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課堂上的陳老師
孔子學院，“留學鬼”專用教室。
窗外夜色漸濃，教室裡卻燈火通明。
二十多個膚色各異、形態各異的“留學生”正襟危坐，眼神專注地盯著講臺上的人。
“陳大計”站在黑板前，手裡捏著半截粉筆。
“上節課講了《孫子兵法》的‘兵者詭道’，今天咱們講點實際的。”
“陳大計”的聲音平靜，沒有那種咋咋呼呼的破鑼嗓，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人間煙火
臺下，小吸血鬼羅斯舉手，怯生生地問：“恐怖的Teacher Chen，這……這和戰鬥有關嗎？”
“陳大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小羅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雖然“陳老師”這幾天從未發過火，甚至稱得上耐心。
但不知道為甚麼，小羅斯總覺得他比之前還要可怕。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本能恐懼。
“有關。”“陳大計”淡淡地說。
“你們來東方學習，學的不只是戰鬥技巧、道法術數，更要學這片土地上的人怎麼活、怎麼想、為甚麼而戰。”
他放下粉筆，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校園裡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
路燈下，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笑鬧著走向食堂；
圖書館門口，一個女生正跺著腳呵氣暖手，等著同伴出來。
“看見了嗎？”“陳大計”沒有回頭，但教室裡的每個“學生”，都能清晰聽到他的聲音。
“那些就是‘人間煙火’。”
老威迪亞小心翼翼地問：“偉大的元首……恐怖的Teacher Chen，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學習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是體驗。”“陳大計”轉過身，目光掃過教室裡這些非人存在。
一片寂靜。
“體驗飢餓時一碗熱湯的滿足，體驗寒冷時一件棉衣的溫暖，體驗朋友拍你肩膀說‘走，喝酒去’時心裡的踏實。”“陳大計”走回講臺，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體驗……被人需要的感覺。”
說完後，“陳大計”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其實，我也在嘗試體驗......”
搖了搖頭，“陳大計”忽然問：“羅斯，上週你幫那個迷路的小女孩找到媽媽，她對你說了甚麼？”
小吸血鬼一愣，隨即臉上泛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雖然他那張慘白的臉也紅不到哪去。
“她說……‘謝謝哥哥’。”
“你當時甚麼感覺？”
“我……”小羅斯撓了撓頭。
“我感覺……挺奇怪的。我以前只聽過人類尖叫著喊‘吸血鬼啊’，從來沒聽過有人對我說謝謝。”
“這就是被需要的感覺。”“陳大計”點了點頭，“雖然你只是做了件小事。”
教室後排，一個渾身溼漉漉的水鬼舉起手。
他是新來的“轉學生”，生前是民國時期的淹死鬼，怨氣未消，來學院“進修”化解戾氣。
水鬼的聲音帶著江河深處的迴響：“我不明白。我們是鬼，是異類，為甚麼要學這些？強大不才是根本嗎？”
“陳大計”看了他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水鬼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凍僵了。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凝視——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審視。
“強大是根本......這個問題問的很好。”“陳大計”輕聲開口。
“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想。”
“你們能想到，一個強大的王者，和普通人一起嬉笑打鬧麼？”
“甚至踢球的時候，被普通人踹到......踹到褲襠，疼的呲牙咧嘴也不生氣。”
“我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
說到這裡，“陳大計”深吸口氣。
“咱們言歸正傳：我說說自己這段時間‘體驗’的感悟。”
“強大的目的，是為了欺凌弱小？為了永生不死？還是為了……讓自己不再害怕任何東西？”
他走下講臺，來到水鬼面前。
教室裡的溫度驟降，窗玻璃上凝結出霜花。
“你生前是怎麼死的？”
水鬼顫抖起來：“我……我被仇家綁上石頭沉江……”
“恨嗎？”
“恨！我恨了他們一百多年！”
“那現在呢？還恨嗎？”
水鬼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麼恨了。
來學院的這一個月，他白天上課，晚上在校園的人工湖裡“值班”。
王書山給他安排的工作，防止有學生意外落水。
偶爾還幫園林科的大爺澆澆花。
忙起來之後，那些恨意不知不覺就淡了。
“我……我不知道。”水鬼誠實地說。
“這就是答案，我們共同的答案。”
“陳大計”拍了拍水鬼的肩膀——這個動作讓全班同學都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段時間裡，恐怖的Teacher Chen從來不會和人有肢體接觸。
“當你的‘活著’有了別的意義，過去的苦難就會慢慢變成一段記憶，而不是永恆的折磨。”
“陳大計”走回講臺：“人間煙火，或許就是這些‘別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