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7·座敷童子之邸(五)
帶著人降臨到夢境中的時候,宇髓天元感受到了請求者在學習上的誠意。
她在夢境的世界裡構造了一個十分完整的演武場。
“高祖父。”特意在夢中穿上了劍道服的中原結對穿著茜色浴衣的白髮男人微微欠身。
“高……甚麼啊,小天滿那傢伙這麼快就得手了嗎?”宇髓天元則因為對方的稱呼而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笑容。從上次自己給他託夢根本沒過幾天吧?
“宇髓,‘得手’甚麼的也太難聽了。”和宇髓天元同行而來、穿著靛青色劍士服的黑髮青年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謝謝富岡先生,不過沒關係哦。”對於青年出於善意的維護,中原結選擇了坦率道謝,“我和天元先生的玄孫正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
富岡義勇微微睜大了眼睛。他並沒有向這個女孩子報上姓名,而宇髓應該也沒有提過才是。
“……你果然對我們有所瞭解啊。”宇髓天元挑起了一邊眉毛。
“嗯……家族先人裡有人在蝶屋工作。”被甚麼不常見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中原結的視線落在了並肩站立的二人之間。
“蝶屋……這樣啊。”那三個小不點之一吧。宇髓天元恍然。“不過你為甚麼想學呼吸法?”
“因為想給自己補充些底牌。”將現世的情況大致說明之後,中原結這樣總結,“雖然我們的戰鬥一般是由力量定勝負,但大家程度差不多就會變成消耗戰。這種時候就要靠技巧了。那時旁聽了您對神樂舞的講解,我覺得這應該就是適合我的戰鬥技巧。
“不過天滿先生雖然演示了雷之呼吸和音之呼吸,但我感覺使用起來並不順手。”
“性格不合吧,尤其是雷。”宇髓天元對此倒是深有體會,“雖然不死川也還沒去轉世,不過感覺還是富岡更適合教你。”
“晚輩中原結,請富岡先生指點一二。”中原結向著黑髮的青年彎下了腰。
“中原小姐無須如此。”富岡義勇微微側開了身體。這個女孩子雖然是宇髓的晚輩,但這麼恭敬的態度又讓自己多少有點無所適從。
“不要這麼生疏啊,這是個很晚的晚輩,叫名字啦。”宇髓天元則在此時走過來攬上了黑髮青年的肩,“不好意思叫‘小結’,叫‘結君’也行嘛。”
富岡義勇有些無奈地看了人一眼。雖然太禮貌周全的人讓人為難,但太自由隨性的傢伙也一樣有點煩人。
“我可以為你演示水之呼吸,但是教學……我不太擅長。”知道怎麼做是一回事,但說明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時至今日,他對自己的表達能力依然不太有信心。
“我對自己的自學能力還是有些自信的。”中原結露出了個有些懷念的笑。畢竟在成為玉藻老師的學生之前,自己對靈力的使用方法全靠摸索來著。
·
在將水之呼吸從一型到十一型全部演示一遍之後,富岡義勇看向了一直站在旁邊觀摩的少女:“感覺如何?”
“……好像可以。”中原結思索著,摘下了腕上的念珠。
“……不用劍嗎?”
“我的武器是這個。”中原結將手中的念珠遞到了黑髮青年面前,看起來像是由某種顏色非常純正的硃紅色礦石製作而成,“在我的家族記載的傳承裡,這種材料被定義為‘天地純陽之氣的結晶’,屬極陽之物,可直接破除陰邪。”
“而且你們的敵人也不是那種鬼,對吧?”宇髓天元對此倒是覺得可以理解。畢竟只要不是需求特定材料,武器這種東西還是要根據個人喜好來選擇才對。……再說也不是每個柱的日輪刀都是刀,對吧。
“就算是那種鬼,只要一直毆打到太陽出來也就可以了吧。”中原結露出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這傢伙,最該學的果然其實是悲鳴嶼大哥的巖之呼吸吧?宇髓天元此時才終於發現自己大概、可能是找錯了老師。但是悲鳴嶼大哥都已經去轉世了……算了,就這樣吧。
“我先模擬一遍動作,有錯誤的地方還請富岡先生指正。”
看著少女手持念珠,用幾乎一比一還原的動作復原出了前十型,富岡義勇卻感覺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動作完全正確,呼吸節奏也沒問題,但……”宇髓天元看了看身邊的黑髮青年,感受到了和對方相同的困惑,“為甚麼有一種錯得離譜的感覺?”
而這份困擾,在三夜的夢境教學後,由當事人自己找到了答案。
“一般的武學修行,是以呼吸配合招式以求達到最佳發揮。”連續三天特意在放學後去觀摩了毛利蘭的社團活動後,中原結確信了自己的猜想,“但呼吸法是反以動作順應呼吸,所以同一型由不同的人使出來的招式表現也會有不同的偏差,我用自己的體格強行模擬富岡先生的動作,才會呈現出怪異的結果。
“因為其中存在個體機能的差異。
“而這種機能差異進一步擴大後就會產生出‘派生呼吸法’這種看似異變但其實未離其宗的成果。具體到我身上,比如十之型。”
手中的念珠配合著呼吸的節奏延長、在空中畫出了圓形的軌跡,但相比富岡義勇使出的像是水龍捲一般的壯闊,中原結的生生流轉更像是跗骨之蛆般驅之不去的絞索、一旦被其捕獲便會被死死勒住落得骨斷筋折的下場。
“……雖然表現完全不同,但是,呼吸確實是一樣的。”富岡義勇對此做出了肯定,並因此而產生了新的明悟。因為組織性質的原因,鬼殺隊內部其實一直沒有系統的教學體系,學習成果完全取決於培育師的個人能力,以至於從來沒有人提出用這樣的角度去解析呼吸法。如果當初能有這孩子一樣擅長這種事的人存在的話……
“但感覺也不能再稱為水之呼吸了啊,演出效果太像反派了。”宇髓天元從感性角度發出的吐槽打斷了他的思緒,“而且因為軌跡是紅色的,就顯得你這個招式看上去與其說像呼吸法倒不如說更像是血鬼術。”
“所以只好改叫‘妖之呼吸’了嗎?十之型·一反木綿。”中原結對於取名這方面倒是一直很有自信。
“妖嗎?還真是符合你身份的名稱啊。”宇髓天元對這個新晉晚輩的接受能力倒是頗有讚賞,“吶,小結,‘凪’你能用嗎?”說實話他對這個比較好奇。雖然這三晚她從來沒模擬過這招,但總感覺這孩子像是能學會的樣子。
“凪……”中原結的視線轉向了富岡義勇。
“呼吸法就是為了讓人使用而創造的。”所以並沒有必須只屬於某個人的必要。
……是啊,這就是富岡先生會給出的答案。所以自己才更要取得許可。
“能用。不如說,”戴著念珠的手以一個十分自然的姿勢垂落在了身側,“比其它任何一型都更容易領會。”
肉眼不可見的領域以少女為中心向外鋪展開來,靈體之身的兩人瞬間意識到自己的任何細微動作都將在這個空間中被它的主人一覽無餘。
“妖之呼吸·十一之型·雲外鏡。”
“……真是了不起的才能,結君。”富岡義勇露出了讚許的表情。如果和他們生活在同一世代,這個孩子從學劍到成柱應該也用不了幾個月吧。
“不,我只是用自己已有的知識套用了完備的模板。”中原結卻拒絕了這樣的認可,自己的雲外鏡和這位水柱的凪有著完全不同的本質。自己的是控制,而對方的,是保護。
“劍技會反映使用者的內心。‘凪’是隻有‘富岡義勇’這個人才能開發出來的招式。
“了不起的人是您,富岡先生。”
富岡義勇的神情產生了瞬間的怔愣。很久以前,宇髓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而自己也是在那個時候……
“說起來,”宇髓天元的聲音突然響起,“分開看的時候不覺得,但站在一起之後,你們兩個……”他用手指在自己眉間附近劃了劃,“這裡,表情認真的時候很像……該說是神似嗎?”……甚麼嘛,小天滿那傢伙,不光長相、連審美這方面也隨了自己嗎?
“可能是在性格的底色上有相似的部分吧。”中原結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在經歷了連續幾晚的教學之後,富岡義勇在她眼裡就已經是一個非常容易理解的人了,這種情況下兩人至少應該有甚麼相似的地方才對,“這麼說起來……”
她將身體正面轉向黑髮的青年,深深地躬下了身、執弟子禮:“感謝您幾日來的悉心指導,富岡老師。”
“誒?老師甚麼的……”因為受到了意料外的鄭重對待,富岡義勇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地僵在了原地。
“不要擅自給他修改輩分啊你這小丫頭。”宇髓天元一把攬住人提出了抗議。這樣一來自己和富岡的輩分不也差開了嗎。
“那……”中原結將視線轉向宇髓天元,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師丈。”
“你……”“……”白髮的長輩露出了驚嚇的表情,而黑髮的長輩則心虛地遊移了視線。……所以說,為甚麼會被發現?
“很明顯哦~”中原結抬手豎起小指,“紅線。”從第一天見面時就看到的、纏繞在兩人小指上的緋色因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