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危機
駕駛室的門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鐵門，上面掛著三把巨大的生鏽鐵鎖。
但在宋羨柒手中那把【餐車鑰匙】面前，這些鎖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輕輕一碰就自動彈開。
“咔噠。”
隨著最後一把鎖的開啟，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門縫中湧出，夾雜著強烈的臭氧味和一種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死寂氣息。
“這就是駕駛室？”老K跟在宋羨柒身後，舉著槍警惕地掃視四周，“怎麼連個方向盤都沒有？”
確實，駕駛室裡沒有任何宋羨柒想象中的操縱桿、儀表盤或者顯示屏。
整個房間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牆壁、地板、天花板連成一體，呈現出一種毫無瑕疵的純白色。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球。
水晶球內部並不是實心的，而是流動著無數銀色的液體，那些液體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地變幻著形狀，時而聚整合人臉，時而散開成星圖。
**【全知之眼掃描】**
**【目標：列車核心控制中樞（生物型）】**
**【狀態：無主（原控制者“古拉”已死亡）】**
**【危險等級：S+（處於暴走邊緣）】**
**【警告：檢測到高能資料流正在匯聚，預計30分鐘後抵達終點站“回收站”。】**
“沒有方向盤，因為控制這輛列車的不是機械，而是‘意識’。”
宋羨柒走到水晶球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表面。
就在接觸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有無數人的低語聲同時炸響。
“餓……好餓……”
“為甚麼……要拋棄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這是……”宋羨柒臉色一變，猛地收回手，“這是那些死在列車上的人的怨念？”
“不，這是‘燃料’。”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宋羨柒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老K的聲音，也不是系統的提示音，而是直接來自那顆水晶球。
“你們殺了古拉，現在需要新的駕駛員。但我餓了，沒有能量，列車無法減速，我們會在抵達回收站的瞬間撞得粉碎。”
宋羨柒推了推眼鏡，眼神冷靜下來：“你想要甚麼能量？”
“恐懼。”水晶球裡的銀色液體劇烈翻滾，形成了一個猙獰的笑臉，“純粹的、極致的恐懼。那是宇宙中最美味的燃料。”
“恐懼？”老K冷哼一聲，“老子這輩子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鬼都多，你嚇唬誰呢？”
“是嗎？”
水晶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下一秒，駕駛室的白色牆壁消失了。
他們彷彿置身於一片虛無的黑暗中。
而在黑暗中，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老K……你看……”宋羨柒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顫抖。
老K轉過頭，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女孩。小女孩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那隻布娃娃的眼睛正滴著血。
“叔叔，你為甚麼要殺我？”小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沒有下巴的臉，“那天晚上，你在巷子裡……明明答應過給我糖吃的……”
“閉嘴！”老K怒吼一聲，舉起槍就要射擊。
但子彈穿過了小女孩的身體，打在了後面的虛空中。
“沒用的，這是幻覺。”宋羨柒按住老K的手，“這是水晶球在讀取你的記憶，具象化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我也一樣。”宋羨柒看著自己面前。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長得和宋羨柒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是現實世界裡的宋羨柒——那個還沒有進入無限遊戲，還在大學裡做著普通研究員夢的宋羨柒。
“你為甚麼要墮落？”那個“宋羨柒”冷冷地看著他，“你變成了一個殺人機器。你滿手鮮血，你以為你在反抗規則，其實你已經變成了規則的一部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那個‘董事長’有甚麼區別？”
“我……”
宋羨柒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全知之眼】在瘋狂報警：
**【警告：精神汙染度正在上升！當前：40%……50%……】**
“別聽它的！”宋羨柒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老K！那是假的！那是燃料！”
“我知道！”老K滿臉冷汗，但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女孩，“老子不怕鬼！老子怕的是……該死的，老子甚麼都不怕！”
他猛地扔掉槍，從懷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一支菸。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
“聽著，水晶球。”老K對著虛空咆哮道，“老子以前是僱傭兵，殺過平民，殺過戰友，甚至殺過自己的親弟弟！這些罪孽老子背了一輩子！你以為拿這些出來嚇唬老子？老子早就在地獄裡了！這點幻覺，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隨著老K的咆哮，那個小女孩的身影開始扭曲，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恐懼值收集：10%】**
“很好。”宋羨柒看著那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說我變成了怪物？不，我是為了生存而進化的獵人。如果變成怪物能讓我活下去，能讓我打破這個該死的遊戲，那我寧願做個怪物！”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自己”的脖子。
“而且，你只是個幻影。”
“咔嚓！”
宋羨柒用力一捏，那個幻影瞬間破碎，化作無數藍色的資料流。
**【恐懼值收集：30%】**
“還不夠。”水晶球的聲音依然貪婪，“我要更多！我要你們面對真正的絕望！”
周圍的黑暗開始擠壓過來，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虛空中浮現，試圖鑽進宋羨柒和老K的身體裡。
“系統！”宋羨柒在心中默唸，“有沒有辦法反制這種精神攻擊？”
**【回答宿主：可以使用技能“資料覆寫”。將自身的意志強行寫入對方的資料庫。】**
**【警告：這將消耗大量精神力，可能導致宿主陷入昏迷。】**
“幹了！”
宋羨柒閉上眼，雙手按在水晶球上。
“老K！把你的恐懼……不，把你的‘憤怒’借給我！”
“甚麼？”老K愣了一下。
“別廢話！把你的殺意、你的不甘、你對這個世界的恨，全部釋放出來！”
老K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大吼一聲，體內的【狂戰士】天賦瞬間爆發。
一股暗紅色的血氣從他身上湧出，像是一條條猙獰的毒蛇，纏繞在水晶球上。
“好！就是這樣！”
宋羨柒猛地睜開眼，【全知之眼】光芒大盛。
“資料覆寫——啟動！”
“目標：列車核心。”
“寫入內容：【邏輯悖論】。”
宋羨柒將一段極其複雜的程式碼注入了水晶球。
這段程式碼的內容是： **“如果恐懼是燃料，那麼沒有恐懼，列車就會停止。但如果列車停止，乘客就會死亡，乘客死亡就會產生新的恐懼。那麼，列車究竟是該動，還是該停？”**
這是一個死迴圈。
對於依靠邏輯執行的資料生物來說，這是最致命的病毒。
“啊啊啊啊！”
水晶球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裡面的銀色液體開始沸騰，無數張人臉在其中扭曲、尖叫，最後全部炸裂開來。
**【警告：列車核心正在崩潰！】**
**【警告：列車正在脫離原定軌道！】**
駕駛室的幻覺瞬間消失，白色的牆壁重新出現。
那顆水晶球此刻佈滿了裂紋，裡面的銀色液體正在變成黑色的墨汁，順著裂紋流淌下來。
“你……你這個瘋子……”水晶球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你……毀了……軌道……我們會……墜入……虛空……”
“虛空？”宋羨柒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那正好。”
他走到駕駛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原本那條通往“回收站”的鐵軌已經斷裂。
列車正懸浮在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中。
而在星海的下放，是一個巨大的、旋轉著的資料漩渦。那就是“回收站”，一個吞噬所有廢棄資料和失敗副本的巨大黑洞。
“既然軌道斷了，那我們就自己鋪一條路。”
宋羨柒看著那個巨大的黑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系統，消耗5000積分，兌換道具：【虛空引擎（臨時）】。”
**【確認兌換。】**
**【道具已安裝至列車核心。】**
那顆破碎的水晶球突然停止了顫抖。
黑色的墨汁被一股藍色的光芒取代。
原本依靠恐懼驅動的列車，此刻被一股強大的、純粹的理性力量所驅動。
“轟——！”
列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尾部噴射出藍色的火焰。
它不再是沿著鐵軌滑行，而是像一艘宇宙飛船一樣，猛地調轉車頭，避開了下方的“回收站”黑洞，向著星海深處衝去。
**【系統提示：玩家宋羨柒成功劫持列車，改變航線。】**
**【主線任務更新：列車已偏離原定路線，正在前往“原始碼之海”。】**
**【警告：您的行為已引起“遊戲管理員（GM）”的注意。】**
**【GM追捕小隊已出發，預計抵達時間：2小時。】**
“GM？”老K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那是甚麼東西？”
“那是這個遊戲的防毒軟體。”宋羨柒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星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看來，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