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8·人魚之釋（六）
“這可真是……令人心動的offer啊。”中原結輕輕地鼓起了掌，“恭喜您，松田先生。”
“……這回連眼睛都沒在笑了啊，你。”松田陣平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冒昧問一下這位……鬼燈閣下？為甚麼招聘我？”
“人才總是不嫌多的。”黑衣的輔佐官將雙手合攏在袖中，語氣淡然，“而且中原小姐的超度詞也能成為一定的參考意見……她應該對松田先生你進行過簡單測試了。”
“竟然這麼陰險嗎你這個小姑娘？”因為鬼燈的話而依稀想通了甚麼的松田陣平看向帶著一臉淡然神情站在旁邊的女高中生。
“就說了不要惡意揣測遵守公序良俗的普通市民啊。”中原結從萩原研二手中接過了回聲小僧，並將之轉交給黑髮的輔佐官，“還請鬼燈閣下順便把這孩子送回山裡。這邊接下來有重要商談，讓它自行離開我擔心出意外。”
“……你對妖怪倒是意外還挺好的。”將回聲小僧接過抱在懷中，鬼燈想起了前陣子迎接科帶回來的塗黑齒。明明是已有人命在身、可以被當做惡靈退治的情況，卻依舊被以溫和的方式超度。
“畢竟曾有過以身作則的存在。”中原結垂下眼，唇邊泛起了個輕淺的笑。
“這孩子我會託木靈先生照看的。”對於彼世所轄的居民，這位能吏其實向來不吝於自己的溫柔。但是對於亡者嘛……“那邊的先生，要一起上路嗎？”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面對這種好像是送命題一樣的發問，萩原研二姑且還是掙扎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這位究竟是甚麼身份，但能代表地獄發出招聘這件事本身就很說明問題了。
“我雖然應該說‘沒有’，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有功德的亡者暫時可以擁有任性的權力。”略作沉吟，鬼燈決定臨時網開一面。反正最後都會成為地獄的一分子，不必急於一時。
“那還真是謝謝您高抬貴手了。”萩原研二雙手合十拜了兩拜，退到了安室透身後。果然守護靈還是要有守護靈的樣子才行。
“……原來是自願的守護靈嗎？自由度未免太大了。”鬼燈微微眯起了眼睛。……不行，果然還是很想一起帶走。
“畢竟這個町現在是這種情況。”中原結輕輕嘆了口氣，“安室先生作為我方助力情況有些複雜，萩原先生可以彌補一二。”
“……嘖。”黑衣的輔佐官嘴裡發出了個有些掃興的氣音。果然是個陰險的小丫頭。“那我就帶這位松田先生返回地獄了……還有甚麼遺言嗎？”
“……就這樣吧。”沉默了片刻，松田陣平颯然一笑，“反正幾十年後就會再見，到那時再敘舊也不遲。不過……”視線落在依舊昏睡的高木涉身上，年輕的亡者輕輕搖了搖頭，“選男人的眼光倒還是那麼好啊，美和子那傢伙。”
“……松田那傢伙，是昇天去了嗎？”等到中原結的視線重新轉回到自己身上後，安室透才終於出聲發問。
“安室先生……該不會連鬼燈閣下都沒看到吧？”雖然那位鬼神並沒有特意顯形，但那種強度的靈魂其實已經接近實體了。這樣都看不到的話……
“……大概有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聽不到說甚麼。”安室透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可能、真的有點特殊？
“那位是地獄第五廳閻魔廳第一輔佐官鬼燈。松田先生被他招聘去地獄效力了。”簡單說明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中原結輕輕鬆了口氣，“松田先生的遺言是‘幾十年後地獄再見吧’。”
“那我倒要爭取晚點去見他呢。”輕笑一聲，安室透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高木涉，“這位，怎麼辦？”
“應該快醒了。高木先生和松田先生靈魂波長還算近似，附身對他的負擔並不太大。”
就像是應和她的話，原本昏睡著的青年刑警睜開了雙眼。
撐起身，高木涉環顧了一下週圍：“……結束了嗎？松田前輩呢？”雖然直到中途都在和自己閒聊，但在正式拆除的通知到達後，自己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是現在了。
“已經昇天去了。”中原結垂下眼看著人。
“這樣啊……不愧是一課傳說中的男人呢哈哈哈哈……”沉默了片刻，高木涉搔著頭髮笑了起來，“不過和已故前輩合作拆除炸彈這種事說出去估計沒人會信呢。”
“是的。所以……”中原結抬眸，對上了青年有些不安的視線。
“這是一次警方和一般市民在極大危機下誕生的奇蹟合作。”年輕的刑警幾乎是在一瞬間無師自通地掌握了語言的要義。
安室透甚至一時產生了鼓掌的衝動。
萩原研二則乾脆送上了毫無顧忌的掌聲：“本來以為只是個老實人，沒想到也挺靈活的嘛。”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是時候去迎接凱旋的抓捕組了。”看了青年形態的幽靈一眼，中原結取出手機操作起來。
探過頭來的萩原研二因為螢幕上呈現的內容而意外地睜大了雙眼：
幽靈自身足夠強大的話，是可以操作實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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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那位輔佐官來過了嗎？”看到少了一名幽靈和一隻妖怪的拆彈組，玉藻京介確認了自己剛剛感受到的降臨不是錯覺。
“算是意外……順便拜託他送回聲小僧回山裡了。”中原結則微微點了點頭。
“……你這傢伙使喚起人來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把地獄的輔佐官當做託管員這種事一般的靈異側人類根本幹不出來。
“……又不會被拒絕。”女高中生微微飄移了視線。
“你也承認是使喚人了是吧。”
“是拜託。”
“哈。”
“看來今天預定的事情已經無法完成，我就先回去了。”看著高木涉和目暮十三那邊也進入了屬於他們的彙報節奏，打過招呼的安室透過來提出告辭。
“也只好這樣了。”中原結對此倒沒甚麼意見，畢竟這種事態發展是誰都沒辦法事先預料的。
而在安室透離開後不久，抓捕組的三人在佐藤美和子的陪同下順利歸來。只不過某位少年偵探的臉上明顯袒露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辛苦了，赤羽同學、潮田同學。”中原結向兩位舊友迎了過去，“看來一切順利。”
“畢竟你都特意囑咐要謹慎了……”紅髮的少年大大地嘆了口氣，一手按在了身邊摯友的頭頂上，“就乾脆請三代目大人直接給他點專業人士的震撼。……對那位小偵探來說好像有點太震撼了？”
“業真是的，甚麼三代目……”一邊扒拉著好友亂放的手，潮田渚笑得無奈，“不過那位江戶川君真厲害啊，一點都不像小學生呢。”
啊……畢竟確實也不是小學生。“炸彈犯呢？”
“偵探君通知那位短髮的刑警大姐之後又來了兩個男刑警，被他們帶走了。”赤羽業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聯絡方式。”
“不會逃單的。……小心眼的男人。”嘴上吐槽著，中原結還是拿出了手機，“大概下週末吧，會提前通知你的。”
“行。”紅髮的少年聳了聳肩，“接下來好像也沒甚麼有趣的事，我和渚就先拜拜了。”
“中原同學也……不要太勉強自己。”淺藍髮色的少年則露出了柔和的笑。
“有必要的話，我不會客氣的。”
“留聯絡方式給你不是為了方便你使喚人的啊！”赤羽業“切”了一聲，攬住好友的肩膀轉身就走。
而被拖走的潮田渚則帶著無奈的笑容努力回頭揮了揮手。
“這次還是多謝了。下週見。”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民俗學少女的唇邊浮起了淺淺的笑容。
“……中原，你的那兩位舊同學……”江戶川柯南在此時走了過來。只是在過大的現實衝擊之下他似乎忘記了維持人設。
畢竟那種只憑一記擊掌就讓人喪失意識的技能在不瞭解其作用原理的人眼中幾乎可說是與超能力無異了。而他顯然並不是能夠理解的那一類人。
“只是掌握了特殊技能的高中生而已。”同樣掌握著特殊技能的女高中生微笑回應，“不過‘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有認知之外的事很正常。”區別只是願不願意接受罷了。
“自從你轉學過來之後，很多事都變得超出常理了啊。”
“如果這種想法能讓你覺得比較輕鬆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認下這個罪名。”
“……嘖。”江戶川柯南抬起眼鏡抹了把臉，“抱歉，是我在遷怒。”因為自己在超常現象面前的無能為力。
“我接受。”中原結神色坦然。這就是本該隱身在暗處的世界現於表層所產生的必然結果。和個人的意志毫無關係。
“五點了。”玉藻京介的聲音響起。
紅色的地標建築完好無損地矗立在原地。
敲門的連鎖斬斷了。
“此間事畢。偵探先生，您該履行約定帶我去見那位姑娘了。”
“……說話就說話，你這個隨便就把人提起來的愛好是怎麼回事啊！”又一次被掌握了命運的後脖頸，江戶川柯南已經放棄了行動上的掙扎。
“彎腰很累，”中原結看著被自己揪住後衣領提在手裡的小學生，稍稍歪了下頭，“普通低頭又太沒禮貌了。”
“不會比你這樣更沒禮貌了！”
“旁觀者只會覺得可愛。”外表是女高中生的民俗學者彎起了嘴角，“這就是您以這副形態存在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