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董事長
通風管道像是一條巨大的金屬腸道，蜿蜒曲折地通向大廈的頂端。
宋羨柒在黑暗中爬行了約莫十分鐘，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的、彷彿福爾馬林混合著檀香的古怪氣味。
那是上位者為了掩蓋屍臭而特意噴灑的昂貴香料。
**【系統提示：前方高能反應。】**
**【檢測到S級資料波動。目標距離：50米。】**
宋羨柒停下了動作。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隨身碟，那是他剛剛下載的“罪證”。只要把這個東西公之於眾，天海國際這座罪惡大廈就會瞬間崩塌。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面對這座大廈的主人。
前方是一個百葉窗式的排氣口，透過縫隙，宋羨柒看到了頂層辦公室的景象。
那裡沒有想象中的奢華，反而空曠得可怕。
整個樓層被打通，沒有任何隔斷。地面鋪著黑色的大理石，倒映著頭頂慘白的燈光。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辦公桌。
辦公桌後，背對著排氣口，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純白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文件。
而在他的身後，並不是牆壁，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福州的夜景盡收眼底，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但在宋羨柒的【資料之眼】中，這繁華的夜景全是假的。
那是一層厚厚的全息投影，掩蓋了窗外的真實——
窗外沒有城市，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的血肉沼澤。無數只蒼白的手臂從沼澤中伸出，託舉著這座大廈，彷彿這座大樓是建立在無數亡魂之上的巴別塔。
“這就是董事長的真面目嗎？”
宋羨柒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鋼筆。
“系統，兌換道具：【邏輯炸彈（一次性）】。”
**【確認兌換。消耗積分。】**
**【道具已裝載至鋼筆終端。】**
做好了準備，宋羨柒猛地一腳踹開了百葉窗。
“哐當！”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那個白西裝男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轉過了椅子。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俊美得有些失真。但在那張臉上，宋羨柒看不到任何人類的表情，只有一種如同神像般漠然的空洞。
他的頭頂沒有標籤。
在【資料之眼】的視野裡，這個男人是一片絕對的虛無，彷彿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資料庫中。
“你來了。”
男人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吟，“我看過你的入職報告，宋羨柒。資料分析部，評級S。你比我想象中來得要快。”
“我不喜歡加班。”宋羨柒從通風口跳下，穩穩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尤其是給一家黑店打工。”
男人笑了，他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黑店？不，年輕人，你太狹隘了。我們是在進行資源的最佳化配置。那些底層的員工，他們的生命毫無價值，但在我這裡，他們可以轉化為延長權貴壽命的藥劑，轉化為推動社會進步的‘靈感’。這難道不是一種偉大的昇華嗎？”
“那是吃人。”宋羨柒冷冷地說道，“而且，吃得很難看。”
“吃人？”男人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一個幼稚的笑話，“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吃人的歷史。我只是把它變得……更文明，更高效。”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既然你來了，那就入席吧。今晚的晚餐，正好缺一道‘清醒者’的主菜。”
隨著響指聲落下，辦公室四周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了十幾個身影。
那是宋羨柒之前見過的所有BOSS。
財務經理蘇娜、保安隊長、保潔阿姨，甚至還有那個被他刪除的“吞噬者”。
他們此刻都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站在宋羨柒的四周，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看來是鴻門宴。”宋羨柒並沒有驚慌，反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隨身碟，在手中拋了拋，“不過，在吃飯之前，我想先給你看樣東西。”
“哦？”董事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是甚麼？”
“這是你暗網交易的記錄，還有那個‘永生計劃’的名單。”宋羨柒晃了晃隨身碟，“只要我把它上傳到公共網路，天海國際的秘密就會在一分鐘內傳遍全球。你的客戶，那些權貴們，恐怕不會放過你吧？”
董事長的笑容依舊未變，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你以為，我為甚麼要把這些資料存在內網裡？”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滋——”
辦公室的燈光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年輕人，你很聰明，但你不懂規則。”董事長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在這個副本里，**‘資訊’本身就是病毒**。你下載了它，你就已經被感染了。”
宋羨柒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開啟【資料之眼】看向自己。
果然，在他的右手掌心，那個握著隨身碟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條形碼紋身。
**【警告：玩家已感染“深淵病毒”。】**
**【感染度：10%。】**
**【預計完全異化時間：10分鐘。】**
“你……”宋羨柒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手中的鋼筆差點掉落。
“這就是為甚麼我允許你下載資料的原因。”董事長走下臺階，一步步逼近宋羨柒，“因為每一個拿到資料的人，都會成為新的‘載體’。你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銷售，可惜，你太固執了。”
周圍的怪物們開始逼近。
蘇娜的手指變成了骨爪，保安隊長的身體膨脹了一倍，保潔阿姨的嘴裡噴出了綠色的酸霧。
“死局嗎？”
宋羨柒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系統！有沒有辦法清除病毒？！”
**【回答宿主：病毒源於資料互動。唯一的清除方式，是格式化源頭。】**
“格式化源頭……”
宋羨柒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站在臺階上的白西裝男人。
“原來你就是伺服器本身。”
董事長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羨柒：“現在才明白，太晚了。動手吧，把他做成標本，放在大廳裡，警示後來者。”
“是！”
怪物們咆哮著撲了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宋羨柒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防禦，而是直接衝向了董事長！
“找死！”保安隊長揮舞著巨大的拳頭砸了下來。
“砰！”
宋羨柒被一拳砸飛，鮮血狂噴，但他藉著這股衝擊力，像一顆炮彈一樣，直接撞向了董事長。
“你想幹甚麼？！”
董事長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他沒想到這個看似理智的分析師，竟然會採取這種自殺式的攻擊。
宋羨柒在半空中，強行啟動了【資料過載】技能，將體內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鋼筆裡。
“我要幹甚麼？”
宋羨柒滿臉是血，卻笑得猙獰無比。
“我是來修BUG的！而你，就是那個最大的BUG！”
“轟！”
宋羨柒整個人撞進了董事長的懷裡，手中的鋼筆狠狠地刺入了董事長的胸口。
**【技能發動：邏輯炸彈引爆！】**
**【目標：天海國際核心資料庫（董事長）】**
**【正在寫入病毒程式碼……】**
**【正在覆蓋底層邏輯……】**
“不！！！”
董事長髮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原本俊美的臉龐瞬間扭曲，面板下彷彿有無數條蛇在遊走。
“你……你瘋了！你會和我一起死的！”
“那就一起死吧！”
宋羨柒死死地抱住他，任由董事長的身體分泌出的腐蝕性液體燒穿自己的衣服，灼燒自己的面板。
“系統！把我的生命力也作為燃料，全部燒進去！”
**【指令確認。】**
**【宿主生命值：10%……5%……1%……】**
“啊啊啊啊！”
一道耀眼的白光從董事長的胸口爆發出來，瞬間吞沒了整個辦公室。
那些撲上來的怪物們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就像被陽光照射的雪人一樣，迅速融化、蒸發。
蘇娜在尖叫中化為血水，保安隊長變成了灰燼，保潔阿姨只剩下一堆白骨。
整個頂層辦公室開始崩塌。
大理石地面碎裂，露出了下面的血肉沼澤。那些託舉大廈的手臂瘋狂地揮舞著，想要抓住甚麼，但都被白光吞噬。
“不可能……我是永生的……我是規則……”
董事長的身體在白光中逐漸透明，他的聲音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去他媽的規則。”
宋羨柒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冷冷地說道。
“老子就是規則。”
**【轟隆——！】**
一聲巨響，天海國際大廈的頂層發生了一次劇烈的爆炸。
緊接著，爆炸產生的資料亂流順著大廈的骨架迅速向下蔓延。
“咔嚓、咔嚓……”
整棟大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樓下的員工們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頭頂落下的無數碎石和火光。
“地震了？！”
“快跑啊！”
“救命！門打不開了！”
天海國際，這座建立在罪惡之上的龐然大物，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它的末日。
……
不知過了多久。
宋羨柒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全是程式碼和鮮血。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廢墟之中。
天空依舊是陰沉的，但那種壓抑的灰色資料流已經消失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渾身劇痛，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樣。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宋羨柒，成功擊殺副本BOSS“董事長”。】**
**【副本“天海國際”已通關。】**
**【評價：S級（完美通關）。】**
**【獲得獎勵：技能“資料之眼”升級為“全知之眼”（可檢視萬物弱點與劇情）。】**
**【獲得稱號：弒神者（所有BOSS級怪物對你的恐懼值+100%）。】**
**【正在結算積分……】**
**【正在傳送回現實世界……】**
宋羨柒看著眼前淡藍色的系統面板，嘴角勾起一抹疲憊的笑容。
“終於結束了。”
他閉上眼睛，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廢墟之中。
而在他的身後，那座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海國際大廈，徹底坍塌，化作了一片塵埃。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