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8·人魚之釋（三）
“所以你就把普通市民、高中生和小學生帶過來了？”目暮十三看著一臉無奈的年輕部下，自己也深感無奈。
高木涉只能撓著頭髮乾笑。
中原結倒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在一邊和第一次見面的佐藤美和子聊天。
“膽大妄為嗎？不，是膽小如鼠。”面對短髮的女刑警對犯人的評價，女高中生則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這幾次的事件……”
“這是評判標準的差異。”中原結的嘴角彎起了幾不可見的弧度，“至於靈異世界的評判標準……善良正義的人類警察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就像她曾經對安室透說的那樣，鬼道規則下，人類可以是餌食、可以是柴薪、可以是牲祭，唯獨不會是人。而這個幕後之人，雖然有著想要借力鬼道的心思，卻完全沒有脫離人道的膽量，只能說是個不成器的東西罷了。
像是讀出了對方潛臺詞中的嘲諷，佐藤美和子沉默了神色。
“不會太久。”中原結也沒想到事情會在今天出現突飛猛進的進展，“最多兩個月，一切都會結束。”今天在見到那個女孩子之後，最後的拼圖終於顯現出了它的輪廓。只要完成最後的取證，答案就將水落石出。
“中原小姐，時間要到了。”安室透的招呼聲從一旁傳來。
下午兩點，犯人寄來的平板上準時彈開了某個軟體。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從中傳出：“地點是東京塔，炸彈有三個，拆除人數三人，身份要求：普通市民。”
聽到過中原結猜測的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向了她。
“請等一下！”中原結突然伸手擋在了目暮警部嘴邊，自己口中卻發出了他的聲音，“我是搜查一課警部目暮十三，請問身份要求可以小做更改嗎？”
平板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而後再度響起：“看在你是個還算有分量的身份上，說來聽聽。”
“將其中一人換成一課刑警。”
“……剩下的兩名普通人中，至少要有一名女性。”聲音的主人像是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提出了自己的交換條件，“你可以不同意，我也可以。”
“成交。”
“很好。”對方帶著趾高氣揚的語氣下達了最後的通知，“那麼，下午三點十五分，茶會正式開始。你們可以開始疏散無關人員了。”
平板上的軟體隨著對話的結束而自動關閉。
回過神來的目暮警部立刻下令外圍待命的警察行動。至於為甚麼這個女孩子會冒充自己的聲音討價還價，只好等一會再問了。
“真是善良體貼的犯人啊。”年輕的民俗學者笑著恢復了自己的聲音。
“哪裡善良了啊！”正準備也去疏散人群的高木涉被中原結一把抓住了後衣領。
“普通市民，”她的手指指向了安室透，“女性，”指向自己，“一課刑警。”抖了抖高木涉，“簡直完美。……不過我提出換人也只是試探一下，沒想到收穫還不小。”
“誒？”就這樣被點將的高木涉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怎麼樣，偵探先生，有甚麼頭緒嗎？”中原結則低頭看向了旁邊的眼鏡小學生。
“啊，確實收穫不小呢。”江戶川柯南摸著下巴一一例舉，“一、對方沒有透過畫面監控我們；二、對方對目暮警部不熟；三、他有一定的決策自主權；四……他確實想讓這次負責拆除的人死。”
“正是如此。”中原結贊成地點著頭，並提出了後續問題，“既然讓炸彈爆炸是目的，那確保爆炸的方法是甚麼呢？”
“在告知拆除方式的前提下……就只有時間了吧。”這個問題的答案几乎沒有懸念，“限制一個很短的時長之類。”
“以對方的謹慎恐怕不會留出這麼大操作餘地。”中原結沉吟了片刻，“以防萬一，我請個外援吧。希望他這時候不要正在手術中……”
在中原結走到一邊開始打電話後，安室透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小學生：“柯南君和這位民俗學的小姐熟悉嗎？”
“就算再怎麼樂觀描述，也很難稱得上是‘熟悉’啊。”江戶川柯南嘆了口氣，“倒是安室先生，上次去長野遇到甚麼了嗎？”
“瞭解到了一些以我個人能力無法判斷真假的事情。”安室透蹲下身體小聲解釋道，“但是透過側面情報我又必須相信那位小姐。”米花町內大量亡靈滯留、諸伏高明親口承認的遭受了妖怪的自爆式攻擊，以及自己這段時間調查得到的關於異常死亡事件的整合結果，都在佐證她關於對方想要引動鬼道規則猜測。
“……第一次覺得神秘主義的傢伙有點煩人啊。”本身也藏了一大堆秘密的偵探“嘖”了一聲。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多年後子彈正中眉心？”打完電話回來的中原結正好聽到了他的感慨。
“銀色的子彈嗎？”安室透試探性地調侃道。
“銀彈？只對西洋魔物有效吧。”並不知道對方為甚麼提起這種東西的中原結隨口解釋道，“民俗學裡不太派得上用場呢。”
江戶川柯南莫名覺得膝蓋一痛。
“但好歹也是能作為一點助力的吧？”安室透還想爭取一下。
“……看來你對這位小朋友很信任呢，安室先生。”中原結的視線落在了眼鏡小學生的臉上，甚麼嘛，原來是指這傢伙啊？“正好我也有了一點另外的推測，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江戶川君，可以帶我去見見那一位小朋友嗎？”
去見……灰原嗎？“為甚麼？”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了嗎？‘妖怪是從人心裡出生的’。”
貪婪的人希望長生不死……所以有了人魚。
“至少先把這裡的事成功解決再說吧。”
“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
“喂！那邊的市松人偶！”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明快而強勢的招呼聲忽然從稍遠的地方傳來。
中原結循聲回頭，看到的是帶著得意表情揚起一隻手、身材高挑的紅髮男生，以及比他稍稍落後半步、有著淺藍色頭髮、露出了無奈笑容的嬌小男生。
“疏散的路上遠遠看了一眼，果然是你啊。中原。”紅髮的少年將手插回口袋，聳了聳肩膀。
“真是意料外的再會啊，赤羽同學。”中原結歪了歪頭，露出了懷念的笑，“好久不見，潮田同學。”
“好久不見，中原同學。”淺藍髮色的少年也笑著做出了回應。
“吶，既然你待在警戒範圍內，是發生甚麼有趣的事了嗎？”赤羽業環顧了一下四周，頗感興趣地揚起了眉毛。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潮田渚則做出了這樣的口型。
“比起那個！為甚麼這兩個高中……是高中生吧？會出現在這裡啊！”目暮警部大無語。周圍不是應該有同事們在警戒的嗎？！
“……只是普通刑警的普通警戒圈的話，他們想要進來大概和呼吸一樣簡單吧。”中原結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問題，“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的中學同學，赤羽業、潮田渚。這幾位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刑警……”
“是中原小姐的外援嗎？”趁著兩人和刑警們打招呼的時候，安室透在一旁低聲詢問。
中原結輕輕搖了搖頭：“是天降奇兵。”
“前陣子茅野同學轉交了你送的御守……”像是注意到了兩人的談話，潮田渚向曾經的同學說明著。
“‘啊，說起來以前有個自稱民俗學家的怪傢伙啊！’這樣的記憶就在腦海裡復甦了。”赤羽業一把攬住好友的肩把自己掛了上去，“正好前幾天渚刷到這附近有妖怪展，出於對怪傢伙研究專業的好奇就和他一起來看展了。”
“這大概就是相請不如偶遇吧。”中原結挑起了嘴角，“本來考慮到人手不夠還打算放人一馬的。”
“啊？放誰？”高木涉一時為情況的變化而迷惑。
“當然是等下邀請我們參加茶會的傢伙。”說著，中原結低頭看向江戶川柯南，“給你足夠的已知條件，下次對方發來實時聯絡的時候，有信心推理出他的藏身處嗎？偵探先生。”
“那當然。”
“既然如此，到時候讓赤羽同學和潮田同學陪你一起去找人。”
“等等，這種事應該由警察來……”佐藤美和子試圖阻止。
“犯人一定會防備所有看起來可能是警察的成年人，但是高中生和小孩子的組合看上去就太無害了……尤其其中一個還是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除了椚丘中學校友三人之外的幾位都瞪大了雙眼。
“中原同學，不要學業的惡趣味啦。”潮田渚一臉無奈地垮下了肩，“虧我在高中還剪了短髮。”
“既然潮田同學不願意扮女裝那也沒辦法了。”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的中原結也不打算強求。
潮田渚拍著胸口長出口氣。
“但是真的沒問題嗎？他們只是學生。”佐藤美和子則再次向她確認。
“沒問題的。”中原結看向江戶川柯南，“差不多相當於同時帶了安室先生和世良同學吧。”不，世良同學只是延長戰情況下的比喻，在初見殺的領域，這一位，是神。
被作為量化單位的安室透看了紅髮的男高一眼。這個少年可以看出來確實很強，但是另外那個孩子……很普通。或許這正是他的特殊之處？
“你還真是擅長隨便給人安排工作啊。”全程聽完卻沒有說話的赤羽業此時發出了嘲弄的聲音。
“改天請你們吃飯。”並沒有因對方的態度而產生動搖的前同學提出了交換條件，“我會盡量選擇出更偏好一點的食物的。”
“……那說好了。”想到曾經這人請自己、渚還有那位老師一起吃飯的往事，赤羽業呲了呲牙，“我還要聽關於今天事件的解釋。”
“那這孩子就拜託你們了。”走到二人身邊，中原結用極輕極輕的聲音最後囑託：“但是，對方並不是抱持著清爽殺意的殺手，而是窮兇極惡的罪犯。所以，第一優先是保護自己，明白嗎？”
“不要小瞧殺手的專業素養啊，你這傢伙。”紅髮少年的拳頭輕輕落在了她的肩上。
“放心吧，中原同學。”而像女生般清秀可愛的少年則露出了讓人安心的笑。
看著中原結把江戶川柯南帶到一邊對著標記過的地圖指指點點進行著說明，安室透把視線轉向了一副閒適模樣待在旁邊的兩名高中生。
輕鬆穿過警方守備的身手、瞬間判斷所處局勢的眼力、毫不猶豫接下委託的自信，穩固的精神和從容的態度，擁有這樣素質的年輕人很難不讓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