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蛋糕。”王蓮花說,“那邊的人過生辰都吃這個。”
她又從懷裡掏出兩個小東西,遞給陳彩。
一根扎頭髮的紅繩,編得細密,上頭綴著兩顆同樣用絲線纏成的小珠子。一朵絨花,粉色的,花瓣很薄,層層疊疊特別好看。
很好看,在這邊城裡有類似的,也算不上扎眼。
“彩兒,生辰快樂。”王蓮花摸著女兒的頭,“娘祝你往後日子,吃得好,睡得香,身子骨結實實的,少生病。願你天天都有笑臉,心裡頭沒煩心事,遇到的人都是好的,走的路都是順的。”
陳彩捧著那盒蛋糕,看著手裡的紅繩和絨花,聽著孃親的祝福語,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撲到王蓮花懷裡,無聲地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蓮花摸著她的頭髮,沒說話,眼圈也紅了。
賴靜芳在旁邊也抹眼睛。
鄭小滿抱著陳歡喜,別過臉抹了下臉。
王蓮花環視了一圈家人:“娘小時候,一到生辰,你們外祖父外祖母都會給娘好好過生日。以前你們爹在時,也都盡力在生辰時給你們吃些好吃的。後來……”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輕輕嘆口氣,她繼續道:“咱家的日子,如今也慢慢好起來了。往後咱家誰的生辰都過。都過得好好的。”
陳彩哭了一會兒,從娘懷裡抬起頭,臉都哭花了。
王蓮花拿袖子給她擦了擦,笑著說:“哭啥,今天是你好日子,該笑。”
陳彩破涕為笑,擦了擦臉,散了發用紅繩重新紮好,王蓮花幫她將絨花戴上。
陳文龍嘴甜,嚷嚷著“小姑真好看!”
賴靜芳先拿出自己的禮物,是一雙新做的鞋。納的千層底,鞋面上繡著一朵蘭花,針腳細密。
“彩兒,你腳上的鞋都破了,這雙你試試合不合腳。”
陳彩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嘴上說“二嫂你繡的也太好看了”,眼裡又有了淚花。
鄭小滿送了一條帕子,角上繡著一枝梅花,是她跟賴靜芳討的主意。“彩兒,你那個帕子都洗白了,換條新的。”
陳彩接過去,帕子軟軟的,摸著就舒服。
她又想哭了,賴靜芳忙哄她:“別哭了別哭了,再哭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
陳華送了一根木簪,是他自己削的,打磨得光滑,上頭刻著幾道簡單的紋路。“四妹,我手藝不好,你別嫌棄。”
陳彩接過木簪,插到頭上試了試,問好不好看。一屋子人都說好看,她這才笑了。
陳杰送了一盒胭脂,是在城裡鋪子買的。“四妹,你平時也不擦粉,這個你留著,出門的時候用。”陳彩開啟蓋子聞了聞,香香的。
陳英送了一雙自己做的鞋墊子,笑道,“正好配二嫂送你的新鞋。”
陳彩接過去,摸了摸,笑得甜甜的謝謝三姐。
陳輝不在家,去書院了。陳彩知道他回來會補上,也不在意。
最實在的是梁長友,送了一籃子雞蛋,說是後山掏到的野雞蛋。“四妹,你每天吃一個,補身子。”一屋子人都笑了,陳彩也笑了,說謝謝姐夫。
最小的幾個也沒落下。
陳文龍從兜裡掏出一塊糖,塞到陳彩手裡:“四姑,給你吃。”
陳歡喜學哥哥的樣子,也掏出一塊糖,塞到陳彩手裡。陳樂喜還不太懂,被賴靜芳抱著,也跟著喊“姑姑”,喊完就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陳彩當下將糖放到嘴裡,笑得眯起眼:“真甜。”
王蓮花招呼大家坐下吃飯。
一桌菜擺得滿滿當當,滷牛肉、燒鴨、糖醋鯉魚、醬肘子、涼拌三絲、花生米,還有鄭小滿炒的幾樣時蔬和陳英燉的一鍋雞湯。白麵饅頭摞得冒尖,熱氣騰騰的。
鄭小滿又端上來一碗麵,是長壽麵,專門給陳彩做的。
面抻得細細的,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淋了幾滴香油。“彩兒,吃了長壽麵,長命百歲。”鄭小滿笑著說。
陳彩端著那碗麵,眼圈又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吸溜吸溜地吃。一屋子人看著她吃,都笑了。
王蓮花舉起碗,裡面倒了一點酒:“來,一人給彩兒說句祝福話,從老大開始。”
陳華想了想,說:“四妹,願你往後平平安安,順順當當。”陳杰接話:“四妹,願你越來越好看,找個好婆家。”被陳英踢了一腳,陳杰趕緊改口:“不急不急,多在家待幾年。”陳英自己說:“四妹,願你開開心心,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鄭小滿說:“四妹,願你身子骨好,吃嘛嘛香。”賴靜芳說:“四妹,願你手藝越來越好,賺大錢。”梁長友憨厚地笑了笑,說:“四妹,願你……願你天天有雞蛋吃。”一屋子人又笑了。
陳文龍奶聲奶氣地說:“祝四姑天天給我糖吃。”陳歡喜跟著學:“天天給糖吃。”陳樂喜還不會說整句,也跟著“姑姑姑姑”地叫。
陳彩聽著這些祝福,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桌上的菜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被陳杰拿饅頭蘸著吃了。陳彩的那碗長壽麵吃得一點不剩,湯都喝光了。
夜深了,一家人散了,各自回屋。
王蓮花把門關上,掏出於根蠟燭點上了。
蠟燭是這段時間網上買的,晚上點著要亮得多,家裡人都很喜歡,說這樣就能在晚上多做點事情。王蓮花也沒攔著他們,只是讓他們注意用眼時間,還要注意用完便好好收起,不能留在外頭讓人看見。
她拉著陳彩坐到床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娘給你的。”她把布包放到陳彩手裡。
陳彩開啟一看,愣住了。是一對銀鐲子,細細的,上面刻著纏枝蓮紋,亮閃閃的。還有一對銀耳環,小小的,墜著一顆小珠子,輕輕一晃,微微顫動。
“娘,這……”陳彩的聲音都變了,“這也太貴重了……”
“不貴重。”王蓮花說,“是那邊買的,對比這邊要實惠呢。”
這是她去試戲的時候,看到酒店旁邊有個金店,想起小女兒馬上要生辰了,便想著給女兒買點好的。
雖然在那邊待了不短時間,但頭一回進那種地方,心裡依舊有些打鼓。那店裡頭亮堂堂的,金光閃閃的,比城裡首飾鋪子看著要富貴多了,她看著都跟皇帝老爺宮裡的寶庫似的。
後來她還是走進去了,又挑了好久,挑了這對鐲子和耳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