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這是您?!”他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我的天,您這一下年輕了十歲都不止啊!”
王蓮花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化妝化的。”
“不是化妝,我看過人家化年輕妝的,就是……就是怎麼說呢?”周培撓撓頭,“反正就是感覺年輕好多,真的年輕了。”
王蓮花只當他是誇張,這小夥子向來會說話的。
到了拍攝現場,徐導演正在跟攝影師說話。他看見王蓮花,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沒說甚麼,但那個眼神分明是滿意的。
這個化妝師功力確實好,把她又化年輕了幾歲。現在看著,演二十歲的少女,勉強能信了。
拍攝地在影視城的一條仿古街上。街上掛了滿街的燈籠,紅的黃的粉的,一串一串的。劇組調了煙霧,燈光打得暖黃暖黃的,像極了上元節的夜晚。
徐導演走過來給她講戲:“你從街那頭走過來,看見丈夫在燈下等你。你走過去,他牽你的手。沒有臺詞,就用眼神和表情。”
王蓮花點點頭。
“準備好了嗎?”導演問。
王蓮花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開始。”
王蓮花從街那頭走過來。她的腳步輕快,跟昨天在水裡的沉重完全不一樣。昨天她像一塊石頭,今天她像一隻蝴蝶。
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光,四處看,像是在找甚麼人。街上有燈籠,有煙霧,有來來往往的群演,但她眼裡只有前方。
然後她看見了。前方有一盞兔子燈,燈下站著一個人。
她停下來。嘴角慢慢翹起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她低下頭,又抬起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像是有點害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
鏡頭推近她的臉。她的眼睛裡全是光,不是燈的光,是少女見到心上人的光。她微微低著頭,臉紅了,手抓著衣裳,扯得那塊料子皺巴巴的。
徐導演沒喊停。
她繼續演。
她走到“丈夫”面前。演丈夫的是個替身演員,只露背影。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她伸出手,想牽他的手,又縮回來。
最後是“丈夫”主動牽了她的手。她低頭看著那隻手,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她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怕握不住,又像是怕握疼了他。
徐導演喊了卡。
王蓮花收了表情,從戲裡出來。她鬆開“丈夫”的手,後退一步,又變回了那個三十八歲的王蓮花。
徐導演看回放,看了一遍,說:“過了。”
王蓮花鬆了口氣。
中午放飯,王蓮花領了盒飯坐在角落裡吃。今天的盒飯比昨天的好,有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個荷包蛋。
演“丈夫”的年輕演員端著盒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是本地人,說話帶著口音,普通話不太標準,但能聽懂。
“王姐,你演得太好了。”他說,“剛才那場戲,你那個眼神,我一下就入戲了。”
王蓮花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演得也很好。”
兩人閒聊幾句,互相加了微信。
下午沒有王蓮花的戲,她留在片場看別人拍。
今天拍的是阿蘅死後的戲,主角和其他配角的劇情。王蓮花蹲在角落裡,看得很認真。這邊的人說話是方言夾普通話,她有時聽得有點困難,但那些演員的表演她是看得懂的。她把他們的表情、動作、徐導演的指導,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收工後,周培又帶她去吃了一家老字號的燒鵝。
店面不大,但人很多。燒鵝端上來,皮脆肉嫩,咬一口滿嘴香。王蓮花吃得滿足極了,吃完還說等回去了要帶回去讓孩子們嚐嚐。
周培就笑道:“王姐,燒鵝不好帶,涼了就不好吃了。”
王蓮花想了想,說:“那就回去再買。買新鮮的,趁熱帶回去。”
周培點點頭,還跟她說起影視城附近哪裡有賣燒鵝的,就是味道比這裡差得有點遠。
十天的戲,在香江拍了七天。
周培的戲份不多,第三天就回去了。臨走那天晚上,兩人吃了頓飯,周培用可樂跟她幹了一杯,問她:“王姐,等我經紀人證下來,您跟我簽約不?”
王蓮花一口答應:“籤。”
周培高興得又幹了一杯。
回到熟悉的影視城,王蓮花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這邊的人說話她能聽懂,這邊的路她認識,這邊的空氣聞著都親切。
在影視城的戲份不多,她也不是一定要跟組,只要在附近能隨時聯絡得上就行。
她先去驛站取了快遞。
好幾天沒回來,大大小小的包裹十幾個,她向驛站老闆借了拖車,將包裹運回青雲巷17號,再一個念頭,人便到了自家屋裡。
這邊天色已經全黑了,院子裡亮著燈,灶房裡飄著香味,家裡人還沒歇下,都在忙各自的事。
見王蓮花出來,幾個小的立刻圍了過來。
王蓮花蹲下來,挨個親香了一遍。摸摸陳文龍的頭,捏捏陳歡喜的臉,又抱了抱陳樂喜和梁方正。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問奶奶去哪兒了,問奶奶帶甚麼好吃的了。
“奶奶去遠處幹活了,”王蓮花說,“給你們帶好吃的了,等會兒拆。”
她招呼家裡人一起拆快遞。鄭小滿去灶房拿剪刀,陳華搬桌子,賴靜芳把幾個小的哄到一邊。陳杰過來幫忙,陳彩也放下手裡的繡繃。
包裹一個一個拆開,王蓮花笑眯眯地將糖果分給幾個孩子,然後就發現家裡人的臉色似乎不太對。
鄭小滿雖然笑著,但笑得不自然。陳華幫著拆包裹,話比平時少。賴靜芳低著頭不敢看她,陳彩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王蓮花心裡咯噔一下,以為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
“怎麼了?”她問。
沒人說話。
陳彩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了:“娘,那仙家法器……被我弄壞了。”
王蓮花愣了一下:“甚麼?”
陳彩跑回屋裡,把舊手機拿過來,手都在抖:“昨晚一開始還好好的,後來……後來就不成了,我按了半晌,怎麼都按不好。娘,我不是存心的……”
王蓮花接過手機長按開機鍵,螢幕亮了,先是開機動畫,然後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些框框,密密麻麻的。彈完了,螢幕就卡住了,點哪兒都沒用。她按了幾下,沒動靜。又長按關機,再開,還是一樣。
陳彩在旁邊看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蓮花心裡大概有數了。她不懂手機,但聽周培說過,知道這東西用久了會出毛病。這臺舊手機本來就是便宜的二手貨,用了這些時日,出問題不奇怪。
她笑著說:“我當多大點事兒,拿回去那邊一修就好了。你這孩子真是,行了別哭了。”
陳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真的?能修好?”
“能。”王蓮花一口咬定,“這東西在那邊不值甚麼錢,修不好就換個新的,下回我給你們買個更好的,比這個還大。”
陳彩這才鬆了口氣,拿袖子擦了擦臉。賴靜芳也舒了一口氣,鄭小滿臉上有了笑模樣。陳華陳杰也都一副放下塊大石頭的模樣。
王蓮花把舊手機收進空間裡,繼續招呼孩子們拆快遞,拆完把包裝袋、紙盒子、塑膠膜全收進空間,垃圾一樣不留。
之後一家人圍到堂屋裡。
“說說吧,”王蓮花坐下,“這些日子家裡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