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也懵了:“啊?不要?為啥?”
王蓮花急得直襬手:“我要那個,那個銅板!就是那個……圓的,中間有個方洞洞的,這個這樣的,我回去也花不了啊!”
小夥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亂糟糟、衣裳補丁摞補丁、一臉焦急的大姐,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大姐該不會是從甚麼深山老林裡剛出來的吧?難道是穿越人士?
銅板?現在誰還用銅板?
只這念頭一瞬就從他腦海中被丟開了,穿越甚麼的,他估計小說看多了。
“阿姨,”他耐著性子說,“這個就是錢,能買東西的。”
王蓮花不信:“能買啥?”
小夥子往不遠處的街角一指:“看見那個店沒?糧油店。你想買糧食,拿這個錢進去就能買。”
王蓮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角一家店面,兩面捲簾門大開,門口堆著不少糧食袋子。
能買糧食?能買多少?
那鋪子可比她以前在城裡見過的氣派多了,王蓮花緊緊捏著手裡的紙幣,心中忐忑,有點虛,一時竟不敢自己過去問。
“大兄弟,”她又拽了拽小夥子的袖子,“我不認得這個店……你、你能不能帶我去?”
小夥子看了看時間,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我今天收工了,帶您去一趟。”
糧油店不大,一進門,王蓮花就愣住了。
靠牆一排放著油,一桶桶看起來黃澄澄的。地上摞著許多編織袋,那口都開著,裡頭的大米白得發亮,也有裝白麵的,那面細得像雪。
另一邊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王蓮花大致能從顏色、形狀看出那些約摸是白糖、鹽、醬油、醋之類的,還有好多她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她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糧食堆在一起。
這得是多少人家一年的嚼穀?
店老闆正在看手機,見有人進來,抬頭招呼了一聲:“買點啥?”
王蓮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小夥子替她開口:“老闆,八十六塊錢,您幫忙稱些米麵油之類的,湊夠數就行。”
老闆放下手機,一抬眼就注意到了王蓮花,主要是這年頭很少能看到這樣破的衣服,這樣瘦的人,還有這樣苦的相貌了。
那是一種一見就知道過慣了苦日子的感覺,老闆語氣都不由和善了些:“大米兩塊五一斤,八十能買三十五斤。白麵也是這個價。”
三十五斤!
王蓮花腦子嗡的一下。
三十五斤大米!
她那邊,一斤大米要二十文錢,趕上災年能漲到三十文。八十文錢,頂多買四斤,還得是陳米。
這兒八十六……八十六塊錢,能買三十五斤?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陌生票子,又抬頭看看那些白花花的大米,手抖得厲害。
“我、我要買!”她聲音都在發顫,“我買大米!買白麵!還有那個、那個鹽!鹽咋賣?”
“鹽兩塊一袋。”老闆從架子上拿下一袋鹽,巴掌大小,塑膠袋子裝著,一面透明還能看清裡頭的鹽。
王蓮花接過來看了看,沒見過這種袋子,但裡頭那鹽,竟是白細極了。
“這、這真是鹽?”她可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鹽。她那兒都是粗鹽,一斤要一百多文錢,還經常買不著,得託人去鎮上捎。
老闆不由失笑:“當然是鹽,上頭不都寫著字。”
“我要兩袋!”王蓮花趕緊說,她其實是認得一點字的,但這裡的字她看不懂,雖然看不懂,但她信帶她來這的小夥和這老闆,他倆一看就是好人。
老闆扯了個塑膠袋,給她裝了兩袋。
王蓮花心裡頭有點激動,拚命壓抑住,又指著那邊的油:“這個、這個是油?”
“對,那是豆油,四十塊錢一桶。”
那麼大一桶,才四十塊?
別覺得她膨脹了,畢竟她今天也就躺地上裝了下屍體,啥累活沒幹便得了八十,哪想到這八十塊,不但能買這麼多米,竟還能買那麼大桶的油。
“能、能只稱一斤不?”
老闆:“這是一桶賣的,你要是不想買太多可以買這種小桶的,十二塊錢。”
王蓮花咬咬牙:“那我要這小的一桶。”
油可是好東西,家裡人都得補補。
老闆開始給她算賬:“行,油十二塊,鹽四塊,一共十六,剩下七十塊全要大米?”
王蓮花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原想買大米的,可這樣好的米哪是她這樣的人家吃的?背蔞裡還有那麼多盒大白米飯呢,吃一頓便知足了,還是多買點雜糧,雜糧便宜些,買了能多吃點。
至於那白麵,這店裡似乎只有這最好的白麵賣,那就、那就買點,家裡那幾個小的還沒吃過白麵饅頭呢。
在心中默默算了一遍,她將八十塊換成銅板來算,倒也算得清,只是顯得這邊糧食也太便宜了,又擔心自己算錯,她乾脆將幾張票子遞過去:“大兄弟,你能幫我算算不?我要十,不,五斤這白麵,其他全換成雜糧成不?”
老闆聽她這麼說,就說了下雜糧的價格。
王蓮花就蒙了。
雜糧怎麼還比大米貴?
王蓮花看看那些雜糧,看著是比她見過的要好,要漂亮。
可也沒有比大米貴的道理吧?
沒想明白,王蓮花也就不管了,趕緊道,“那我只要大米和白麵……等等,老闆,您這是糖?”
她指著架上一包一包的東西。
老闆道是。
“多少錢一包?”
“一塊五一包。”
“那我要兩包這個糖。”
老闆先稱好五斤白麵,給拿了兩包白糖,再稱20斤大米,“錢正好。”
王蓮花趕緊點頭,不住道謝。
她將一包透明塑膠包裝的白糖拿到手裡翻來覆去的看,心中讚歎不已,漂亮,實在太漂亮了!她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糖,以前見過一次據說是那些當官的富貴人家才吃得起的糖,也沒眼前這糖漂亮。
這哪是甚麼妖怪窩,簡直是神仙福地啊!
老闆把東西裝進兩個大塑膠袋裡遞給她。
王蓮花連忙接過袋子,沉甸甸的手感讓她心中激盪。
八十六塊,能買這麼多東西!
而她做的不過是躺地上裝了下死人罷了。
她眼眶一下紅了,鼻子發酸,使勁憋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一個老太婆,又不是小娃娃,大街上哇哇的哭,多丟人!
她突然想起甚麼,轉身拉住小夥子的手:“大兄弟,今天多虧你了!我得謝謝你!”
小夥子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
王蓮花不聽,把一袋糖往小夥子懷裡塞:“這個給你!我沒啥好東西,這糖你拿著吃!”
小夥子嚇了一跳,趕緊把糖往回推:“阿姨別別別,我不要,真不要!”
王蓮花急了:“你這孩子,咋能不要呢?你幫我這麼大忙,我不能不表示!我們那兒介紹活兒是要給東西的!”
小夥子被她拽得直往後躲,臉都紅了:“阿姨我真不要!”
王蓮花還要往他懷裡塞,小夥子一使勁掙脫了,扭頭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阿姨明天記得來,還有活兒,還是演死人!”
說完一溜煙沒影了。
ww ¸t t k a n ¸¢ ○ 王蓮花站在原地,看著小夥子跑遠的方向,心裡熱乎乎的。
這孩子,好人哇!心善!
她把那袋糖小心放回袋子裡,又把東西都放進揹簍,拎著兩大袋東西,往街角走了幾步。
天還亮堂著,人沒之前那麼多。
王蓮花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咋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只知道一睜眼就到了這兒。那回去呢?是不是一閉眼就能回去?
可她直覺可不能在這兒閉眼,得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
她四下打量,見不遠處有條小巷子,便走過去,巷子裡果然沒甚麼人,兩邊應該是房子的後牆,沒窗也沒門,十分安靜。
王蓮花走到巷子中間,見四周沒人便閉上眼睛,心裡默唸:回家,回家,回家。
一陣風吹過。
比視線先感應到的是耳畔屬於林野間的聲音。
一睜眼,王蓮花高興得差點叫出聲。
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