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花回她:“還在。怎麼了?”
錢金雨直接打了語音過來。
“蓮花,我跟你說個事。”她的聲音聽著就高興,“昨天我女兒有個同學來家裡玩,聊起她最近入了甚麼‘娃圈’,我也聽不懂。後來她說她給她的娃娃買了一套衣服,花了一千二!”
“啊?一千二?”王蓮花不知道“娃圈”是甚麼,還以為真是那姑娘生的娃,想想一個小娃娃的衣服竟要一千二,這可是老貴了。
“可不是嘛!我就好奇,問她有沒有帶過來,她沒帶,但存手機裡了。我看了下照片,是挺漂亮,款式挺好看,做工看著還行,但也就那麼點大。我女兒還說這不算甚麼,網上還有賣好幾萬的呢。”
錢金雨頓了頓,“我一聽,突然想起你之前給我看過的那件小衣服。你當時不是說見過有人在網上賣,你也想賣嗎?我覺得你那件雖簡單了些,但也很好看。我就給孩子看了照片。那孩子一看,立刻喜歡得不得了,問我在哪兒買的。我說是朋友家孩子做的,不知賣出去沒有。她就央求我問問尺寸,若是合適能不能賣給她。她願意出三百六十塊買下。”
“啊?”王蓮花想到陳輝做的那件小衣服,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又聽這價格,當場有些傻眼。
錢金雨繼續說:“我尋思著,這種手工的東西,得看買的人覺得值多少。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該賣多少賣多少,我跟她說。”
王蓮花忙道:“三百六可以的,我賣。只是我還在外地試戲,明天下午才能回去。等我回去再說,行不?”
“行行行,不急。你忙你的。”錢金雨爽快地掛了電話。
王蓮花放下手機,坐在床邊發了會呆。
陳輝做的那件小衣服,她本來想著能賣五十一百就不錯了,現在有人要花三百六十塊買。三百六!
她突然想起上次在網上看到那個影片,主播說一件定製的小衣賞三百八,她還覺得貴。沒想到輪到她身上,竟真能賣出去差不多的價格。
果然,有手藝的人在哪都虧不著自己。
將這事先放到一邊,王蓮花拿出鄉鎮女企業家的劇本又看了一遍。
這個角色是喜劇,要演出“農村人進城”的反差。
她想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把汽車當鐵殼子妖怪,將手機裡的小人當成妖怪,不會掃碼支付,看甚麼都新鮮……女企業家這段跟她有些類似,她應當能演好。
但是後面,當老闆以後,她該怎麼演呢?
她想起城裡曾見過的女掌櫃,雖不多,但也是有的。還有一些開小店的老闆娘,有精明勁兒,也有樸實勁兒。
她對著鏡子練了幾遍,試著把腰挺直,下巴抬起來,說話的時候不要那麼大聲,但要利索。她開啟周培給她推薦的電影,邊看邊揣摩。
王蓮花睡得很晚,睡前還在揹著臺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D站上有個叫“劇毒老崔”的UP主,上傳了一個新影片。
老崔的粉絲將近百萬,做影視評論好幾年了。
上個月他發了一期點評《破局者》的影片,把男主戴維斯的演技批評了一頓,順帶誇了誇那個哭喪婆。
本來說完就完了,結果戴維斯的粉絲不依不饒,衝了他好幾天的評論區。
老崔本來懶得理,做他這行的,被粉絲衝是家常便飯。但巧就巧在,他最近正好在追一部新劇。
那部劇是之前大爆劇的原班人馬拍的,前兩集已經開播了,看著口碑不錯,熱度也高。
老崔正琢磨著怎麼找個角度蹭蹭這部劇的熱度,結果一刷演員表,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王蓮花。
他點開一看,王蓮花在這部劇裡演一個叫“王婆子”的小角色,出場不多,但有一場戲特別扎眼。
老崔來勁了。
他連夜把王婆子的片段剪了出來,又翻出之前《破局者》裡哭喪婆的片段,兩個放在一起對比。
他在影片裡先聊了聊新劇的劇情,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說王婆子這個角色。
影片標題:《從哭喪婆到王婆子,這個老太太打了多少人的臉》。
老崔的聲音依舊是不緊不慢的,但他聲調特殊,不管說甚麼似乎總帶著點調侃。
“朋友們,今天聊兩部劇啊。一部是正在熱播的《深宅賦》,一部是上個月的短劇《破局者》。聊甚麼呢?聊一個人。”
螢幕上出現兩張截圖:左邊是哭喪婆跪在地上仰頭哭喊,右邊是王婆子跪在地上額頭磕磚。
“這個人叫王蓮花,演了兩個小角色。一個出場不到五分鐘,一個出場加起來不到十分鐘。但就是這兩個小角色,讓我覺得,有些人的演技,跟戲份多少沒關係。”
老崔先放了哭喪婆的片段。嗩吶聲起,紙錢滿天飛,王蓮花走在棺材後頭,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這段我誇過了,今天不多說。沒看過的朋友可以翻我之前的影片。今天重點說王婆子。”
畫面切換到《深宅賦》。
王婆子跪在大夫人屋裡,頭磕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
老崔把這段放了兩遍。
第一遍正常速度,第二遍慢放。
“注意看她的表情。她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只敢看夫人的鞋尖。夫人問她話,她答得很快,像是在背功課,怕答慢了惹夫人生氣。夫人說‘賞你幾件衣裳’,她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意外和驚喜。”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把頭低下去,連著磕了好幾個頭。”
老崔停頓了一下。
“這段戲,劇本上可能就寫了幾個字:‘王婆子磕頭謝恩’。”
“但王蓮花演出來的是甚麼樣的呢?是一個從沒被人善待過的底層人,突然被人賞了東西,那種又驚又喜、不知道怎麼報答的複雜情緒。她不是在‘演磕頭’,她就是王婆子本婆。”
老崔把進度條往後拖,拖到王婆子在灶房後頭蹲著吃飯的鏡頭。
沒有臺詞,就是蹲在那兒,端著碗,一口一口地扒飯。
“再看這段。沒有臺詞,沒有特寫,就是一個背影。但你看她吃飯的樣子,注意,僅僅是從背後看,都能看出是幹了一整天活、餓得不行了、蹲在角落裡趕緊扒兩口的那種吃法。這個細節,肯定不是導演教出來的,是她自己就知道要這樣演的。”
老崔的語氣變了,從調侃變成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