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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三個黑衣人

2026-04-24 作者:未若青緹

亥時,韓家。

韓老夫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擔心溯日還沒回家,而是因為,晚上沒吃飽。

早知道剛才應該多吃點。

她嘆了口氣,正要翻身,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那聲音很輕,像是貓踩在瓦片上。

但她在這院子裡住了二十多年,知道貓踩瓦片是甚麼聲音。

這不是貓。

她悄無聲息地坐起來,側耳傾聽。

聲音來自後院。

她躡手躡腳地下床,不想被地上的鞋子絆了一下,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應該沒有驚動外面吧?

她赤腳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月光下,後院牆頭上蹲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蹲了片刻,忽然一躍而下,落入院中。

緊接著,又有兩個人影翻牆進來。

三個。

韓老夫人在床頭摸了摸,摸出一張黃符。

這個時候就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了。她把黃符放下,摸出一個小瓷瓶。

這裡面的量可是符紙上的十倍都不止。

她拿著瓶,正要推門出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院子裡,三個黑衣人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花伯站在他們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擀麵杖。

月光照在他臉上,神情淡淡的,像是剛拍死了三隻蚊子。

韓老夫人推門出去,壓低聲音:“老花?”

花伯回過頭,行了個禮:“老夫人,吵著您了?”

韓老夫人看看地上的三個人,又看看他手裡的擀麵杖,半天憋出一句話:

“你大半夜的拿著擀麵杖幹啥?”

花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傢伙,似乎也有些意外。

“順手。”他說。

“這三個人死了?”

“沒有。”花伯蹲下身,翻了翻其中一個人的衣襟,“打暈了。”

他藉著月光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老夫人,您先回屋。”他說,“這裡老奴來處理。”

韓老夫人忽然問:“他們來幹啥?”

“老奴也不知,反正不是來散步的。”

韓老夫人福至心靈:“會不會是來找東西的?”

聽到韓老夫人主動問起,花伯一向半眯的眼睛陡然睜大:“老夫人想起甚麼了?”

“嗯?”韓老夫人沒聽懂。

“您有沒有藏了個甚麼東西,比如玉佩之類的。他們會不會是來找這個的?”

花伯耐心地徐徐引導。

“柿蒂紋的圓形玉佩,上面有四瓣柿子蒂。”

“玉佩?柿子?”

望著老夫人迷茫的神色,花伯就知道她甚麼也沒想起來。

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片刻後,他斂了斂心神,說道:“老夫人先回屋歇著吧。這事,老奴會跟大爺稟報。”

韓老夫人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老花。”

“嗯?”

“那根擀麵杖明天還能用嗎?”

花伯低頭看了看手裡沾了血的擀麵杖,沉默了一瞬。

“洗乾淨了,應該還能用。”

韓老夫人放心了:“那就好。圓啾做的擀麵條可好吃了。”

她打了個哈欠,回屋睡覺去了。

花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低頭看著地上的三個人,低聲說了一句:

“算你們走運。”

此時的新橋驛站。

被綁的鏢師叫周虎,是大盛鏢局的鏢師。

他今年三十四歲,幹鏢行十三年,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疤二十多處。

他被關在驛館後面的牢房裡,手腳都被綁著。

他渾身是傷,但他一聲不吭。

走鏢這麼多年來他捱過比這更狠的打。

現在他腦子裡一直轉著一個念頭:他娘要是知道他出事了怎麼辦。

他娘住在兗州鄉下,今年六十七,腿腳不好,走路要拄拐。他每個月託人捎二兩銀子回去,雷打不動。

這月剛捎出去五天。

下個月的呢?

他不知道。

柴房門開了。

韓溯日站在門口,將一瓶傷藥放在地上。

周虎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府城的判官還要幾天才能到。”韓溯日說,“這幾天你在這兒待著,一日三餐有人送。”

周虎低著頭,忽然開口:“能,能幫我捎個信嗎?”

“給誰?”

“我娘。”周虎的聲音有些啞,“就告訴她,我出趟遠門,下個月的錢可能晚幾天,讓她別擔心。”

韓溯日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讓人去辦。”

周虎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句謝謝,但最後只憋出一個字:

“嗯。”

韓溯日轉身要走,周虎忽然又開口:

“那小子,家裡還有甚麼人嗎?”

韓溯日腳步頓了頓,知道他說的是那個死了的腳伕。

“有個老孃。”

周虎沒再說話。

柴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韓溯日已經走出去了,周虎才低著頭,輕輕說了一句:

“對不住。”

第二天韓家的早飯桌上,多了一個話題。

“昨晚有人翻牆進來了?”採星眼睛瞪得溜圓,“我怎麼不知道?”

“你睡得跟豬一樣,知道才怪。”折月說。

採星不服氣:“你不也睡得像豬?”

“我只是比你晚到了那麼一點點。”折月看向花伯,“我到的時候就看見花伯和大目把那三個人往柴房那邊拖。”

韓老夫人聽了後不知道聯想到了甚麼,突然一陣惡寒,飛快地將手裡的包子扔進蒸籠裡,然後看向花伯:“那三個人呢?”

“在馬廄。”花伯說,“大爺說,這事他來處理。”

“真的嗎?”

“真的。”

韓老夫人看向溯日。

老花以前當過小偷,人品未必實誠。

但溯日不同,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品行如何,她是知道的。

溯日帶著安撫的神情,朝韓老夫人點點頭。

韓老夫人重新撿起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實在是太餓了。以後不管發生甚麼天大的事,晚飯一定要吃飽!

採星還在追問:“那他們來幹啥的?偷東西嗎?”

“不知道。”溯日說,“等他們醒了,問問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大目跑進來:“老夫人,柳公子又來了!”

韓老夫人把最後一口包子放進嘴裡:“今天可沒有雞腿哦。”

這次柳文允不是來吃雞腿的。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見到溯日,直接開門見山:

“韓鎮丞,昨晚是不是抓了三個人?”

溯日看了他一眼:“柳公子訊息倒快。”

柳文允深吸一口氣:“那三個人,是我的人。”

飯桌上安靜下來。

溯日放下碗,緩緩開口:“柳公子的人,大半夜翻我韓家的牆,是甚麼意思?”

柳文允看向他,眼神複雜。

片刻後,他忽然對著韓老夫人深深一揖:

“老夫人,昨晚的事,是我的錯。那三個人,是我派來保護您的。”

韓老夫人愣住了。

“保護我?”

柳文允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尷尬還是憋屈。

“昨日街上有人鬧事死了人。死的還是馬幫的人,我擔心他們的人會上門來找韓鎮丞鬧著要公道。”

花伯目光灼灼問道:“為何我之前沒在你身邊見過這三個人?”

“那三個人是家父新安排的護衛,他們來離江鎮,是想……”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又看了一眼溯日。

“是想看看,韓家有沒有甚麼麻煩。”

韓老夫人抓抓頭:“你父親認識我?”

柳文允感到一道沉重的目光壓了過來。

是溯日。

那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壓感,就像上次他跟隨父親去宮裡參加太后壽宴時,遇到的那些貴人。

柳文允索性攤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呈給韓老夫人。

“這是家父昨日才到的親筆手書。您看了便知。”

韓老夫人接過信,展開來看。

信上的字跡端正有力,寫得不長,但意思很清楚。

十五年前,望春縣郊外,柳元白遇刺,身受重傷,躲入一處破廟。當時有一年輕婦人路過,用一顆藥丸救了他的命。後來他多方打聽,才知道那婦人落戶在離江鎮,人稱韓仙師。

他本想登門道謝,卻因公務緊急調任,此事一拖就是十六年。

如今聽聞新橋水驛重啟,離江鎮或將不太平,他放心不下,特派三名護衛前來,暗中照應。若有不妥之處,望韓老夫人念在他一片赤誠,莫要怪罪。

韓老夫人看完信,皺起眉頭,努力回想。

半晌,她緩緩開口:

“我記不起來了。”

柳文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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