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6·妖狐之厄（二）
安室透抿緊了嘴唇。在弄清楚這個女孩子的底細之前，按理說不該透露出自己的資訊，但是……
在休假回來從榎本梓那裡聽說了店內發生的事後，自己特意讓風見去調取了案卷。說實話，如果剔除掉所謂靈異的部分之外，這就是一個以挑釁毛利偵探為動機的無差別殺人事件。但在出於謹慎而進行了犯人的行動模擬之後，卻發現整個流程需要極高的偶然性才能夠順利完成。而按照犯人的口供，他是在沒有演練的情況下一次成功的。只是當時的自己，寧可相信這是機率學極致發揮的產物。
“如果以後靈異事件頻繁發生普通人該怎麼辦？”中原結的聲音響起，聽上去是和另三人發生了對話，“很難辦。腦子正常的靈異側生物都不會希望這種事發生。”
“要說原因的話，生活在彼世的那部分暫且不論，生活在現世的這部分傢伙們之間，基礎的規則可是……”中原結沉聲笑了起來，“‘弱肉強食’啊。現在大家同處於‘人道’規則的壓制下還可以大致上相安無事，一旦‘鬼道’規則抬頭、‘人道’消解，普通人有一個算一個，只配淪為口糧。但在那之前，最先成為強者補品的，一定是更弱小的那批。”
“……這聽起來，比亂世還糟糕啊。”安室透緊咬的牙關裡發出了嘲諷的笑聲，“百倍、千倍的……”
“任何群體裡，弱小者都是大多數。所以他們才更喜歡、也更希望生活在和平安定的環境裡。這才是靈異側生物願意遵守‘人道’規則的原因。”因為早早已經知道這些事，中原結的內心對此毫無波動，“當然，惡靈和作為強者的那一批就視個體情況而議了。”
“你呢？你屬於哪一批？”安室透的雙手攥緊了方向盤。
“我？”中原結用一根手指支著下巴歪過了頭，“我是願意遵守規則的那一批。”不過如果是三天前被問到這個問題，答案可能又會不盡相同吧。
導航發出提示，車子停在了町內有名的高階公寓前。
面對萩原研二的震驚提問，中原結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凶宅打折。”
幾人因為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一時啞口無言。
位於大廈頂樓的居所佈置既不符合普羅大眾對“女高中生”這個身份的認知、也不符合刻板印象裡對“靈能力者”這個身份的想象，反而倒更接近於主人自稱的“學者”風格。
“請稍等片刻。”這樣說著，中原結在書桌和櫃子之間忙碌了起來。在將寫好的留言和取出的道具一起裝進一個布袋並拴緊後，她從隨身的手挽袋裡取出了一截像是某種利器的鞘一樣的東西。
“現身吧，暖狐。”
應和著中原結的話音，亡者的三人看到從那個姑且可以稱之為刀鞘的東西里冒出了一陣白煙。隨之，一個似乎在他們認知內但又超出了這種認知的東西出現在了眼前。
那是一隻乍看起來像是白色兔子的生物，卻有著半長的霾藍色尖耳和盤置身前的粗長絨尾，脖子上奇異地用穿著鈴鐺的紅繩束著一枚天正大判。這樣的它本來應該是可愛的，但完全漆黑的雙眼、以及只用後腿蹲坐在地卻直達房間天花板的高度無不都顯示著它靈異生物的本質。
“……龍○嗎？”萩原研二精準吐槽。
“毛絲鼠吧？”松田陣平這種時候倒是顯得格外冷靜。
“是‘管狐’哦。”中原結將布袋系在了小動物垂到自己面前的前爪上，“名字是‘暖狐’，很可愛吧？”
“如果我們感知不到危險程度的話，那確實是很可愛啊。”諸伏景光覺得如果自己現在還有身體的話，那渾身的寒毛應該已經全炸開了。
“這麼說起來，諸伏先生。”中原結轉身看向他，並從手挽袋裡取出了一枚和平常用來送人的鵝黃色不同的暗紅色御守遞了過去，“血親牽引比單純靠我的信物引導更快，您願意為小暖指路嗎？”
“中原小姐，你的意思是……”比諸伏景光更快理解了話裡內容的是萩原研二。給其實是門外漢的小諸伏親自去救援兄長的機會……這個女孩子未免太體貼人了吧？這和前面給他們普及知識時候那種冷漠的態度看起來可完全不像同一個人能做出來的反應啊。
“就勉為其難稱之為‘龍○巴士’吧。”中原結笑著摸了摸管狐為了方便乘坐而伏低的身體，“道具和使用說明都在袋子裡，御守是為了方便大和警部和上原刑警看到您。諸伏先生，要去嗎？”
“……多謝。”攥緊手中的御守，諸伏景光跨上管狐的脊背並抓緊了它頸部的紅繩。這是恩情。雖然並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但自己會永遠記得。
看著體型巨大的妖獸在躍出窗戶後就迅速消失的身影，中原結轉向了在全過程中未發一言的安室透：“我們也開始物理層面的移動吧，安室先生？”
而此時，距離接到電話不過才過了不到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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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乘上車子，中原結拿出了手機：“說起來今天本來打算去蘭家拜訪的，只能發個訊息道歉了。”
“打電話不是更快嗎？”萩原研二從後座探過頭來。
“直接交談會增加討論內容，現在情況未明，並不適合隨便擴散訊息。”將給毛利蘭的訊息傳送出去後，中原結思考片刻之後又選擇了另一個聯絡人開始輸入。
“誒～現在的女高中生都這麼細心周到的嗎？”
“如果是指‘務實’的話，那應該算吧。”傳送完訊息的中原結看了下時間，“只憑我的信物引導以小暖的速度到達長野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疊加諸伏先生的血親牽引可以將時間再縮短十分鐘左右。沒有意外他應該快到了。”
就在萩原研二為自己之前對眼前少女的行為產生的多餘感動而啞口無言時，安室透的聲音響了起來：“所以現在是景被你用甚麼特殊的手段送到長野去了嗎？”
“……剛剛在房間裡發生的事，安室先生，甚麼都沒有看到嗎？”中原結看向身邊的駕駛員，目光裡甚至帶出了驚奇。自己召喚暖狐時說的是“現身吧”而不是“出來吧”，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普通人應該也能看到才對。
“完全沒有。”只有這個女高中生自己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自言自語。
“好難得啊，安室先生。”中原結現在覺得米花町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您大概就是所謂的‘石頭人’吧。”
“那是甚麼？”聽起來並不像是說人身體結實的意思。
“‘看不到、聽不到、感知不到’的完全靈異絕緣體。在靈異側生物眼裡像是路邊石子一樣的存在。”中原結笑了起來，“這是人類中非常少見的體質。除非是足以對現世造成物理破壞的強靈力攻擊，否則您不會受到任何來自普通妖怪和幽靈的傷害。”
上一次也是此前唯一一次見到的這種體質還是同樣在椚丘中學Ｅ班任教的另一位老師。這種人一般都有著極強的意志與信念……這個自稱偵探學徒和服務生的男人，果然不能是泛泛之輩。
“而能在滿地的石子之中將您挖掘出來……”看著後視鏡裡映照出的兩張年輕面孔，中原結輕聲笑了起來，“安室先生，您的朋友們一定和您有著非常深厚的羈絆。”
亡者滯留人間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壽數未盡卻慘遭橫死、有的是對死亡的恐懼導致的拒絕承認、還有的則是心願未了。而今天遇到的這三位，看上去卻並不屬於其中任何一類。
“……真是，黏人的傢伙們啊……”正在開著車的駕駛員短暫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便已經掩下了所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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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偵探事務所裡收到資訊的毛利蘭此時正帶著無奈的笑容和借宿家中的小學生吐槽：“阿結這是甚麼新一同款的放鴿子方式嘛，發個訊息說有突發事件處理就跑掉了。”
“這個，新一哥哥也不是每次都這樣……”膝蓋莫名中箭的江戶川柯南只能帶著尷尬的笑容試圖圓場。
“我去波洛拿一下伴手禮。”這樣說著，毛利蘭起身準備下樓，“上次是作為目擊證人被捲入事件，這次更是被直接叫走……阿結的繁忙程度感覺要比得上爸爸了啊。這就是她說的零次和無數次的理論吧。”
“零和無數嗎？”看著毛利蘭關門離開，江戶川柯南低語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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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榎本梓那裡拿到了裝有伴手禮的紙袋後，毛利蘭還是不免和對方談起了友人突然離開的事。
“哎，中原小姐本來點了單準備用餐的。”給店內其他顧客上過餐後，榎本梓回憶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正在和安室先生聊天的時候突然接了個電話，好像事態很緊急的樣子，很匆忙就離開了。”
“安室先生？他今天也在嗎？”毛利蘭環顧了一下店內，並沒有發現某個服務生。
“嗯……拜託我和店長請假之後去當司機了。”用一根手指搔了搔臉頰，榎本梓露出了個困惑的笑，“因為中原小姐要去長野……‘建造七重塔’，她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