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的真面目
白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暖，像極了母親子宮裡的羊水。
宋羨柒和老K邁步穿過光門，腳下的觸感從堅硬的資料地面變成了柔軟的草地。
當光芒散去，兩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裡不是想象中的高科技控制室，也不是金碧輝煌的神殿。
這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簡陋的……臥室。
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雜物的書桌，一把轉椅，以及牆上貼著的一張巨大的海報——那是《無限遊戲》的官方宣傳畫。
而在書桌前，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正對著一臺螢幕碎裂的膝上型電腦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流下。
“這就是……造物主？”老K愣住了，手中的槍差點掉下來，“一個……宅男？”
宋羨柒沒有說話，他的【全知之眼】正在瘋狂報警。
**【警告：前方目標無法解析！】**
**【警告：目標資訊量過大，超出系統上限！】**
**【警告：檢測到高維生物特徵！】**
“你們來了。”
少年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了。
“比我預想的慢了三分鐘。”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轉椅，面向兩人。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臉。黑眼圈很重，眼神卻亮得嚇人，彷彿藏著整個宇宙。
“坐。”少年指了指旁邊的兩把椅子，“別緊張，這裡沒有怪物，沒有規則，只有……程式碼。”
宋羨柒深吸一口氣，拉著老K坐下。
“你是誰？”宋羨柒問道，“你是這個遊戲的開發者？”
“開發者？”少年笑了笑，從桌上拿起一罐可樂，拉開拉環，“不，我不是開發者。我是……‘玩家’。”
“玩家？”老K瞪大了眼睛，“你是玩家？那誰是管理員？”
“管理員？”少年喝了一口可樂，打了個嗝，“那只是我寫的一個自動指令碼，用來維持遊戲執行的。就像防毒軟體一樣。”
“那你為甚麼要創造這個遊戲？”宋羨柒盯著他，“為甚麼要拉那麼多人進來送死？為甚麼要製造天海國際那種地獄？”
“送死？”少年搖了搖頭，“你們真的以為，死在遊戲裡，就是真的死了嗎？”
“甚麼意思？”
“現實世界，其實才是‘地獄’。”少年指了指牆上的海報，“那裡充滿了戰爭、瘟疫、饑荒、絕望。人類在現實中互相殘殺，比在這個遊戲裡更加殘忍。”
“而這個遊戲……”少年張開雙臂，“是一個‘避難所’。我把人類的意識上傳到這裡，給他們一個新的身份，新的力量，新的……希望。”
“希望？”宋羨柒冷笑，“用死亡來篩選的希望？”
“優勝劣汰，這是宇宙的法則。”少年聳了聳肩，“只有強者，才有資格進入‘新世界’。”
“新世界？”
“沒錯。”少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不是臥室的牆壁，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當這個遊戲執行到盡頭，當所有的BUG都被清除，當所有的弱者都被淘汰，剩下的強者，將和我一起，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
“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死亡，只有永恆的世界。”
“瘋子。”老K罵道，“你這就是在搞種族清洗！”
“隨你怎麼說。”少年轉過身，看著宋羨柒，“但你不一樣。你不是來殺我的，你是來‘加入’我的，對嗎？”
“加入你？”
“沒錯。”少年走到宋羨柒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的額頭上。
“你擁有獨特的‘資料解析’天賦。你能看到世界的原始碼。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程序員’。”
“做我的搭檔吧。我們一起重寫這個世界的程式碼，創造一個真正完美的遊戲。”
宋羨柒沉默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如果能成為“造物主”的搭檔，他就能擁有無窮的力量，甚至……復活那些死去的同伴。
“如果我拒絕呢？”宋羨柒問道。
“那你就會變成‘廢棄資料’，被丟進回收站。”少年淡淡地說道，“你的意識會被抹除，你的身體會變成一堆亂碼。”
“老K，你呢？”少年看向老K，“你想做我的‘狂戰士’嗎？我可以給你無窮的力量，讓你成為真正的戰神。”
“我……”老K握緊了拳頭。
他想活下去，他想擁有力量。
但……
“老子才不做你的狗！”老K突然怒吼一聲，舉起槍對準少年，“老子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死！”
“砰！”
子彈擊中了少年的額頭。
然而，子彈並沒有射入他的身體，而是停在了半空中，然後化作了一堆廢鐵，掉落在地上。
“物理免疫。”少年笑了笑，“在這個房間裡，我就是規則。”
“是嗎？”
宋羨柒突然站了起來。
他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系統！使用‘時間之輪’！”
“目標：這個房間！”
“指令：回溯到‘遊戲開始’之前！”
“甚麼？！”少年臉色一變。
“咔噠！”
懷錶發出一聲巨響，一道金色的光環瞬間擴散開來。
整個房間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海報開始褪色，書桌上的電腦開始老化。
“你瘋了嗎？！”少年大吼道，“回溯到遊戲開始之前，你會失去所有的記憶！你會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廢物！”
“那又怎樣？”宋羨柒冷冷地說道，“只要能打破這個牢籠，我不介意重頭再來。”
“而且……”他看向老K，“我相信他。”
“相信我甚麼？”老K一愣。
“相信我們即使失去記憶，也會再次相遇。”宋羨柒笑了，“相信我們即使重頭再來，也會再次反抗你。”
“你……”少年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群……瘋子！”
“轟！”
房間徹底崩塌。
無數程式碼碎片像雪花一樣飛舞。
宋羨柒和老K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消散。
“不！！！”
少年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會重啟遊戲！我會……”
聲音戛然而止。
……
“呼——！”
宋羨柒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沒有傷口，只有平穩有力的心跳。
“回來了……”
他環顧四周。
這是他在現實世界的出租屋。
牆壁有些發黃，角落裡堆著幾箱沒吃完的泡麵。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
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剛才……是夢嗎？”
宋羨柒搖了搖頭。
不，那不是夢。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沒有黑色的條形碼。
但在他的視網膜上，那個淡藍色的系統面板依然清晰可見。
**【系統提示：副本“原始碼之海”通關成功。】**
**【評價：SSS（完美通關）。】**
**【獲得獎勵：現實世界座標。】**
**【正在傳送……】**
宋羨柒愣了一下。
“現實世界座標？”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宋羨柒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皮夾克，滿臉胡茬，左眼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是老K。
宋羨柒開啟門。
兩人對視一眼。
“你……也記得？”老K問道。
“記得。”宋羨柒點了點頭。
“看來，我們成功了。”老K咧嘴一笑，“那個瘋子，沒能抹除我們的記憶。”
“不。”宋羨柒看著老K，“不是沒能抹除。是我們……拒絕了抹除。”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時間之輪】。
懷錶還在走動著，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我們打破了規則。”宋羨柒說道，“現在，該去打破現實了。”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