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納汙君
華九難從不拒絕陳大計......除非是太丟人的事情。
聞言雖然沒用道家的“騰雲術”飛上高空,卻用“馭物”的法門控制手機飛了起來。
可惜的是,即便飛的再高,依舊沒有訊號。
華九難皺眉:“這裡有些奇怪。”
陳大計先是一愣,隨後興奮起來。
“奇怪?沒有訊號......老大,難道是要鬧鬼啦?”
“哎呀媽這可忒好玩!”
“要是稀有品種的鬼,那就更好啦!”
華九難緩緩搖頭:“一定不是鬼。”
“要是鬼的話,我和八爺早就感應到了......”
就在華九難琢磨的時候,遠處、一對躲著人的情侶。
彼此檢查完胖瘦,女的忽然說道。
“親愛的你看,這裡被接連的大雨衝出東西了!”
男的立即湊上前去,藉著月光檢視。
果然見到古代的青磚,以及零零碎碎的其它物品。
“哈哈,咱們不會是發現古董了吧!”
說話間,男生翻開青磚繼續向下挖。
就在這時,地底傳來一聲悠長、沉重、彷彿穿透了無數歲月的嘆息。
“唉......為何......”
“你們為何不再需要我,為何把我忘記......”
不只是挖掘的情侶聽到這個聲音,其餘人也都聽到了。
不過以為是有人在開玩笑,因此都沒在意。
挖掘的情侶本能的就要驚呼,可忽然停住。
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淚。
就如同受了無盡的委屈,有著無盡的悲傷。
......
陳大計東張西望:“老大,剛才是誰在說話?不會是鬼吧!”
“咱咋沒感覺到鬼在哪呢?”
華九難同樣警惕著四周:“絕對不是鬼......”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雖然和陳大計的一樣訊號微弱,但是在華九難自身“磁場”的影響下,也能接通。
打電話來的是王書山。
“九難,聽說你們去‘納汙’廟春遊了?”
“好巧,我剛查到資料——那張人皮面具,和‘納汙君’的樣子完全相同!”
“我懷疑,那就是納汙君的臉!”
納汙君,納汙廟供奉的神靈,不過如今已經被世人遺忘。
她的廟宇專收人間汙穢:病痛、冤屈、絕望。
關於納汙廟和納汙君的傳聞,可以追溯到明末時期。
明末崇禎年間,京畿大疫。
附近的百姓,在老人的叮囑下將瀕死的親人抬進納汙廟。
老人說納汙君慈悲,從來都是無條件的幫助世人。
果然,次日這些瀕死之人就都健康的走了出來,廟牆卻滲出黑血;
清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國變。
八國聯軍的槍炮,轟塌了北京巍峨的城牆,也轟碎了天朝上國的迷夢。
潰敗的旗兵、驚恐的宗室,像被驅趕的羊群,倉皇向西逃竄。
混亂中,有人想起了西山深處那座傳說能“容難”的納汙廟。
一群被八國聯軍追擊、眼看就要被屠戮殆盡的旗人,跌跌撞撞爬上了香爐峰,躲進了破敗不堪、蛛網密佈的納汙君廟。
洋人士兵緊追而來,對著納汙廟狂轟濫炸十幾分鍾。
等洋鬼子士兵闖進去,想要搜刮旗人屍體上的財物時,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屍體!
只見破損的廟宇,以及神像胸口處不斷流淌的黑血。
多日後,有人發現那些旗人出現在百里之外,並且毫無損傷。
時間碾過,到了建國後的1978年。
“破四舊”的浪潮雖已過去,但“現代化”的巨輪正隆隆啟動。
香爐峰下發現了有價值的礦脈,開山修路勢在必行。
早已徹底荒廢、僅剩斷壁殘垣的納汙廟,成了工程隊眼中礙事的絆腳石。
推土機的轟鳴聲中,納汙廟轟然倒塌,揚起漫天的塵土。
一個蹲在附近抽菸的老工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驚疑。
因為他清晰地聽到,就在那堆正在被推土機碾壓、覆蓋的瓦礫廢墟深處,傳來一聲悠長、沉重、彷彿穿透了無數歲月塵埃的嘆息。
“唉......為何......一次次的拋棄我。”
那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無法理解的巨大失落。
像是一個被無數次推開,卻始終張開雙臂跑向父母的孩子。
老工人嚇得菸頭掉在地上,再不敢靠近那片廢墟半步。
推土機司機也隱約聽到了甚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壯起膽子,罵罵咧咧地加快了速度。
將納汙廟以及納汙君,存在的最後一點痕跡徹底抹平,一同埋入了冰冷的地下。
......
聽完王書山的講述,華九難只感覺心頭異常的沉重。
他彷彿看到一尊悲天憫人的神靈,一次次的以自己承受痛苦為代價,無私的幫助世人。
他想要的,不過是世人腦海中對自己的記憶。
就像孤獨的孩子,寧可沒有尊嚴的萬般討好,也要接近自己的父母。
可最後卻被父母無情的拋棄、遺忘。
準確的說,父母只有在需要這個孩子的時候,才會想起他,讓他幫自己承受痛苦!
壓榨乾孩子身上最後的價值,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
任憑孩子獨自承擔一切,任憑他如何呼喚也沒有回頭......
華九難嘆息,此時他的目光穿越時間長河,迎上納汙君那複雜的眼神。
納汙君似乎在問華九難:為甚麼我的付出,最後換來的卻是無情的拋棄!
華九難再次嘆息。
納汙君的問題,他沒辦法回答——這便是人性的劣根!
輕易得到的,往往沒人珍惜。
因為被幫助者沒有付出任何代價,所以不會牢記幫助過他的人!
甚至你若好到毫無保留,對方就敢壞到肆無忌憚!
深吸口氣,華九難輕聲開口。
像是在和納汙君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不要因為給別人撐傘,就淋溼了自己。”
聽到華九難的話,陳大計滿臉的懵逼。
“老大你說啥呢?啥意思?”
華九難輕聲回應:“我在說納汙君。”
“他無私的將所有人身上的痛苦,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目的只是想看到世人輕鬆的笑容。”
“可他自己,卻被轉移而來的痛苦耗光了神力。”
“神力耗盡,他就沒有能力幫世人承擔痛苦,世人就這樣將他拋棄。”
“最後,他用盡一切幫助過的世人,連他最後存在的痕跡都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