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聲悲鳴,像是要撲到女兒屍體上,眼淚嘩嘩往下淌,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流到嘴裡,又鹹又苦。
“你夫家不識金鑲玉,反說玉石有瑕疵!
你舅姑不許再生活,奪我外孫斷我腸!
那日你病中喘息如遊絲,那狠人隔鄰握槊呼盧笑嘻嘻!
請來的神婆說是“衝撞”,其實是“助紂為虐”害人計!
脫了你的紅羅襖,搶了你的嫁時裳,說是“為你好”,實則是“催命符”!”
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淒厲。
她想起那些死了孩子的娘,想起她們抱著孩子屍體時的樣子,想起有人哭啞了聲,有人哭瞎了眼。
她悲憤著,長嘆著:
“我的兒啊……
你若有靈,化作厲鬼也莫饒恕!
你若有靈,夜夜站在那程家門口,
嚇他個雞犬不寧,家宅破碎!
俺今日哭你,不是哭‘不孝’,是哭‘冤屈’!
俺今日哭你,不是哭‘短命’,是哭‘世道不公’!
蒼天啊——!
你睜睜眼,看看這人間的惡親戚!”
……
我的兒啊——!”
聲音戛然而止,婦人伏地痛哭。
屋裡靜了幾秒。
然後那姑娘眼眶有些紅紅的,拚命鼓起掌來,邊鼓掌還邊看向孫導演。
孫導演也跟著輕輕鼓掌,微微點頭,看向王蓮花的目光中露出滿意神色。
他不是個磨嘰的人,當下對王蓮花說道:“角色是你的了,明天能進組嗎?”
王蓮花自然是連聲答應。
出去跟周培說自己被選上後,周培也十分替她高興,又詳細跟她說了一些跟組的事。
原來這次她演的這個角色跟之前不大相同,需要跟組兩天,劇組包吃包住,但片酬不變,也就是說一千五不是她以為是像之前那樣拍完就拿錢,而是一個打包價。
即便是打包價,一天也有七百五十塊,這對於她這樣沒甚麼名氣的小特約來說已經是不錯的薪資水準了。
王蓮花自然沒甚麼不滿足的。
之後便是籤合同,如今都是電子版,王蓮花在周培的指引下,在一個平板上按了幾次拇指印,這事便算是定下了。
周培從孫導演那邊回來,臉上是止不住的笑:“王阿姨,孫導剛才跟我誇您了,他說您這一掛的特約不多,以後有好活肯定還找您,您這是要起飛了!”
王蓮花聽到“起飛”兩個字,連蒙帶猜也大約知道是甚麼意思,她忙擺手謙虛,但眼角的細紋卻都舒展開來。
兩人一同往外走,王蓮花想起昨晚的事,問道:“周培,你家房子漏不漏雨?”
周培:“啊?”
王蓮花:“就是下大雨的時候,屋頂會不會漏水?”
周培不知道話題怎麼突然變成這個,說道:“我家住樓房,不漏,不過我聽爺爺說過,他小時候家裡會漏雨。”
王蓮花問:“那要是現在還有那種漏雨的房子,該咋辦?”
周培想著昨天半夜好像是下了場雨,難道是王阿姨在山裡的屋子會漏雨,所以才想到這個話題?
做為自己當群頭以來帶過的第一個比較大的特約,以前明明沒演過戲,卻能一上場就驚豔四座,周培非常看好這位王阿姨的前途,對她問的話雖然覺得有點奇怪,卻也上網查了下,盡心替她解答。
“要是臨時漏雨,可以買點防水布鋪上,就是那種厚的塑膠布,幾塊到幾十塊一米不等,應該能管一陣子。但長期肯定不行的,還是得找人修屋頂了。”
“防水布?”王蓮花記下名字,“這東西在哪兒買?”
“五金店就有,或者網上買也行。”周培掏出手機給她搜了張圖片看,“就這種,銀灰色的,鋪屋頂上能擋雨。”
王蓮花仔細看了看,點點頭。
兩人走到門口,周培又囑咐她明天幾點到哪兒集合,別遲到。
王蓮花一一應下,正要走,手機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是錢金雨發來的語音。
“王姐,面試咋樣啊?”
王蓮花回了一句:“過了。”
錢金雨很快發來恭喜:“王姐你太牛了!我就說你肯定行!改天得請你吃飯取取經!”
王蓮花聽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又聽錢金雨問:“晚上出來唱歌不?就在西門往左走兩百米左右那個公園,這邊晚上有很多人運動,跑步跳舞甚麼的,我準備帶個音響去唱唱歌。”
王蓮花按著那說話的鍵回覆:“金雨,我今晚得去老年大學學認字。”
“你去老年大學啦?”錢金雨說道,“是在社群活動中心吧?你幾點下課?我去接你。”
王蓮花想了想,晚上家裡沒啥事,不如跟金雨去見識見識。
她現在覺得,多認識認識這個世界,多學些東西,總是好的。
便回覆道:“是活動中心,七……七點半下課。”她有些不大熟悉這裡對時間的叫法。
錢金雨爽快道:“行,那到時我在大門口等你。”
“好。”
王蓮花把手機收起來,跟周培告了別,往市場走去。
一路上問了幾個人,找到五金店的位置。
周培說的那種防水布,她找了一圈才找到。
銀灰色的,一卷30元。
問了老闆這種布能不能鋪到屋頂防雨,老闆以為她說的是在樓房頂上用來鋪棚子,給自己種的花或者菜擋雨用,便給了肯定的答覆。
王蓮花直接買了五卷,又買了把剪刀,將東西慢慢搬到那條小巷裡,見前後沒人,心念一動,便將東西都收到那白茫空間中。
接著又一身輕鬆地朝市場走去。
先買了條大魚,二斤多重,讓攤主幫忙宰殺了,又買了二斤排骨,同樣讓人剁成小塊。
又買了兩塊豆腐,一斤二兩的涼拌豬頭肉。
她今天沒帶背蔞,好在這邊買東西全都有袋子裝著,便拎著往昨天那個發雞蛋的按摩地方走。
昨天那姑娘還記得她,一見她就招手。
姑娘依舊十分熱情,但王蓮花這次沒體驗按摩,只拿了張宣傳單,拿了三個免費雞蛋便離開了。
來到那條巷子裡,見左右沒人,念頭一動便回到家裡。
“娘回來了?”鄭小滿恰好看見王蓮花出現在院子裡,忙迎了出來。
王蓮花應了聲,順手將菜提到灶房裡。
鄭小滿跟進來,一樣樣接過東西,有魚、有排骨、豆腐,還有一袋看起來紅通通的東西,聞著極香。
“這是啥?”鄭小滿忍不住又湊近聞了聞。
“涼拌豬頭肉,那邊人直接吃的。”王蓮花將套了兩層的塑膠袋解開,露出裡頭切得薄薄的肉片,紅白相間,每片都裹著一層紅油亮的料汁,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鄭小滿嚥了口唾沫:“這……這直接就能吃?”
王蓮花點點頭,用筷子夾起一片放進嘴裡,只覺得嚼著又香又辣又韌,調料的味道都滲進去了,好吃得不得了。
她給鄭小滿夾了一片,又給後頭進來的陳彩也夾了一片,見者有份。
只兩人沒吃過辣椒,這一下立刻嘶哈嘶哈起來,到處轉著找水喝。
王蓮花買的時候那老闆問她能不能吃辣,還給她嚐了一片,她最後要了微辣的。此時喝也覺得辣,但卻十分喜歡這味道,見兩人那副被辣得不輕的模樣不由笑起來。
五歲的陳文龍噔噔噔跑進來,“好香,奶奶,娘,你們在吃啥。”
“沒啥,這東西太辣,小孩子可不能吃。”王蓮花說道。
“我能吃!”陳文龍連忙說。
最後被辣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