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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學哭喪

2026-04-25 作者:巡山小神仙

能學認字,王蓮花自然是極為願意的,甚至想想便覺得心頭火熱。

當年她家沒遭小人算計前,父親也是允她讀書認字的,可惜只認得幾個字家裡便出了事,之後再沒機會了。

可在那神仙界,誰都有機會識字,周培說了,只有願不願意學,沒有能不能的。

周培跟她說的那些事,她都牢牢記下,暫且放到一邊。

畢竟現在最重要的是後天下午那場特約面試。

一千五百塊。

她得把這個錢拿到手。

雖說此時家中人正受屋頂漏雨之苦,可她又不能將人帶入這空間中避雨,也只好暫且不理會,先將眼前正事做了。

她點開訊息,周培已經把語音發過來了,再一點,一個女聲開始念詞。

“我的兒啊——!

六月飛雪天不開,十六歲上把命埋。

好好的雛鳳折了翅,孃的心肝爛成灰!

哪家的狠心狼舅虎,把俺的乖女當草鞋?

說是親上加親好攀附,原來是坑爹害女的鬼門關!”

……

一共有五段詞,不算長,調子平平板板有些怪,也不知是誰唸的。想來只是為了讓她背下詞,並不負責教她腔調,到時該用啥樣的語氣,哪裡該長哪裡該短,這是需她自己去琢磨的。

王蓮花一遍遍地聽,用心默記著。

記下一段,她便開始假裝自己是那哭喪婆,邊哭邊嚎。

五段詞哭嚎下來,她卻覺得不對。

詞是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可這哭的,不對。

想來也是,那哭喪婆是專門吃這碗飯的人,有腔有調有規矩,人家也是有師徒傳承的,並非來個人就能幹這活計。

她一個外行,光靠硬哭,自是不行?

王蓮花想了想,心裡有了主意。

這天晚上,她只睡了不到三個時辰。

第二天王蓮花起了個大早,外頭雨早停了,看天色今天應當是個大晴天。

灶房裡,鄭小滿已經在燒火做早飯,見婆婆進來,她忙問:“娘,今兒起這麼早?”

王蓮花點點頭,她拿了個籃子,往裡裝了好幾個從神仙界買來的雞蛋,又裝了一小袋小米。

鄭小滿看著她的動作,有點納悶:“娘,這是要送人?”

王蓮花應了一聲:“嗯,我出去一趟。對了,待會蒸幾個白麵饅頭,我中午要用。”

“誒,好嘞,娘,您要去誰家?我幫您送?”

“不用,我自己去。”王蓮花把籃子蓋好,“你們吃早飯不用等我。”

說完她就出了門。

此時天還沒大亮,村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公雞此起彼伏地打鳴。

王蓮花沿著村道往東走,走到村頭一戶人家門口,停下腳步。

這家院牆矮,能看見裡頭兩間土坯房,比自家那幾間還破舊些。院子裡堆著柴火,有隻雞在地上刨食。

這就是哭喪婆劉三孃的家。

劉三娘是個寡婦,男人早早死了,獨自一人拉扯兩個孩子,那年逃荒過來小兒子在路上病死了,如今跟著大兒子相依為命。

她有個本事——會哭喪。

以前附近村子裡誰家死了人,請她去哭一場,她能把死人哭活、活人哭死。

那詞一套一套的,腔調悲悲切切,哭完主家給幾個銅板,管頓飯,就這麼混日子。

王蓮花站在門口,敲了敲破木門。

裡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啊?”

“三娘,是我,王蓮花。”

腳步聲近了,門吱呀一聲開啟。

劉三娘探出半個身子,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睡意。她看見王蓮花手裡的籃子,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蓮花嫂子,你這是……”她盯著籃子裡的雞蛋,嚥了口唾沫。

王蓮花把籃子往她手裡一塞:“給你帶的。”

劉三娘愣住了。

她在村裡沒甚麼人緣。乾哭喪這行的,本就晦氣,加上她嘴不好,說話總得罪人,平時沒人願意跟她走動。

這大清早的,王蓮花提著東西上門,莫不是……

劉三娘臉色變了變,小心翼翼地問:“蓮花嫂子,你家誰去了?”

王蓮花:“……”

劉三娘見她臉色不對,趕緊說:“沒事沒事,你直說,我立馬收拾收拾就過去。哭喪這事兒我熟,保證給你哭得風風光光的——”

“沒人死。”王蓮花打斷她。

劉三娘更愣了:“沒人死?那你找我幹啥?”

王蓮花沒急著回答,抬腳進了院子。劉三娘跟在後頭,手裡還捧著那籃子,眼珠子滴溜溜轉,不知道在琢磨甚麼。

走到院子裡,王蓮花才開口:“三娘,我想請你幫個忙。”

劉三娘一臉警惕:“啥忙?”

王蓮花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塞到她手裡。

劉三娘低頭一數,竟有十個。

她態度立刻熱絡起來:“蓮花嫂子你說,啥忙?只要我能辦的,絕不含糊!”

王蓮花把那籃子吃食也往她跟前推了推:“我想讓你哭一場。”

劉三娘:“……啊?”

“就現在,在這兒,哭一場給我看。”

劉三娘拿著那十個銅板,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她幹了十多年哭喪,頭一回遇見這種要求,家裡沒死人,大清早提著東西上門,塞錢給她,就為了聽她哭一場?

“蓮花嫂子,”她試探著問,“你這是……想提前練練?怕到時候哭不出來?”

見王蓮花看她的無語眼神,劉三娘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又說錯話了,蓮花嫂子你莫怪。”

“我有段詞,”王蓮花沒理她那茬,“你按著這詞給我哭唱一遍,我聽聽。”

劉三娘更糊塗了:“按詞哭?我這輩子哭喪都是現編現唱,哪有按詞的?”

王蓮花把那五段詞背了出來。

劉三娘聽完,咂咂嘴:“這詞兒,還怪好哩,就是我一下記不住這許多,蓮花嫂子,咱慢點念成不?”

王蓮花點點頭:“我念一段你跟一段,也不必一字不錯,只按那意思,主要是哭嚎出那種感覺,能明白不?”

劉三娘一拍胸脯:“這有啥不明白?您瞧好吧!”

她清了清嗓子,往院子裡一站,深吸一口氣——

“我的兒啊——!

六月飛雪天不開,十六歲上把命埋。

好好的雛鳳折了翅,孃的心肝爛成灰!

……”

這一嗓子出來,王蓮花頭皮都麻了。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刀子一樣往人心裡鑽。

調子悲涼、緩慢,如泣如訴,哭中帶唱,唱中帶哭,聽得人心裡直髮酸。

劉三娘一邊哭唱,一邊捶胸頓足,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正月裡來是新春,你被花轎抬進門。

本指望姑舅結親親上親,誰承想進了狼窩遇仇人!

那程家郎,心如蛇蠍面如粉,不是讀書郎,是吃人虎!

……”

她的聲音忽而轉高,語調淒厲,撕心裂肺般:

“你臨死前,可曾喊一聲‘娘’?

你臨死前,可曾喝一口湯?

那婆家說你“不守婦道”,放他孃的狗臭屁!

……”

劉三娘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都劈了,彷彿自己真是那死了女兒,痛徹心腑的婦人。

王蓮花在旁邊仔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哭喪婆就是哭喪婆,這腔調、這身段、這眼淚,若沒個十年八年,絕練不出這感覺。

真聽得旁人都要跟著落淚不止。

這樣的現場指點,可比她昨晚一人琢磨時要好太多了。

劉三娘哭完一段,收了聲,拿袖子擦擦臉,問:“咋樣?”

王蓮花點點頭:“太好了,再來一遍。”

劉三娘:“……”

她又來了一遍。

劉三娘來了三遍,嗓子有點啞了。

“蓮花嫂子,”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你到底要幹啥?”

王蓮花又給她塞了五個銅板:“再哭一遍,我跟著你學學,你看我哪唱得不好便跟我說。”

劉三娘看著那五個銅板,又看看王蓮花那張認真的臉,突然明白了甚麼。

“你也要去給人哭喪?”她問。

王蓮花點點頭。

劉三娘立時沒好氣地將銅板還回去,“你一個良家婦女,日子過得好好的,幹啥要搶我這行當?我都快吃不上飯了!”

王蓮花沒解釋,只說:“我就哭這一回,往後不搶你生意。”說著多加了五文。

劉三娘將信將疑,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又哭了一遍,還帶著王蓮花一起哭。

一上午過去,劉三娘把那詞翻來覆去哭了十幾遍,嗓子徹底啞了。

中午歇的時候,她捧著王蓮花回家一趟帶來的白麵饅頭,一口一口啃著,眼珠子轉了轉,湊過來問:“蓮花嫂子,你這一趟,能掙多少?”

王蓮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劉三娘撇了下嘴,自顧自道:“肯定不少吧?要不你能捨得給我這麼多東西?”

王蓮花從懷裡摸了兩個銅板遞過去,“行了,少打聽,反正肯定不是搶你生意。”

劉三娘接過來,眉開眼笑:“行行行,不問不問。來,我再哭一遍給你聽,這回帶動作的,你看好了——”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王蓮花才從劉三孃家出來。

劉三娘送到門口,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了,只能比劃手勢——意思是下次還來啊,我再給你哭。

王蓮花朝她擺擺手便離開了,腦海中全是今天學到的東西。

晚上吃完飯,王蓮花回到白茫茫的空間裡。

臺詞早就牢牢印在她腦海中。

她閉上眼,開始哭唱。

“我的兒啊——!”

第一嗓子出來,她自己都覺得不像,太硬太乾,沒有劉三娘那種又尖又細的腔調。

她又來了一遍。

這回好一點。

她一點一點調整自己的唱法,不求能學劉三娘十成十,畢竟那是人家吃飯的手藝,只求能有一絲韻味。

她今天跟劉三娘學的時候,有一些被劉三娘誇的聲調或句子,她都記著,便按那個感覺來。

空間裡沒有別人,沒有日升日落,只有她一個人,一遍一遍地哭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嗓子也有點啞了。

王蓮花停下來,喝口水,又繼續。

哭到後來,她的腔調慢慢有了哭喪婆那種味道。

只是眼淚還差點意思,流出眼淚於她而言倒不算甚麼難事,之前她演那個喪子老孃時便能很快哭出來,但到底不如劉三娘那樣說來就來,收放自如的模樣。

沒辦法,劉三娘那是練了十幾年的本事,她一天能學到這程度,已經不錯了。

看看時間,王蓮花停下練習,明天下午便要面試,今天得早點睡,養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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