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喊了停。
王蓮花從地上爬起來,拿袖子擦了擦臉。她沒真哭,就是眼眶紅了,掉了兩滴淚。再多就過了,王婆子不是愛哭的人。
屋裡有些安靜,王蓮花演的時候還沒感覺,現在開始覺得心臟砰砰直跳,嗓子發乾發緊。
導演低頭在紙上寫了甚麼,抬頭問她:“以前演過甚麼?”
王蓮花說:“演過流民、哭喪婆、乞丐婆、刻薄老太,還有幾個群演。”
導演點點頭,又看了旁邊那兩人一眼。編劇模樣的女人衝導演微微點了點頭,副導演也在紙上記了幾筆。
導演說:“行了,回去等通知。”
王蓮花應了一聲,又鞠了一躬,轉身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後頭有人小聲說了句甚麼,她沒聽清,也沒回頭。
從屋裡出來,周培還在門口等著,一見她便迎上來。
他也沒問結果,只是笑著說:“王阿姨,還有兩個好訊息。”
王蓮花正要跟他說面試的情況呢,聽他一說便愣了下:“啥好訊息?”
周培跟她邊走邊說:“今天有兩個劇組發來特約,都是看了您之前的角色直接定的,不用面試。”
他把手機遞過來,上頭是兩個角色的資訊。
“這個,村裡刻薄老太,跟您上次演的那個有點像,有一天的戲,八百塊。時間在後天。”
“這個,年代戲,男主早死的親媽。就一場戲,回憶裡頭的,沒臺詞,但是有特寫鏡頭,六百塊。時間在大後天。”
王蓮花看了看兩個時間,正好岔開,都能演。
她立刻笑了,“這可真是好訊息,真多虧你替我弄那個啥簡歷。”
周培也笑道:“個人簡歷,主要也是您演的好,我把您演過的幾個角色發過去,對方看了就拍板了。”
王蓮花心裡因為面試王婆子不知結果的忐忑和一絲心焦便都散了。
她連聲謝周培,周培擺擺手:“您瞧著吧,等您哭喪婆那個劇出來,找你的人肯定更多。現在都已經好多人問我這哭喪婆是誰演的,說演得真好了。”
王蓮花笑得合不攏嘴,心裡頭美滋滋的。
從影視城出來,她沒去市場,直接回了家。
從空間出來,院子裡靜悄悄的。
她往後院走,就看見梁長友在新開出來的菜地裡忙活。
新開的地不大,畢竟後院就這點地方,梁長友正彎著腰翻地,鋤頭一起一落,幹得十分認真。
看見王蓮花過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笑著說:“娘,您回來了?”
王蓮花走過去,蹲在地邊看了看。土翻得深,壟打得直,溝挖得勻。
“辣椒種準備種這兒?”她問。
梁長友點頭:“是,我看了您手機裡那個教怎樣種辣椒的影片,裡頭說辣椒喜暖怕澇,所以把它們單獨種這邊,壟打得高些。”
王蓮花沒想到他還琢磨得這麼細,點了點頭。
梁長友又彎腰翻了幾鋤頭,一邊幹一邊說:“多虧娘那個手機仙器,否則我對如何種這東西真是心裡沒底。畢竟這東西關係到咱家生意,要是種不好,耽誤了事可不行。”
王蓮花看了會,突然開口問:“長友,我問你個事。”
梁長友停下鋤頭,看著她。
“其他人手裡都有活,都做買賣去了,就你在家種地。你這心裡頭……有沒有怨?”
梁長友愣了一下,趕緊搖頭:“娘,您這是說哪兒的話?”
王蓮花擺擺手,讓他別急:“我不是說你不好。我就是想聽聽你咋想的。你要是也想去做買賣,跟阿英那樣,我不會不允。”
梁長友把鋤頭拄在地上,想了一會兒,慢慢說:“娘,我這個人,您也知道。我沒啥本事,也不大愛跟人打交道。讓我去街上叫賣,跟那些人討價還價,我幹不來。”
他頓了頓,又說:“可種地不一樣。種子撒下去,澆水施肥,看著它發芽、長葉、開花、結果,我心裡頭踏實。咱家現在做吃食買賣,辣椒、蔥、蒜,都得要好的。這些東西種好了,咱家的吃食就好賣。我覺得這也是在幫家裡出力。”
王蓮花聽著,點了點頭。
梁長友又說:“娘,您別嫌我沒出息。我就覺得,踏實種地才是最好的。地不騙人,你下多少力,它就給你多少收成。”
王蓮花笑了:“我沒嫌你沒出息。你說得對,種地也是一門大學問。”
她想起在現代刷到的那些影片。那些農業專家,一輩子就研究怎麼讓莊稼長得更好、產量更高。還有那些育種的人,花幾十年時間培育一個新品種。
那個世界正是有那些人,才有那麼多糧食,才有那麼多豐富又便宜的肉蛋菜。
“我在那邊聽說,種地種得好的人,也是大本事。那邊的人物資這麼豐富,靠的就是那些將一輩子奉獻給土地的人。”她看著梁長友,“你喜歡種地,那就好好種。種好了,比啥都強。”
梁長友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悶聲說了句:“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種。”
王蓮花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行了,你忙吧。辣椒種好了,咱家涼拌菜就能用上自己的紅油了。”
梁長友點點頭,又彎腰翻地去了。
王蓮花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感覺空間裡手機在響。
她加快腳步,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閃身進了空間。
手機在架子上亮著,她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您好,請問是王蓮花女士嗎?”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聽著挺正式的。
“是我。”
“您好,我是xx派出所的。您之前來辦身份證,現在手續走完了,您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填個表,錄個指紋,拍個照,就能領證了。”
王蓮花愣了一下:“不是說要等十五天嗎?這才……”
“核查結果提前出來了,沒問題,可以辦。”對方說,“您明天上午有空嗎?帶上戶口本,沒有戶口本的話,帶上你工作單位的證明也行。”
證明這個事之前便說過的,周培知道了,便託相熟的劇組給她開了個證明。
王蓮花拿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來。
身份證。她的身份證。
有了這個東西,她就能辦銀行卡,就能在網上買東西,就、就是那個世界的人了!
“喂?王女士?您還在嗎?”
“在在在!”王蓮花趕緊說,“有空,明天上午我有空!”
“那行,您明天上午九點過來,帶上材料,直接到戶籍視窗找我,我姓李。”
掛了電話,王蓮花坐在空間裡的床上,看著手機螢幕發了好一會兒呆。
身份證。
她要有身份證了。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想給周培打個電話說一聲,又覺得這事好像不值得專門打電話。想給錢金雨發條微信,又覺得等拿到證再說。
最後她把手機放回去,出了空間,往菜市場走去。
她要去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