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花喜得一下站起來:“真的?”
“真的!劇組剛來的通知,讓您明天去籤合同,大後天進組。拍五天,片酬四千!”
王蓮花手機放在耳朵邊,半天沒說出話來。
四千塊,她演過的角色當中,片酬最高的一個。
她自然是高興的,但比起錢,更讓她高興的卻是她能演到這個角色本身,王蓮花不知自己為啥會有這樣的感覺,這世上還有比掙到錢更高興的事?不過也沒多想,總之是高興!
“王阿姨?您在聽嗎?”
“在在在!”王蓮花趕緊說,“明天去哪兒籤?”
周培說了地址和時間,又說導演誇她了,說她演得好,那個自己加的小動作特別對,把王婆子那種又怕又感激的勁兒全演出來了。
掛了電話,王蓮花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
今天可真是……她腦海中蹦出一個成語:福無雙至!
然後就“呸呸呸”出聲,應該是那個……好事成雙才對!
王蓮花自個兒在那哈哈笑了兩聲,起身出門。
怎麼說呢,又是有了落腳的房子,又是接了個好角色,不得再買點好酒好菜,回家慶祝慶祝嘛?
在市場裡,她買了個豬肘子,買了一斤蝦,又買了只燒雞。路過一個乾貨攤,看見有賣炒花生的,嚐了一顆,又脆又香,跟她在劇組吃過的一樣,問了價格後稱了兩斤。
回到家後,她將東西先拎進灶房,讓鄭小滿將豬肘子處理一下燉上,接著就回到現代的菜市場繼續採買。
等她把第二天要做買賣的東西置辦好,便聞到灶房裡飄出了香味。
梁長友在院子裡洗手,王蓮花把將另外的辣椒種子遞給他:“先收著,到時看看這些怎麼種的,再一起種下。”
梁長友趕緊擦乾手接過。
王蓮花又問其他人:“今兒買賣咋樣?”
陳華笑著回:“攤子上生意好,我今兒交了長租的費用,先租上一個月。娘,我和小滿商量好了,等馬腳鎮有集的時候,我和她便分開賣,一個在城裡,一個在鎮上,忙是忙點,都不耽誤。”
鎮上趕集的時候全家出動,像陳彩陳輝這些半大的可以各自幫忙,應該也能忙得過來。
王蓮花點點頭,“你們看著來,能應付過來就行。還有,得記得地是咱們的根本,雖說你現在和老二有了掙錢的營生,也不能將地裡的活全丟給長友一個人幹。”
兩個哥哥還沒說話,陳英搶著道:“娘,您放心吧,大哥二哥心中有數呢!如今這不是地裡也不忙麼?長友還應付得過來,真到了忙的時候,大哥二哥可是最辛苦的。”
陳華也道:“是啊,娘,您放心吧,哪能都讓長友一個人幹呢?”
王蓮花點點頭,笑道:“正應如此,這點我是對你們放心的,這些年你們兄妹幾個互幫互助的,若非如此,咱家也撐不過最難的那些時候。”
晚上又是豐盛的一頓,家裡人第一次吃到了炒花生和據說是海里的蝦,都是讚不絕口。
第二天早上,王蓮花來到周培說的簽約地點。
“王阿姨,這兒!”周培領著她上樓,進了劇組辦公室。
合同是列印好的,有好幾頁。
王蓮花仔細看了看,辨認出幾個她認得的字,又看向周培。
周培幫她看了一遍,說沒問題。
於是她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簽完合同,王蓮花說:“周培,我請你吃飯吧,你幫了我這麼多忙,早該請你吃頓飯的。”
周培推辭了幾句,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周培對這片熟悉,帶她找了家小飯館,雖然不大,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王蓮花點了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青菜、一個酸辣湯,還要點,周培趕緊攔著:“夠了夠了,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菜很快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
周培說:“王阿姨,我最近在考經紀人證,考下來就能正式帶演員了。”
王蓮花問:“難不難?”
“還行,就是東西多,得背。”周培夾了塊排骨,“法規、合同、行業知識,都得記。”
王蓮花說:“你現在幫我接的這些活,已經很好了。”
周培搖搖頭:“那不一樣。有了證能接更多更好的活,也能幫您談更高的片酬。現在好多劇組找演員都走正規渠道,沒證人家不認。”
王蓮花不太懂這些,她只覺得周培這說幹就幹的性子,定能成事。
吃完飯,王蓮花搶著付了錢,周培有些不好意思,她只說這是應該的。
下午依舊是個小特約,戲不多,但需要一定的演技和特定的外形,否則也不會找上她。
她化好妝,在邊上等著。現在她對劇組的流程已經很熟了,甚麼時候該上,甚麼時候該等,心裡都有數。
收工後,她又去了趟快遞驛站,拿到了幾個新來的包裹。
新的一天。
王蓮花依舊在空間中醒來,然後回到了自己家裡。
這段時間連軸轉,她待在家裡的時間確實少了些。
家裡和外頭都是安安靜靜的。
賴靜芳在堂屋裡繡花,陳彩坐在她旁邊,手裡也拿著繃子在繡。
“娘,您起來了?”賴靜芳抬頭笑了笑,“早飯在灶上溫著。”
王蓮花去灶房端了碗粥,拿了個饅頭,邊吃邊走過來,看她們繡花。
陳彩繡的是一朵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深紅到淺紅過渡得自然。針腳雖不如賴靜芳那麼細密,但已經比剛開始的時候好太多了。
賴靜芳說:“彩兒現在手巧得很,這朵牡丹繡得比我還好。”
陳彩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二嫂教得好。”
王蓮花看著,也想試試。三兩口把早飯吃完,她讓陳彩給她拿了個繃子,穿上線,照著陳彩繡的花瓣下了一針。
歪了。
她又下一針,還是歪的。針腳大的大,小的小,跟狗啃的似的。
王蓮花看著自己繡的那幾針,想起以前的事。她剛嫁過來那會兒,給男人縫衣裳,針腳也是這樣的。男人穿上身,左看右看,說挺好的,就是袖口有點緊,領子有點歪。
後來她苦練了好些日子,才勉強能縫得能穿,手指頭被針扎得不成樣子。男人心疼,說別縫了,找隔壁婆子幫忙。她不肯,硬是練出來了。
現在又拿起針線,手還是笨,看來她是真沒這天分。
王蓮花把繃子放下,不繡了。
她正要進自己屋裡,就看見陳輝好像往他那張木板床下藏了甚麼東西,然後慌慌張張往外跑,差點沒撞上她。
“你跑啥?”王蓮花瞪他一眼。
“餵雞!”陳輝頭也不回,往雞窩那邊跑。
王蓮花直覺這小子有古怪,見他沒注意這邊,悄悄去那床板下摸了摸。
摸到一樣東西,拿出來一看,不由失笑,又給好好藏了回去。
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是陳彩姑娘的家嗎?”
王蓮花抬頭一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站在門口,穿著靛藍的綢褂子,頭上簪著銀簪子,手裡拿個布袋子。一看那身氣質就是媒婆。
賴靜芳和陳彩也聽見了,從堂屋裡出來。陳彩的臉一下子紅了,站在賴靜芳後頭,不肯往前。
王蓮花走過去,把人迎進來:“是,您請進。”
媒婆笑眯眯地進了院子,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又往堂屋裡看了看,在陳彩身上多停了兩眼。
王蓮花讓媒婆坐下,陳彩去給客人倒水,正要端過去就見娘進來了,叫住她,從櫃子裡拿出個小罐子,舀了一勺白糖放進碗裡,攪拌均勻。
“好了,送去吧。”她說。
陳彩不知孃親用意,只聽話地點點頭,端著碗過去了。
媒婆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喲,這水真甜,是放了糖?”可紅糖水也不是這顏色啊。
王蓮花笑著說:“城裡買的上等白糖,可貴了。平時不捨得喝,專門招待客人的。”
媒婆又喝了一口,咂咂嘴,臉上笑得更開了。
喝完水,她放下碗,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正事。
“蓮花嫂子,我今兒來,是給陳家姑娘說親的。男方是隔壁李家村的,姓李,家裡三兄弟,說親的是老二。老大媳婦嫁進去兩年,生了兩個女娃。陳家姑娘要是嫁進去,一舉得男,公婆肯定高興。男方家裡男丁多,幹活的人就多,嫁進去就是享福。日後分家,也能分不少。”
王蓮花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賴靜芳也在一旁聽著,心裡頭不以為然。三兄弟,說親的是老二,不上不下的。老大媳婦生了兩個女娃,急著讓老二娶媳婦,打的甚麼算盤,誰不知道?
陳彩站在後頭,低著頭不說話。
她心裡頭不願意。她現在能掙錢了,家裡條件也慢慢好起來,她不想這麼快嫁人。嫁到別人家去,給人當牛做馬的,哪有在家裡自在?
媒婆說了一通,唾沫星子都噴了老遠。見沒人接話,她又看王蓮花。
王蓮花慢吞吞地從袖子裡掏出個荷包,擱在桌上。
那荷包是大紅色的,繡著一對鴛鴦,旁邊是並蒂蓮,針腳細密,花色鮮亮,一看就是好東西。
“您看看這個。”王蓮花說。
媒婆拿起荷包,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這繡工真好,哪兒買的?”
王蓮花說:“不是買的,是我家彩兒繡的。”
媒婆看了陳彩一眼,又看了看荷包,眼睛裡的光變了變。
王蓮花接著說:“您猜猜,這樣一個荷包,在城裡能賣多少文?”
媒婆想了想:“這樣的好繡工,少說也得三四十文吧?”
“五十文。”王蓮花說,“上回有人定了一個,給了五十文。彩兒一個月能繡好幾個,比種地強多了。”
她把荷包收回來,慢條斯理地說:“這樣的好女兒,我可要多留兩年。”
媒婆一聽這話,就知道今天這事成不了了。人家姑娘能掙錢,手裡有活錢,嫁不嫁的,不著急。想娶這樣的姑娘,沒個好彩禮,是不用想了。
她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起身告辭了。
王蓮花送到門口,也沒挽留。
媒婆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陳彩還站在那兒,低著頭,眼圈有點紅。
王蓮花走過去,拉著她坐下。
“你心裡頭咋想的?”她問。
陳彩小聲說:“我不想嫁。”
王蓮花點點頭:“不想嫁就不嫁,你再等兩年,等咱家把房子蓋起來,有了底氣,你自己又有手藝,有掙錢的本事,到時候再找人家,也能找更好的。”
陳彩抬起頭,眼眶紅了,嘴唇抖了抖,撲到王蓮花懷裡。
王蓮花拍拍她的背,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