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6·妖狐之厄（三）
在市立中央醫院的單人病房內，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正焦急地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援助。此時距離他們通知中原結已過去了二十餘分鐘。
發現諸伏高明出事是在今天早上，因為這個人非常罕見地遲到了。在撥打電話無人接聽的情況下，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趕往家中發現了昏倒在彷彿遭遇狂風過境般的房間裡的本人，以及掉落在他身邊已經碳化了的御守形狀的東西。
立刻將人送到醫院後，面對沒有外傷、沒有臟器病症、也沒有毒理藥理反應卻昏迷不醒的病人，醫生們也表示自己束手無策，只能暫時用輸液來維持住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徵。
唯一的好訊息是可能作為狀況原因的超自然世界居民也同時具備著著對應的解決辦法。
輕捷的敲門聲和禮貌的問話同時響起：“您好，醫生巡房。”
沒等屋內的二人回答，病房門已經被從外開啟。
留著長過臀部的淺金色長髮、相貌極其英俊的青年男醫生走了進來。
看著對方反手將房門閉合，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同時做出了戒備的動作。
“哦？”來人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了個頗有興味的笑，但那雙與頭髮同色的眼睛裡卻並沒有帶出相應的情緒，“反應很快嘛。”
“畢竟正牌醫生知道這間病房的情況。”上原由衣睨起了眼睛。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人”嗎？在上次經歷過超自然現象之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微妙地可以分辨出甚麼了。早晨也是她注意到了那一地狼藉中變得異常的御守。
“說的也是。”金髮男人讚許地點了下頭，“不過我也沒覺得能騙過去。”
……有得談。從對方的態度中感受到其並非完全不打算溝通，上原由衣率先解除了戒備：“上原由衣，長野縣警。可以冒昧請問您的來意嗎？”
“刑警嗎？難怪……”略微沉吟了一下，冒牌醫生報上了姓名，“玉藻京介。至於來意……”他將視線落在了病床上的男人身上，“看來當事人也沒辦法給我答案啊。”
這個人和高明的昏迷有關。
對視了一眼，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都瞬間理解了來人的立場：是與另一方相關聯的存在。
這可真是最糟糕的展開。不光證明了諸伏高明的昏迷不是意外，甚至可能還牽扯甚大。唯一可能算好訊息的應該是對方似乎並不是來補刀滅口的。
“我們求助的專業人士正在趕來……”上原由衣試圖為己方增加安全籌碼。
玉藻京介突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與此同時，兩名刑警背後的窗外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
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同時轉過頭，超高樓層緊閉的窗戶上清晰地填滿了一張屬於某種齧齒類動物的放大版正臉。
口袋裡的御守發出了微微的牽引感。
“中原小姐讓你來的嗎？”上原由衣幾乎立刻理解了這個不明生物的來歷。在看到對方做出了點頭的動作後，她開啟了窗戶。
得到了“邀請”的管狐直接出現在了病房內。解下前爪上的布袋拋給女刑警、縮小本來填滿了半個病房的身體撲向房門，這兩個動作幾乎同時發生。
捧著布袋的上原由衣一時不知該去看那個在奇怪生物縮小後露出來的青年人還是用單手接住了撲過來的小動物的假醫生。
“暖狐。”最終是先出聲的玉藻京介拉走了她的注意力。
金髮的男人掂了掂已經變成正常大小的毛絲鼠後順手將它放在了自己肩上：“又結實了一點啊。”
毛茸茸的小獸在用前爪比劃了一通後窩在了男人的頸窩裡，抱著尾巴團成一團閉上了雙眼。
“居然這麼努力啊？那就在中原君來之前先好好休息吧。”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暖狐的額心，玉藻京介走到一邊的沙發坐下，“雖然原因不明，不過我信任自己的學生。你們先忙。”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原本充斥在病房內的壓迫感消散了。
明白威脅暫時解除的兩名刑警同時看向了隨著超自然生物一同到來的青年。
沒有呼吸動作、半透明的身體，這毫無疑問是一名幽靈。但他的臉卻和病床上的男人太過相似了。
看著昏迷不醒的兄長，諸伏景光抬手製止了兩人想要詢問的行為：“我只是個指路人，兩位先按照中原小姐的指示完成儀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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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暖狐窩在玉藻京介肩上休眠的同時，中原結也透過主從連線感知到了對方的存在。畢竟能讓自己培育出的管狐這麼親近的上位妖狐有且只有這一位。
“好訊息是小暖已經到了。”中原結髮出了嘆息，“壞訊息是事情可能變麻煩了。”玉藻老師正常情況下沒有理由出現在那裡，而現在的他也不會主動傷害人類，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那個導致自己的御守被消耗的東西和他有關……比如妖狐小輩。
“是諸伏兄的情況不好嗎？”安室透“嘖”了一聲。他知道世界上會讓人覺得無能為力的事有很多，但完全沒有插手餘地的感覺還是讓他非常不快。
“倒也和諸伏警部沒有關係。不過，安室先生，”中原結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雖然我不知道您真正的工作是甚麼，但是我希望您能站在那個立場上認真地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管到底。
“視您的答案而定，我會選擇要不要向您提供足夠的情報。……不需要太快做決定，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告訴我就好。”
要阻止大事件的發生，僅憑民間的力量未必不可以，但如果能有國家機器的介入卻會方便很多。希望這個人能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真的有所關聯吧。雖然就算沒有也有備選物件，但那樣就一定會把E班的學生們牽連進來……自己無論如何不想走到這一步。那位老師最後的遺產，自己不想他們遭遇任何危險。
安室透陷入了沉默。作為降谷零的部分慢慢抬起了頭。
“雖然在這麼嚴肅的情況下閒聊不太好，不過中原小姐，我有一件事實在很好奇。”萩原研二從後座探過身來。
“請講。”中原結應聲轉過了頭。她對這三位亡者確實也有著一定的興趣。
“我因為做幽靈的時間比小陣平他們久，所以感覺也更明顯。”萩原研二摸著下巴組織起語言，“以前雖然被甚麼壓制著，但是對現世的邊界感很清晰。然而從大概兩年前開始，壓制感變弱了，對現世的邊界感也開始變得模糊……總有一種再這樣發展下去，我們遲早可以被活人直接看到的感覺。”
“因為月亮壞掉了。”作為靈異側相關人士，中原結完全明白癥結所在，“在月亮完成自我修復之前，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不過如果沒有外力干涉，月亮的修復應該比規則改變更快。”所以靈異側、甚至包括彼世才沒有對此做出太大反應。如果不是自己來到米花町，看到了這裡的異常的話。
“那個新月事件嗎？”正在開車的安室透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那一點點資料。
“柳澤誇太郎……雖然是科學側犯下的錯誤，但最終受到了巨大影響的反而是靈異側。”喃喃著始作俑者的名字，中原結點頭認可了對方的猜測，“月亮之於靈異側生物的意義，就如同太陽之於生者。在月亮被炸燬那七成的同時，其實已經有很多弱小的妖怪一起死去了。”暖狐也是那時候撿到的殘破妖狐魂靈，在經過玉藻老師同意後被自己作為管狐飼養了起來。
一名生者和兩名亡者都一時陷入了沉默。他們無法想象如果太陽消失七成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模樣。
“活下來的妖怪們也各自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中原結記得玉藻老師後來說過就連他都在一段時間內險些被妖狐本能支配，最後不得不去九州找鵺野老師協助穩固心境，“有的力量大減、也有的理性崩潰。前者可以再度修行，後者……我們當時退治了很多。
“這就是生者完全無法感知的世界裡發生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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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個小時的行車後，一行人到達了醫院的樓下。
“安室先生，那麼，答案呢？”站在住院大樓的門外，中原結側身看著已經停好了車正準備跟上來的金髮青年，“沒有明確回答的話，我不會讓您跨進這道門的。”
“事到如今，答案甚麼的，不就只有一個了嗎。”安室透嘆著氣抓了抓頭髮，“只能管到底了啊。‘做了準備卻無事發生’和‘毫無準備被打個措手不及’兩者之間該怎麼選我還是分得清的。”只不過這種口說無憑的事情，很難說服上面透過提案並給與支援啊。就不能從哪裡空降一個助力過來嗎？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中原結抬了抬眉毛，做了個“請”的手勢，“不過這種人很難升遷呢。”
“那種事情，在做決定的時候就想過了啊。”在更早、更早的時候就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