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守夜人
列車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緩緩停靠在站臺邊。
窗外的景象不再是流動的虛空，而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那是一座巨大的、彷彿被時代遺棄的工廠。生鏽的煙囪直指蒼穹，像是一根根斷裂的肋骨。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眶，在黑暗中注視著這輛不速之客。
“到了。”
宋羨柒推開車門。
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腐臭味瞬間湧入鼻腔。
“這就是‘廢棄工廠’？”老K捂著受傷的肩膀，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個大型的焚屍爐。”
“對於資料來說，這裡就是焚屍爐。”宋羨柒跳下列車，腳下的地面是溼滑的鐵板，“這裡是回收廢棄程式碼的地方。那些被淘汰的NPC、死掉的玩家，最後都會變成這裡的‘燃料’。”
**【系統提示：玩家已進入“廢棄工廠”區域。】**
**【警告：該區域存在大量遊蕩的“廢棄資料”。】**
**【主線任務更新：尋找“守夜人”，獲取“核心金鑰”。】**
“守夜人……”老K咀嚼著這個詞，“聽起來像是個看大門的。”
“不。”宋羨柒推了推眼鏡，【全知之眼】掃視著四周，“他是這裡的‘管理員’。只有他能控制那些廢棄資料。”
兩人穿過站臺，走進了工廠的主車間。
車間裡空蕩蕩的，只有幾臺巨大的機器還在空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地面上流淌著黑色的液體，像是石油，又像是乾涸的血跡。
“滋……滋……”
突然，周圍的空氣震動起來。
那些黑色的液體開始蠕動，逐漸凝聚成一個個扭曲的人形。
它們沒有五官，身體由無數亂碼組成，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工具——扳手、錘子、電鋸……
**【目標：廢棄工兵（低階）】**
**【數量：30+】**
**【危險等級：C（群體危險）】**
**【弱點：核心邏輯迴路（位於胸口）】**
“看來看大門的還沒出來，保安先出來了。”老K冷笑一聲，舉起槍。
“別浪費子彈。”宋羨柒攔住他，“這些是‘廢棄資料’，物理攻擊效果很差。而且，殺了它們會引來更強的東西。”
“那怎麼辦？跟它們跳舞？”
“不。”宋羨柒從口袋裡掏出了那瓶【理智藥劑（劣質）】的空瓶子。
“我們給它們加點‘料’。”
他將空瓶子扔向了遠處的一臺機器。
“叮！”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
那些廢棄工兵瞬間停下了動作，所有的“頭”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就是現在，走那邊！”
宋羨柒拉著老K，趁著怪物被引開的瞬間，衝進了車間深處的一條走廊。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掛著“辦公室”牌子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到了。”
宋羨柒輕輕推開門。
辦公室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巨大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工廠各個角落的畫面。
而在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保安制服，戴著老花鏡，正在低頭修理一隻懷錶。
聽到開門聲，老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渾濁而溫和。
“你們來了。”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兩人的耳中。
“你是‘守夜人’？”宋羨柒問道。
“不，我只是一個‘修表匠’。”老人笑了笑，“或者說，我是這個工廠的‘記錄者’。”
“記錄者？”老K皺眉，“怎麼到處都是記錄者？”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鐘表。”老人指了指牆上的掛鐘，“有人在撥動指標，有人在擦拭齒輪，而我，負責記錄時間的流逝。”
“別廢話。”老K不耐煩地說道，“我們要找‘核心金鑰’。把它交出來，我們可以饒你不死。”
“核心金鑰？”老人搖了搖頭，“那是開啟‘原始碼之海’的鑰匙。你們想要它，是為了打破這個世界的規則。”
“沒錯。”宋羨柒冷冷地說道，“我們要結束這個遊戲。”
“結束？”老人突然笑了，“你們真的以為，結束了就是解脫嗎？”
他站起身，走到監控螢幕前。
“看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著現實世界的畫面。
宋羨柒的出租屋、老K的戰場、還有無數普通人的生活……
“現實世界，充滿了痛苦、絕望和無聊。而在這個遊戲裡，你們有目標，有力量，有……希望。”
“那不是希望，那是毒藥。”宋羨柒說道，“你們用虛假的希望，控制著所有人的命運。”
“控制？”老人嘆了口氣，“不，我們是在‘保護’你們。如果沒有這個遊戲，你們早就在現實的絕望中自殺了。”
“那是我們的選擇。”宋羨柒握緊了手中的鋼筆，“而不是你們的施捨。”
“選擇？”老人看著宋羨柒，眼神變得深邃，“你真的有選擇嗎？”
他突然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
“嗡——”
整個辦公室開始劇烈震動。
監控螢幕上的畫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臉。
那是宋羨柒的臉。
不，那是他在天海國際副本中，變成“怪物”時的臉。
“看看你自己。”老人的聲音變得冰冷，“你已經不再是人類了。你身上流淌著資料的血液，你的眼睛裡閃爍著程式碼的光芒。你回不去了。”
“那又怎樣？”宋羨柒冷冷地說道，“只要能打破這個牢籠，我不介意變成怪物。”
“好。”老人點了點頭，“那我就看看，你這隻怪物，有沒有資格拿到‘核心金鑰’。”
他猛地拉開抽屜，掏出了一把金色的鑰匙。
“想要它？那就來拿吧。”
老人將鑰匙扔向了窗外。
“不過，在那之前，你們得先透過我的‘測試’。”
“轟！”
辦公室的牆壁突然倒塌。
無數臺巨大的機器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它們有著人類的外形，但身體卻是由鋼鐵和齒輪組成的。
**【目標：機械守衛（精英怪）】**
**【數量：10】**
**【等級：B+】**
**【技能：鋼鐵之軀、重力碾壓】**
“測試開始。”
老人坐回椅子上，繼續修理那隻懷錶。
“祝你們好運。”
“老K！掩護我！”
宋羨柒大喊一聲，衝向了那些機械守衛。
“媽的！老子最討厭這種鐵疙瘩！”
老K怒吼一聲，【狂戰士】天賦瞬間爆發。
他雖然左臂受傷，但右臂依然有力。他抓起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最近的一臺機械守衛。
“砰！”
椅子碎了，但機械守衛只是晃了晃。
“該死！皮真厚！”
“攻它的關節！”宋羨柒手中的鋼筆閃爍著藍光，狠狠地刺入了一臺機械守衛的膝蓋。
“咔嚓！”
機械守衛的腿瞬間斷裂，跪倒在地。
“就是現在！”
宋羨柒踩著機械守衛的肩膀，一躍而起，跳向了老人的辦公桌。
“想跑？”
另一臺機械守衛揮舞著巨大的鐵拳，砸向宋羨柒。
“滾開！”
老K猛地衝過來，用身體擋住了那一拳。
“砰！”
老K被砸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老K！”
“別管我！快去拿鑰匙！”老K吐出一口血，掙扎著站起來，“老子……死不了！”
宋羨柒咬了咬牙，將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在鋼筆上。
“資料覆寫——加速！”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瞬間衝到了老人的面前。
“把鑰匙給我！”
老人看著宋羨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透過了測試。”
他將手中的懷錶遞給宋羨柒。
“這是‘核心金鑰’，也是‘時間之輪’。它能讓你看到過去和未來，也能讓你……重置一切。”
宋羨柒接過懷錶。
**【系統提示：玩家宋羨柒，獲得關鍵道具“時間之輪”。】**
**【主線任務更新：前往“原始碼之海”，使用“時間之輪”開啟大門。】**
“謝謝。”宋羨柒看著老人，“你為甚麼要幫我們？”
“因為我也厭倦了。”老人笑了笑，“我修了一輩子的表，卻從來沒有修好過自己的命運。希望……你們能成功。”
“轟！”
工廠突然劇烈震動。
“不好！列車要開了！”老K大喊。
“走！”
宋羨柒拉起老K，衝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了老人平靜的聲音：
“再見了，弒神者。”
“希望……我們在另一個世界，還能相遇。”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