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車
濃霧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吞噬了老城區的每一條街道。
原本喧囂的酒吧街此刻死寂一片，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在霧氣中變得昏黃而扭曲，像是溺水者最後掙扎的呼吸。
“嗚——”
汽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不再遙遠，而是近在咫尺，彷彿就在耳邊炸響。
宋羨柒和老K衝出酒吧大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原本應該是柏油馬路的地方，此刻竟然橫亙著兩條生鏽的鐵軌。鐵軌上鋪滿了暗紅色的苔蘚，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而在鐵軌的盡頭，一輛漆黑的蒸汽列車正緩緩破霧而來。
這列車與宋羨柒在天海國際見過的那些高科技產物截然不同。它充滿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工業廢土感——巨大的黑色煙囪噴吐著慘白的蒸汽，車頭掛著一盞搖搖欲墜的煤油燈，車身由厚重的鉚接鋼板組成，上面佈滿了劃痕和不知名的汙漬。
**【警告：檢測到高危副本“午夜列車”入口。】**
**【距離發車時間】**
“這就是A級副本？”老K從腰間摸出一把改裝過的□□手槍，拉動套筒，眼神警惕，“看起來像是個古董。”
“別小看它。”宋羨柒推了推眼鏡，【全知之眼】瞬間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這輛列車根本不是鋼鐵鑄造的。
它的每一寸外殼，都是由無數扭曲的人骨和怨念壓縮而成的。那些車窗玻璃，實際上是一層薄薄的角膜組織；而車輪滾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骨骼在碾碎。
**【目標：幽靈列車（K7314次）】**
**【等級：S-（當前處於封印狀態）】**
**【危險源：規則類抹殺、靈體寄生、空間閉環】**
**【建議：絕對遵守乘務員指令，切勿直視車窗外超過3秒。】**
“它不是古董，”宋羨柒冷冷地說道，“它是活的。”
“活？”老K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好吧，在這個鬼地方，甚麼都有可能。”
兩人快步走向列車。
列車並沒有停靠站臺，而是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車門大開，像是一張等待獵物入甕的巨口。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列車員。
他身材極高，足有兩米，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臉上戴著一張蒼白的面具，面具上畫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但嘴角卻裂到了耳根。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打孔鉗，每走一步，腳下的鐵軌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車票。”
列車員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老K下意識地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該死，系統沒給車票！”
“別動。”宋羨柒攔住了想要拔槍的老K。
他上前一步，並沒有說話，而是直接開啟了【全知之眼】看向列車員。
**【目標：檢票員（精英怪）】**
**【當前狀態：暴躁、飢餓】**
**【弱點：無（物理免疫）】**
**【通關規則：無票者需支付“等價物”。】**
“等價物？”宋羨柒心中一動。
在這個規則怪談的世界裡，沒有甚麼是免費的。既然沒有票，那就必須支付代價。
“我沒有票。”宋羨柒平靜地說道，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支鋼筆——那是他在上一個副本中獲得的戰利品，沾染過“董事長”的資料血液。
他將鋼筆遞了過去：“這個算嗎？”
列車員那張面具後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伸出蒼白如枯枝的手指，接過了鋼筆。
**【物品交易成功。】**
**【檢票員滿意度：10%】**
“上車。三號車廂。”
列車員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老K看得目瞪口呆：“這就行了？那鋼筆可是你的核心武器啊！”
“武器可以再造，命只有一條。”宋羨柒率先踏上了列車的臺階，“而且，那支筆裡殘留的資料病毒，對他來說可能是一種‘毒品’。”
兩人迅速登車。
就在他們雙腳跨入車廂的一瞬間，身後的車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嗚——”
汽笛長鳴，列車猛地一震，開始加速。窗外的濃霧飛速後退，彷彿被某種力量撕裂。
車廂內的景象讓老K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節硬座車廂，但佈置得極其詭異。
座椅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暗紅色的天鵝絨，摸上去有一種溼潤的觸感。車廂頂部的燈光昏暗，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最可怕的是乘客。
車廂裡坐滿了人，但他們都不動。
有的乘客低著頭，身體僵硬；有的乘客臉貼著窗戶，眼球外凸；還有的乘客嘴巴張得極大，裡面塞滿了報紙。
**【全知之眼掃描結果】**
**【乘客A：已死亡（死因：窒息）】**
**【乘客B：已死亡（死因：失血）】**
**【乘客C：已死亡（死因：驚嚇過度）】**
“這他媽是一車死人！”老K壓低聲音罵道，“我們是不是上錯車了？”
“不，這是‘黃泉列車’。”宋羨柒看著車窗玻璃上的倒影，“活人只有我們兩個。其他人，要麼是屍體，要麼是……還沒死透的‘貨物’。”
“貨物？”
“你沒發現嗎？”宋羨柒指了指車廂連線處的一張告示牌。
告示牌上用血紅色的字型寫著：
**【K7314次列車乘客守則】**
**1. 本列車不載活人，除非您是特殊乘客。**
**2. 請保持安靜，不要打擾死者的安息。**
**3. 嚴禁在車廂內進食，尤其是紅色的肉類。**
**4. 列車長將在30分鐘後查票，請確保您的座位號與靈魂印記一致。**
**5. 如果遇到乘務員推銷“忘川水”，請務必拒絕。**
“靈魂印記？”老K皺眉，“那是甚麼東西？”
就在這時，宋羨柒的視網膜上彈出了新的任務提示。
**【主線任務：生存至終點站（黃泉路）。】**
**【支線任務1：找到屬於自己的座位（編號：404）。】**
**【支線任務2：存活列車長的查票。】**
“我們需要找座位。”宋羨柒拉著老K往車廂深處走去，“記住，別碰那些屍體，別和它們對視。”
兩人沿著狹窄的過道前行。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那種腐爛的臭味也越來越濃烈。
走到第10排時，老K突然停住了腳步。
“等等，”他指著窗邊的一個座位，“那個……好像動了。”
宋羨柒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第10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她背對著過道，長髮垂下，遮住了臉。
而在她的肩膀上，有一隻蒼白的小手，正緩緩地伸出來，想要去抓老K的衣角。
**【目標：怨靈新娘（精英怪）】**
**【危險等級：B+】**
**【當前狀態：尋找替身】**
“別回頭。”宋羨柒低聲喝道，“那是誘餌。”
他猛地從袖口滑出摺疊刀，反手握在掌心，同時開啟了【全知之眼】的“弱點洞察”模式。
“它的弱點在……”
宋羨柒的目光穿透了女人的身體，看到了她後頸處有一根極細的紅線。
“那是‘姻緣線’，也是控制她的傀儡線。”
“吼——”
似乎是察覺到了兩人的意圖，那個紅衣女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轉過頭來。
她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的、長滿利齒的嘴！
“去死吧！”
老K反應極快，拔出槍對著那張嘴就是兩槍。
“砰！砰！”
子彈擊中了怪物的口腔，爆出一團綠色的漿液。怪物慘叫一聲，身體向後仰去。
“快走！槍聲會引來更多東西！”宋羨柒一把拉住老K，向車廂尾部狂奔。
果然，槍聲打破了車廂的死寂。
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屍體”們，開始一個個地動了起來。
有的屍體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頭顱旋轉了180度；有的屍體從嘴裡吐出長長的舌頭，像鞭子一樣抽向過道。
“三號車廂……三號車廂……”
宋羨柒看著座位號。
“找到了！”
在第3號車廂的末尾，有一個單獨的座位，編號正是404。
但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座位。
這個座位被一圈黑色的鐵欄杆圍了起來，像是一個囚籠。而座位上，正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在低頭看報紙。
**【全知之眼掃描】**
**【目標：？？？】**
**【危險等級：S（偽裝狀態）】**
“小心。”宋羨柒停下腳步，握緊了刀，“那個座位上的人，不對勁。”
老K喘著粗氣，舉著槍：“管他媽的，先搶了座位再說！還有10分鐘就要查票了！”
說著，老K就要衝過去。
“別動！”宋羨柒大喝一聲。
但已經晚了。
老K的手剛觸碰到鐵欄杆，那個看報紙的男人突然放下了報紙。
他轉過頭。
那是一張沒有皮肉的臉，只剩下鮮紅的肌肉纖維和森白的頭骨。
“打擾我看報紙了。”
骷髏人冷冷地說道。
下一秒，它手中的報紙突然化作無數鋒利的紙片，像飛刀一樣射向老K。
“噗噗噗！”
老K雖然身手敏捷，但距離太近，還是被幾片紙片劃傷了手臂，鮮血直流。
“該死！是S級怪！”老K咬牙切齒。
“退後！”
宋羨柒擋在老K身前，【全知之眼】瘋狂運轉。
他在分析這個怪物的行動模式。
“它不能離開座位……它的攻擊範圍是半徑5米……它的弱點是……”
突然，宋羨柒的目光鎖定在了骷髏人手裡的那張報紙上。
報紙的頭版頭條，印著一張照片。
那是天海國際董事長的照片！
“原來如此。”宋羨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上一任‘董事長’的怨念嗎？”
骷髏人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你認識他？”骷髏人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何止認識。”宋羨柒舉起手中的那支鋼筆（雖然給了列車員，但他還有備份的資料筆），“就是我送他下地獄的。”
“你……”骷髏人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紅光暴漲，“我要殺了你！為他報仇！”
“機會來了。”
宋羨柒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骷髏人離開座位的瞬間，那股一直壓制著它的規則力量消失了。
“老K！攻擊它的膝蓋！”
宋羨柒大喊。
“明白！”
老K雖然受傷，但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他立刻扣動扳機，兩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骷髏人的膝關節。
“咔嚓！”
骷髏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還沒完！”
宋羨柒衝上前去，手中的鋼筆狠狠地刺入了骷髏人的眼眶。
“資料覆寫——刪除！”
“啊！！！”
骷髏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像資料碎片一樣崩解。
“不……我不甘心……我還沒看完報紙……”
隨著最後一聲哀鳴，骷髏人徹底消失了。
那個被鐵欄杆圍起來的404號座位，終於空了出來。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宋羨柒、老K，成功清除障礙，佔領關鍵節點“404號座位”。】**
**【獲得道具：染血的報紙（可查閱上一任玩家的死亡記錄）。】**
宋羨柒撿起地上的報紙，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看來，這趟列車的水很深。”他看著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這上面記錄的，都是死在這趟列車上的玩家。”
老K靠在牆上，給自己包紮傷口：“A級副本，果然名不虛傳。這才剛上車，就差點把命丟了。”
“這才剛剛開始。”
宋羨柒看向車窗外。
窗外不再是濃霧，而是一片漆黑的荒野。荒野上，豎立著無數座墓碑，墓碑上掛著蒼白的燈籠。
“嗚——”
汽笛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詭異的歡快。
**【廣播通知：各位乘客請注意，列車長即將開始查票。請未購票的乘客，儘快前往餐車補票。重複一遍，請未購票的乘客，儘快前往餐車補票。】**
“補票？”老K臉色一變，“我們哪來的錢？”
宋羨柒看著手中的染血報紙，眼神深邃。
“不，我們有錢。”
“這報紙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一筆‘買命錢’。”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