看了一圈,旁邊一個幹活的老漢直起腰來,笑著說:“蓮花嫂子,你家這房子蓋起來,怕是村裡頭一份了。”
王蓮花笑了笑:“咱這一大家子人呢,夠住就行。”
這要放在前朝,按規制她家是不允許蓋這麼大的房的,也就是現今這方面的政令放寬才有的好事。
另一個年輕後生接話:“蓮花嬸子,您家有福氣,蓋新房、買騾子,日子越過越好了。”
還有個見了她的婆子驚訝的,說她看著像是返老還童了,莫不是後山撿了仙丹吃?
另個婆子道甚麼仙丹不仙丹的,這叫福氣養人哩,家裡不愁吃喝,兒女又孝順,這人可不就養好了。
王蓮花就只是笑,謝過誇她的人,再謙虛幾句。
陳輝休沐日回來,一進村就看見自家那邊圍了一圈人,地基已經挖了大半,石頭木料堆得老高。他揹著包袱跑過去,繞著地基跑了兩圈,嘴裡喊著“太好嘍!咱家要蓋新房了!”跑進屋裡,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又跑去找陳彩。
“姐!姐!”
他喊了幾聲,陳彩開門比了個讓他噤聲的手勢。
陳輝立刻閉嘴,進了裡屋。然後一眼就看到桌擺著的大大小小的娃娃,還穿著各種小衣裳,看起來可愛極了。旁邊還有個小箱子,裡頭放著王蓮花從那邊網上買回來的特殊材料,是定製娃衣要用的,這也是萬萬不能給人看見的。
陳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撲過去抱起一個棉花娃娃,壓低聲音問:“姐,這就是那邊的娃娃?真好看!”他拿起一個BJD娃娃,關節能活動,胳膊腿都能彎,他愛得跟甚麼似的,抱著都不想撒手。
陳彩將門反栓上,走過來拍了他一下:“別弄壞了,這是做衣裳用的那個……模、模特。”
陳輝:“模特是啥意思?”他捨不得放下,依舊抱在懷裡。
陳彩道:“就是讓你做好了,往它們身上穿,不怕尺寸不對。”
王蓮花將新接到的定製單子說與陳彩和陳輝,陳輝記下尺寸和要求,又拿出上次還沒縫好的小衣,說:“這件領口收得不大好,我改改。”
他到一旁改衣裳,王蓮花讓他點上蠟燭,雖然是白天,但屋裡光線不夠亮。接著她拿出手機,開始給一件高價定製的娃衣拍照。這些照片回頭都是要發給葉雨鹿的,讓客戶看看滿不滿意,有甚麼要改的隨時提出來改,這樣做得慢,但客戶願意等。
當然,能這樣提繁瑣修改要求的,只限“高定”,價格十分美麗。
雖然兩邊傳話這活有些繁瑣,但王蓮花能隨時兩邊倒騰,這又是她自己的生意,所以也挺上心,並不覺得麻煩。
陳彩拉著王蓮花坐下:“娘,我跟您說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