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9·玉手箱之啟（三）
“接受拜訪的時間一定要選在晚上，這位畫家先生未免也太有個性了些。”開車前往約見物件家中的路上，宇髓天滿對對方提出的條件表示了自己的困惑。
“大概是有甚麼必須這樣做的原因吧。”作為約見的發起人，中原結倒是很清楚箇中原因，“比如不方便見太陽甚麼的。”
“啊，卟啉症之類的是嗎？”
“……”
“怎麼？”
“有一種‘我果然還是生活在科學社會’的恍然感吧。”本質上還是和靈異世界更熟悉的民俗學者低聲笑了起來，“很有趣。”
“真是的，一時不知道我在你心裡的評價是進化還是退化了啊。”白髮的青年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頭。對於戀人在感性方面思考迴路他果然還是不太能跟得上。
“是進化哦。每天、每天。”
因為掌握著方向盤無法轉頭躲開視線而只好把泛紅的耳朵暴露了出來的前·體操選手今天依然也沒有免疫戀人的直球攻擊。
·
在寫著“山本”名牌的和風宅院前按響門鈴後，隨著大門開啟，一隻三花貓從草木的陰影處走到了二人身前。
“是你來負責帶路嗎？真可愛啊。”看著腳邊身份並不單純的家養寵物，中原結微微彎起了眼睛，“茶茶丸。”
這大概是宇髓天滿第一次在光線黯淡的夜晚看到貓咪的瞳孔收縮成了一條豎線。
·
“所以，為甚麼你會知道‘目隱’符咒的畫法？”
作為最近聲名鵲起的畫家，山本愈史郎排斥所有陌生訪客。但前幾天收到的拜謁書函中所夾帶的符咒紙卻讓他不得不應允了這次會面。
“鬼殺隊那麼多隊員裡，有一兩個姓中原的不也是很正常的嗎？您覺得呢？愈史郎先生。”一副大正淑女打扮的長髮少女笑得十分坦蕩。
“我很清楚認識我的隊員裡沒有姓這個的。”有著薄荷色短髮、一副少年人模樣的畫家沉下了臉色。
“抱歉，是我輕慢了。”年輕的民俗學者收斂了神色，躬身行禮，“晚輩中原結，一介靈能力者。這位是當年鬼殺隊音柱宇髓天元大人的後人，名為天滿。”
宇髓天滿也配合著戀人的介紹低頭：“晚輩宇髓天滿，見過前輩。”
道歉來得太快太直接，本身脾氣並不好的畫家只覺得一把火堵在了心口。
“我們此來是想詢問您手中是否還有當年珠世小姐的研究資料。”進屋落座後，中原結簡明扼要地提出了來意，“如果您注意新聞的話，大概知道前陣子藍色彼岸花險些現世的訊息？”
“珠世大人的研究資料在我手中，但我可以保證從未洩露。”聽到過相關新聞並因此聯絡了故友的畫家皺起了眉頭。
“我們也是如此相信的。”中原結同樣認真地點下了頭，“因為研究精準定位了藍色彼岸花的存在，所以更傾向於認為是對方不知從何途徑獲取了最初版本的鬼化配方——平安時代轉化無慘的初版。”
“……存在夠久的世家總會不知從哪冒出來些老舊資料。”宇髓天滿對此倒也算是有些發言權。畢竟兩個月前長野厄介家覆滅後收拾出來的很多古老劄記最後很大一部分都流落回了宇髓家，雖然這其中也有警方特意行方便的原因在就是了。
“所以希望藉助珠世大人的研究作為參考。”雙手按在膝蓋上，年輕的民俗學者深深地彎下了腰，“無論對方的目的是甚麼，人為製造惡鬼這種事都不應該再次發生。”
·
“……我本來以為和鬼殺隊的緣分已經終結了。”將整理出的研究資料全部搬上車子，山本愈史郎雪青色的雙眼看向了黑髮的女高中生，“這位青年是音柱後人，那你呢？完全無關者嗎？”
“晚輩不才，忝居水柱弟子之位。”雙手交疊至於身前，中原結行了個頗有些正式的禮。
“水柱弟子？”呼吸法現在應當是在以各式神樂舞的方式在流傳才對。
“一些機緣巧合，從現居天國的富岡老師處學習了水之呼吸。”中原結解釋道，“靈能力者會有一些溝通彼世的方法。”
“……你說你姓中原？是蝴蝶屋那個小女孩的……？”山本愈史郎終於想起面前這名少女的姓氏為甚麼會覺得熟悉。
“並非直系。那位是高祖母的堂妹。”
“真是奇妙的人類緣分。”輕聲呢喃著，山本愈史郎恢復了冷淡的表情，對著二人不耐地擺了擺手，“走吧走吧，我這裡已經沒甚麼可以告訴你們的了。”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中原結拉著戀人欠身行禮，“祝您早日歸還彼世。”
看著大門在來訪的二人身後關閉，保持著少年外貌的偽鬼恍然失笑：“倒是比那個水柱會說話多了。”
·
“阿結你剛才說自己是……水柱弟子？那位富岡先生？”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路上，宇髓天滿覺得自己好像缺課缺得有些嚴重。為甚麼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突然冒出了和高祖父同一級別的傳說中的人物？
“雷和音都和我相性不夠，從老家回來之後就請託了一下高祖父、詢問有沒有別的呼吸法可以學習。”中原結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然後高祖父就帶著富岡老師入夢教學了。”
“……你不會在夢裡也這樣稱呼高祖父了吧……”宇髓天滿忽然捕捉到了戀人口中甚麼不得了的人稱代詞。明明上次在厄介家的時候是稱呼“天元先生”的。
“稱呼了哦。高祖父很得意呢。”想到夢境中那位長輩聽到時的反應，中原結輕聲笑了起來。那種特屬於長輩的、對晚輩的未來人生有所期待的笑容，天滿先生如果看到的話，耳朵應該又會紅起來吧。
“明明是我的先祖，為甚麼你們兩個反而感覺更親近啊？”白髮的青年輕輕地磨了磨牙齒。當初在厄介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真的是、讓人多少有些不甘心啊。
“天滿先生是吃醋了嗎？”大概是因為都選了個坦率又笨拙的傢伙約定了終身吧。
“對方是高祖父的話，很難不動搖啊。”想到曾經和那位先祖的短暫交流，宇髓天滿得承認那確實是位非常有魅力的男性，“不過對我家阿結小姐來說，沒有男人能在‘可愛’的程度上贏過我吧。”
“可愛得一騎絕塵呢，天滿先生。”
“是是，謝謝阿結小姐的垂青～”
·
“深夜來訪，打擾了。”
將從山本愈史郎處借來的資料全部搬到地下室後，中原結和宇髓天滿回到了阿笠博士家的客廳，並遞上了特意帶來的茶點。
“九點的話倒也還好……中原小姐是打算長談嗎？”知道對方目的其實是自己的灰原哀自然地接過了待客的任務。
“交代完正事就離開多少還是太失禮了。”中原結輕笑，“而且物件是灰原小姐的話，感覺可以進行非常愉快的聊天。”
“我去準備宵夜吧。”宇髓天滿從阿笠博士手中接過了己方帶來的茶點並詢問了廚房的方向。
“中原小姐帶來的這些資料是？”看著博士和白髮青年一起離開的身影，灰原哀將話題轉向了正事。
“希望灰原小姐從科學的角度解讀一下……看看是否能有作用在現代醫學上的正面效果。”雖然這些研究本身是作為針對單一個體的“毒”而開發的，但基於研究者的職業，她們應該更希望這些能夠成為“藥”吧。
“只是這樣？”
“方便的話，按資料原樣調配一份給我。”但中原結依舊決定留下後手，畢竟最初借閱資料的目的確實是這個。
只不過，這些研究的產物雖然是針對偽鬼的削弱藥劑，但對現在的情形來說其實已非必需品。因為如今的這位幕後之人和百年前鬼殺隊面對的敵人有著根本上的區別。
“算是有備無患。……這些藥劑和需要用到藍色彼岸花的研究有關。”
“是針對那項研究的嗎？”灰原哀認真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少女。
“是隻針對那項研究。”明白對方顧慮的中原結給出了堅定的回答，“但開發人員的本職是醫生……所以我希望能夠為它們尋找到新的可能性。”
“……中原小姐，可以的話，真不想和你打交道啊。”垂下眼眸，茶色頭髮的少女笑得苦澀。輕易地看穿別人、又輕易地安慰別人……會上癮的。
“誠然，‘劍是兇器，劍術是殺人的伎倆。’”黑髮的大正淑女語氣輕和，“但當執劍者將刀刃朝向自己的時候，那又何嘗不是一種慈悲呢？
“灰原小姐。
“故事成灰，人生往後曠野平原，此時此刻，又何妨停駐腳步，細賞物哀之美呢？”
“……這就是文科生的擴散思維嗎？有點可怕啊，中原小姐。”聽到嵌在話語中熟悉的單字，灰原哀低聲笑了起來。……逃不掉了。
“那灰原同學要不要考慮棄理從文，來這個可怕的世界探索遨遊呢？”年輕的民俗學者發出了認真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