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4·陰摩羅鬼之家（一）
“哈？民俗學者？我怎麼會認識那種東西？”聽著電話另一邊熟人的請求，毛利小五郎擰起了眉毛，“長野縣也鬧妖怪了嗎？”
對於前幾天在樓下咖啡店發生的事，他是在去吃飯時聽小梓說起來才知道的。準確說，是聽到小梓在和終於休假回來的安室透說起。但不管怎麼說，靈能力者甚麼的，也太超越常識了。
“民俗學者？小蘭姐姐的朋友是哎。”聽到了毛利小五郎說話內容的江戶川柯南跑過來提供情報。
“喂，小鬼！”揮揮手把人趕開，毛利小五郎回答著電話裡的疑問，“是小蘭班上前陣子新來的轉學生，自稱‘靈能力者’甚麼的，在刑警面前高調宣佈承接民俗學業務呢……真是的，真不是甚麼未痊癒的中二病嗎？”
聽著毛利對電話那邊吐槽，江戶川柯南又想起了那天在波洛發生的事。
重新自我介紹後，中原結簡單地給眾人講解了何謂“天邪鬼”，並斷言以後由妖怪或者惡靈引發的事件將會增加，建議警方多加留意。
對於一個已經相信了十幾年科學的人來說，這種事不可謂不荒謬。以至於他根本沒敢和阿笠博士以及灰原哀分享，不然先不說博士，灰原那傢伙一定會先向自己投來看蠢貨的眼神再露出個那種笑容。
不過既然現在長野縣那邊有這種需求……要是能讓他們幫忙做個判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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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就是小蘭小姐推薦的‘民俗學’專業人士中原結小姐了？”
新幹線車站外，拄著柺杖、外形兇惡的獨眼刑警打量著扶著行李箱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戴著無框眼鏡、身材高挑神情冷淡，黑髮在腦後被用同色的緞帶盤繞成髮髻，白色的廣袖襯衫和繡滿暗紋的黑色百褶長裙搭配著同樣是黑色的長襪以及一字帶皮鞋。
如果不是左腕上的紅色念珠和下唇上化妝品的色彩，這個少女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葬禮司儀。
“初次見面，大和警部。我是中原結。”少女向他欠身行禮。
“嘶……”大和敢助露出了牙疼一樣的表情，扭頭看向同行的夥伴示意他過來接手。這種看起來太有禮貌的小女孩他實在不擅長應對。
“幸會，中原小姐。”面容白皙、生著一雙狹長鳳眼的男子上前招呼，“長野縣警，諸伏高明。”
西裝得體、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茍，嘴唇上方的兩片鬍鬚被精心修剪成頗有文人風度的形式，這位刑警看上去和他胡茬潦草、膚色健康的粗獷同事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風格。
“‘龍章鳳儀、玉質天成，美姿容也’。”中原結由衷地稱讚了一句，“幸會，諸伏警官。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
“……甚麼啊，古文同好會嗎？”沒理解前半段但是因為熟悉的形式而彷彿又理解了甚麼的大和敢助在一旁默默吐槽。
而聽懂了意思的當事人諸伏高明則清了清嗓子，伸手示意中原結：“多謝稱讚。中原小姐，我們上車邊走邊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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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介？災厄的厄、媒介的介？”坐在車子的後座上，中原結先聽身邊的諸伏高明介紹了此行的目的地。一言以蔽之，各個地區都會有的豪強家族，傳統、死板、身份固化。特殊的是這個家族的名號。“我知道這個詞，但無論如何這不應該是個姓氏才對。”
“願聞其詳。”
“地點恰好就是長野。大概安土桃山到江戶時代某個偏僻村莊的習俗……不如說是陋習。”在進行了大致說明後，中原結沉吟了神色，“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很耐人尋味了。”
長子以外的孩子除非被收養或者繼承了家庭，不然一生都必須奴隸般地為長子或者家裡勞動，甚至被禁止結婚或者參加村裡活動。①
“……以下犯上、自立門戶、不忘舊恥。”諸伏高明一瞬間理解了她的意思。
“啊，真是充滿了危險氣息的三連擊呢。”中原結低聲笑了起來，“所以，這一家發生了甚麼？”
“從這一代的長子開始的連續被殺事件，目前受害者已經有三人之多。”
“那，需要民俗學的原因是……？”這聽起來不就是普通的連續殺人？
“家主堅稱妖怪作祟，除非有相關人士在場鎮壓，否則堅決不同意調查……”諸伏高明微微皺著眉頭嘆了口氣，“本地的顯赫家族，普通公務員有時很難抗衡。”
“啊，透過毛利先生找人，至少可以保證是站在你們這邊的。”中原結點點頭表示理解。她的家族在老家也有差不多的地位，只不過處事比較低調家風也比較嚴正。而她作為這一代具有靈能力的人，只要履行了相應的責任，那麼家族自然也會給與足夠的反饋——雖然她本人對此並沒有太多需求。
“正是如此。”盡職的縣警向身邊的女高中生低下了頭，“有勞了，中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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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介家位於城市之外的山腳下，是非常傳統的古典豪宅模樣。三人到達時看到的正是來來往往的工人在搭造靈棚的場面。
“已經要辦葬禮了嗎？”中原結有點意外。不是應該等事件解決再入土為安嗎？這樣未免有點太急了。
“算是雙方妥協的結果，家中停靈不下葬但儀式要按時操辦。”諸伏高明嘆了口氣。能爭取到這一步已經下了很大工夫，不然也不至於急病亂投醫去找毛利偵探。
“有點胡來啊……”中原結微微皺起了眉頭，“認真超度也就罷了，萬一只是走形式的話，亡者變成陰摩羅鬼回來就好笑了。”②
“雖然不知道陰摩羅鬼是甚麼，不過站在刑警的立場上很難覺得好笑啊。”安排完充當司機的小警員去停車，大和敢助也跟了上來。
“總之先去拜訪下家主吧。”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穿過庭院時，中原結忽然注意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背影。雖然穿著全套的黑色西裝，但是那個站立的姿態和滿頭白色碎髮還是讓她立刻認出來這是前段時間剛剛見過的人。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那人猛地轉過身，已經睨起來準備瞪人的雙眼在看清目標物件後瞬間睜大：“你……？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哇，超絕變臉。”目擊到這一幕的大和敢助跟身邊的同事兼朋友吐槽。
“這個人好像在哪見過？”諸伏高明微微思索著。
“真是意料外的相遇啊，宇髓先生。”看著朝自己快步走過來的青年，中原結輕輕笑了起來，“上次見面好像沒有正式介紹自己，我是中原結。”
宇髓天滿因為對方充滿鬆弛感的反應露出了懊惱的表情：“我知道了。所以說你為甚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兩位是長野縣警的諸伏警部和大和警部，有事件請我協助搜查。”中原結姑且為兩邊做了個介紹，“這位是體操選手宇髓天滿。”
禮節性打過招呼之後，宇髓天滿再次看向了中原結：“協助調查是……厄介時人的死？”
中原結看向諸伏高明，他們剛才好像沒提到過死者們的姓名。
“宇髓先生認識這位死者嗎？”諸伏高明反問道。
“我是來出席葬禮的。兩家有些來往。”閉了閉眼，宇髓天滿平靜了一下心情，“厄介家主說有民俗相關人士要來拜訪，中原小姐，難道是你？”
“不才是我。”
“既然這樣，”白髮的青年抓了抓頭髮，嘆氣，“我帶你們去找厄介家主。”說著又把視線落在中原結臉上，“你確定是真貨？”
“靈能力者，如假包換。”感覺到對方好像真的很在意這件事，中原結也正經了神色，“很強。”
“……哪有人這麼自吹自擂的。”嗤笑一聲，宇髓天滿抬了抬手，而後又想到甚麼似的重新放下，“我會幫忙說服那傢伙留下你們的。”
“宇髓先生剛才是想捏我的臉吧？”透過視線落點和動作細節察覺到了對方剛剛想對自己做甚麼的中原結微微抬頭看向個子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白髮青年，“很失禮哦。”
“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宇髓天滿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看回來，“質疑人要有證據，刑警先生們沒教導你嗎？”
“打情罵俏不要連累外人啊你們兩個。”大和敢助用柺杖敲了敲地面，抗議道。
“這倒也不是……”“並沒有那麼親密的關係。”兩人同時用平淡的語氣開口，但是對上了大和敢助眯起來的眼睛，“……算了。”“……隨便吧。”
“不過情況應該不至於到需要宇髓先生出面擔保的地步。”中原結把話題繞回來，“只要‘需要靈能力者’這種話不是他出於找茬提的要求，我可以應付。”
“為甚麼？我出面更容易吧。”
“宇髓先生好像很討厭這裡。那就不要再增加像是人情債一樣的東西了。”中原結的手落在了白髮青年的小臂上。
從剛剛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開始，他就是一副充滿戒備的樣子，渾身肌肉緊繃，感覺隨時可以出手傷人，完全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悠閒自在。這種情況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為正常。
看著落在自己手臂上被白色衣袖遮蓋了一半的纖長手指，宇髓天滿輕笑一聲，緩緩放鬆了身體。
本來打算明天上完香就離開的，現在無論如何也必須留到事件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