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中學的入學通知書
凌晨一點,寫字樓的中央空調早已停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咖啡的酸澀氣息。
宋羨柒合上膝上型電腦,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作為某知名諮詢公司的資料分析師,他對數字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也對邏輯漏洞有著本能的厭惡。今晚的報表裡有個明顯的邏輯錯誤,但他懶得改了,因為那個讓他加班的專案經理已經先一步“過勞肥”進了醫院。
“這就是所謂的‘能者多勞’,或者說是‘鞭打快牛’。”宋羨柒自嘲地笑了笑,拎起公文包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讓他有些恍惚。當他走出寫字樓大門時,原本熟悉的街道彷彿被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中。路燈忽明忽暗,發出電流流過的滋滋聲,像極了某種瀕死生物的喘息。
導航顯示,回家的捷徑是一條名為“勤奮路”的老街。平日裡這裡雖然破舊,但至少有幾家還在營業的燒烤攤。可今晚,整條街死寂得可怕。
宋羨柒停下腳步。
他的面前,不知何時矗立起一座巨大的鐵門。鐵門鏽跡斑斑,頂端掛著兩個尖銳的鐵矛,像是一排參差不齊的獠牙。門楣上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匾,藉著昏暗的路燈,依稀能辨認出五個暗紅色的大字——**希望中學**。
“導航出錯了?”宋羨柒皺了皺眉,正準備轉身離開,卻發現身後的路消失了。原本應該是寫字樓的方向,此刻也變成了一堵高聳入雲的紅牆,牆上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像無數條幹枯的血管。
一陣刺耳的電鈴聲突然炸響,劃破了夜的寧靜。
“當——當——當——”
一共九聲,沉悶而壓抑。
緊接著,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向兩側開啟。一股混合著粉筆灰、消毒水和陳舊黴味的冷風撲面而來,瞬間鑽進了宋羨柒的衣領。
“既然來了,就別遲到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用指甲劃過黑板。宋羨柒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穿著深藍色運動校服、背對著他的身影正佝僂著背往校門裡走。那人的校服背後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初二(3)班”。
宋羨柒眯起眼睛,作為資料分析師的直覺告訴他,現在轉身跑向那堵憑空出現的牆是死路一條,而眼前這個詭異的學校,或許藏著唯一的生路。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邁步走進了校門。
“砰!”
身後的大門重重關上,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宋羨柒環顧四周。校園很大,但佈局極其壓抑。四周的教學樓高聳逼仄,窗戶黑洞洞的,像無數只窺視的眼睛。操場中央沒有草坪,而是堆成了一座座像小山一樣的試卷,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就在這時,一張泛黃的紙張憑空出現在他手中,質感粗糙,像極了那種劣質的草紙。
宋羨柒低頭看去,上面用鮮紅的宋體字印著《希望中學學生守則》。
**【希望中學學生守則】**
**歡迎來到希望中學。在這裡,知識改變命運,分數決定生死。為了確保您能順利完成學業(存活),請務必熟讀並嚴格遵守以下規則:**
1. 本校實行全封閉式管理,入學即意味著簽署生死狀,沒有任何請假早退的理由。
2. 本校沒有體育課、音樂課和美術課。如果您在課表上看到這些課程,請立刻向教導主任舉報,並捂住雙眼,直到上課鈴聲結束。
3. 老師是絕對權威的。無論老師提出甚麼要求(包括索要器官、血液或靈魂),只要是為了“提高成績”,學生必須無條件配合。
4. 考試期間,嚴禁交頭接耳。監考老師沒有五官,如果您聽到耳邊有翻卷子的聲音,請立刻停止答題,否則會被判定為作弊。
5. 食堂只在飯點開放。如果您在食堂看到盤子裡有手指、眼球等異物,請不要驚慌,那是補充DHA的營養餐,必須吃完。
6. **最重要的一條:本校沒有差生。如果您發現自己成績不及格,請立刻前往操場上的“焚書坑”,跳進去,直到您變成灰燼為止。**
**祝您學習愉快,早日考上清華北大(成為完美的標本)。**
宋羨柒讀完最後一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跳進坑裡變成灰燼……這就是所謂的‘差生’待遇嗎?真是簡單粗暴的淘汰機制。”
他將紙條摺好放進兜裡,目光投向不遠處的一棟教學樓。那裡燈火通明,門口掛著一個巨大的電子倒計時牌,上面鮮紅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距離高考還有:00天 06小時 59分。**
“七天通關麼?”宋羨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有點意思。”
他邁開長腿,踩著滿地的落葉,朝著那棟彷彿巨獸大嘴般敞開的教學樓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突然從陰影裡衝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試卷,嘴裡唸唸有詞:“滿分……我要滿分……媽媽會高興的……”
她跑得太急,一頭撞在了宋羨柒身上。
“借過。”宋羨柒冷冷地說道,伸手想要推開她。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女生肩膀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那女生的校服下,沒有溫熱的□□,只有堅硬如鐵的木頭觸感。
女生緩緩抬起頭。
宋羨柒瞳孔微縮。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面板,像是被橡皮擦徹底擦去了一樣。
“同學,”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一道口子,發出那個尖細的聲音,“你遲到了。根據校規,遲到者要接受懲罰。”
女生猛地舉起手中的試卷,那試卷瞬間化作一把鋒利的紙刀,直直刺向宋羨柒的咽喉!
宋羨柒側身一閃,紙刀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這就是懲罰?”宋羨柒摸了摸臉頰的血跡,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看來,這所學校的校規,得改改了。”
他反手扣住女生的手腕,利用槓桿原理狠狠一折,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那隻由木頭構成的手臂應聲而斷。
女生髮出淒厲的尖叫,化作一灘木屑散落一地。
宋羨柒跨過那灘木屑,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那裡,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手裡拿著教鞭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新入學的“好學生”。
“遊戲開始了。”宋羨柒低聲自語,邁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