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作業
走廊裡的拖拽聲越來越近,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砂紙磨過骨膜。
“滋啦——滋啦——”
紅衣雨衣人每走一步,那個裝滿屍塊的麻袋就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溼痕。那隻露在外面的腳隨著步伐晃動,腳上的皮鞋正是宋羨柒剛才見過的款式。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像雕塑一樣的學生們,此刻更是連呼吸聲都消失了。宋羨柒感覺到,抓著他衣角的那個女生,手指幾乎要把布料捏碎,指甲深深陷入他的面板。
“別動。”宋羨柒低聲說道,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並沒有甩開女生的手,而是順勢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亡靈版)》,隨手翻了一頁。
“你在幹甚麼?”女生顫抖著聲音問,雖然不敢抬頭,但恐懼已經讓她語無倫次,“它來了……它來收‘作業’了……”
“我在看書。”宋羨柒淡淡地回答,“規則說了,課間自由活動。只要我不違反規則,它就不能拿我怎麼樣。”
“可是……可是它收的不是作業……”女生帶著哭腔,“它收的是‘沒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紅衣人停在了初二(3)班的門口。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透過門縫鑽了進來,夾雜著下水道特有的腐臭。
“咚、咚、咚。”
敲門聲沉悶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教室裡的學生們依然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彷彿集體石化。
紅衣人沒有等待回應,直接推門而入。
它的動作僵硬而機械,雨衣下襬還在滴水,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它拖著那個巨大的麻袋,一步步走到教室中央。
宋羨柒坐在最後一排,視線正好能看清它的臉——或者說,那張只有嘴巴的臉。
那張嘴很大,嘴角裂到了耳根,裡面密密麻麻長滿了細碎的尖牙,像是一圈鯊魚的牙齒。
“交……作……業……”
紅衣人發出嘶啞的聲音,那隻沒有五官的臉上,嘴巴一張一合。
它走到第一排的一個男生面前,伸出手。那隻手戴著紅色的橡膠手套,上面沾滿了不明的粘液。
男生渾身顫抖,卻不敢回頭,只能哆哆嗦嗦地從桌洞裡掏出一張試卷,雙手遞了過去。
紅衣人接過試卷,放在鼻子(如果它有鼻子的話)下聞了聞,然後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碎嚥了下去。
“不……合……格……”
紅衣人含糊不清地說道,隨後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男生的腦袋。
“啊——!”
男生髮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瞬間乾癟下去,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血肉,變成了一張人皮紙片,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紅衣人將那張“人皮”隨手扔進麻袋裡,然後拖著麻袋走向下一個目標。
教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恐懼像潮水一樣蔓延。
紅衣人一路“收作業”,每經過一個座位,就有一個學生變成乾屍。它似乎並不在乎學生是否交了作業,它只是在享受這種殺戮的快感。
終於,它來到了最後一排。
也就是宋羨柒和那個女生的位置。
女生已經嚇得癱軟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流淌。她死死抓著宋羨柒的衣角,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紅衣人停在了宋羨柒面前。
那張只有嘴巴的臉湊近了宋羨柒,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交……作……業……”
宋羨柒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那張恐怖的嘴,沒有絲毫退縮。
“我沒有作業。”宋羨柒平靜地說道。
紅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獵物敢這麼跟它說話。
“沒……有……作……業……”它重複了一遍,聲音變得更加尖銳,“那……就……交……出……你……自……己……”
說著,它那隻戴著紅色橡膠手套的手猛地抓向宋羨柒的脖子!
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
旁邊的女生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宋羨柒並沒有躲避,而是舉起了手中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亡靈版)》。
“啪!”
紅衣人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書的封面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紅衣人那隻巨大的手停在半空,它似乎有些困惑,歪了歪頭。
“這是作業。”宋羨柒指著書本,語氣篤定,“根據《學生守則》第三條,老師是絕對權威的。剛才老莫把這本書作為獎勵發給我,並讓我完成第一章的習題。所以,這本書現在是‘正在進行中的作業’。根據規則,你不能破壞正在進行的作業,否則就是違抗師命。”
紅衣人僵住了。
它的邏輯似乎陷入了死迴圈。
它看著那本書,又看了看宋羨柒,那張滿是尖牙的嘴張了張,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規則是它的枷鎖,也是它的力量源泉。如果它強行攻擊宋羨柒,就會觸發規則的懲罰。
“沒……完……成……”紅衣人突然吼道,聲音震得窗戶亂顫,“沒……完……成……的……作……業……是……廢……紙!”
“你說得對。”宋羨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我現在就要開始做了。”
他翻開書,拿起桌上那支不知是誰留下的鋼筆。
“但是,做這道題需要用到‘鮮血’作為墨水。”宋羨柒看著紅衣人,眼神銳利如刀,“而你,正好穿著紅色的衣服。紅色,在這個學校裡通常代表著‘血液’。既然你是‘收作業’的,那你一定很樂意貢獻一點墨水,幫助我完成作業,好讓你儘快回收,不是嗎?”
這是一個邏輯陷阱。
紅衣人如果拒絕,就等於阻礙學生完成作業(違反規則);如果它同意,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墨水”的一部分,從而失去了攻擊性。
紅衣人徹底卡機了。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張只有嘴巴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規則的力量在它體內衝突,讓它無法動彈。
“快……寫……”紅衣人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它猛地伸出那隻戴著紅色手套的手,這次不是攻擊,而是狠狠地按在了宋羨柒的書頁上。
“滴答。”
一滴紅色的液體從手套上滲出,滴落在書頁上,瞬間暈染開來,變成了一個鮮紅的“解”字。
“夠了。”宋羨柒合上書,“謝謝你的配合。”
紅衣人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回手。它死死地盯著宋羨柒,那張嘴扭曲成一個猙獰的形狀,似乎想說甚麼狠話,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晚……自……習……”
它丟下這三個字,拖著麻袋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更加急促,彷彿身後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隨著紅衣人的離開,教室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
那個女生癱軟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你居然活下來了……”她看著宋羨柒,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從來沒有人敢跟‘收作業的紅衣人’講道理。”
“它不是講道理的物件。”宋羨柒擦拭著鋼筆,淡淡地說道,“它只是規則的奴隸。只要利用規則的漏洞,就能讓它變成我們的工具。”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校園裡的路燈亮起,投下一片片慘白的光斑。
“晚自習……”宋羨柒喃喃自語,“看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教室裡的廣播突然響了。
“滋啦——滋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老莫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各位同學請注意,晚自習時間到。今晚的晚自習內容是——‘默寫’。請大家準備好紙筆,默寫《學生守則》全文。錯一個字,扣除壽命一年;漏寫一條,扣除肢體一個。現在開始。”
廣播戛然而止。
教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宋羨柒看著手中的鋼筆,又看了看那本沾著紅衣人“血墨”的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默寫守則?這可是我最擅長的。”
他翻開書,在第一頁寫下了那行血紅的字:
*【規則是用來打破的,尤其是當它想要我的命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