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娘偶遇前教坊司舊識,得知王黼府中有軍械案賬本
宣和三年孟冬望日,臨安城的雪後初晴帶著刺骨的寒。秦月娘坐在清茗軒後院的暖閣裡,指尖捏著一枚剛烤好的松子,目光卻落在窗外覆雪的芭蕉葉上。葉尖垂著冰稜,如剔透的玉簪,卻脆得不堪一擊,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 周大人倒臺的訊息傳遍臨安,人人都道蘇家翻案指日可待,唯有她深知,這平靜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的假象。
她原是教坊司的樂伎,當年蘇家蒙冤,父親身為軍械監主事,因不肯同流合汙篡改軍械賬目,被新黨羅織罪名處死,母親抑鬱而終,她則被沒入教坊司為奴。若不是蘇清晏冒險將她救出,如今她怕是還在那朱門高牆內,過著身不由己的日子。這些時日,她藉著清茗軒幫工的身份,暗中打探當年父親案的蛛絲馬跡,可軍械監早已被新黨清洗,舊人要麼被害,要麼遠遁,竟是半點線索也無。
“月娘姐姐,前廳來了幾位客人,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蘇墨的聲音打破了暖閣的寂靜,小姑娘捧著一盤剛蒸好的糯米糕,臉頰凍得通紅,“是謝寧姐姐帶來的朋友,說是想嚐嚐姐姐調的桂花蜜。”
秦月娘回過神,將手中的松子丟進瓷碟,起身理了理素色的布裙。她容貌清麗,只是眉宇間總凝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唯有在調香制蜜時,那份專注才能讓她暫時忘卻過往。“好,我這就去。” 她拿起案上的桂花蜜罐,指尖觸到瓷罐的溫潤,心中稍稍安定 —— 蘇清晏待她如親姐妹,沈疏桐正直不阿,林三郎忠心耿耿,或許,爹爹的冤屈真能隨著蘇家翻案一同昭雪。
前廳裡暖意融融,謝寧正陪著兩位夫人說話,見秦月娘進來,笑著招手:“月娘,快來見過李夫人和張夫人,她們可是特意來嚐嚐你調的桂花蜜。”
秦月娘走上前,屈膝行禮,聲音輕柔:“見過李夫人,見過張夫人。” 她將桂花蜜罐放在案上,拿起細瓷小勺,舀出少許蜜漿,澆在糯米糕上,“這蜜是用今年新採的金桂,加了冰糖慢熬的,夫人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李夫人拿起一塊糯米糕,入口清甜,桂花香氣縈繞舌尖,忍不住讚道:“果然名不虛傳,清茗軒的蜜比外面買的醇厚多了,帶著股子天然的香氣。” 張夫人也連連點頭,目光落在秦月娘身上,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姑娘看著面生得很,聽謝寧說,姑娘是清茗軒的幫工?”
秦月娘心中微緊,教坊司出身是她不願提及的過往,生怕旁人知曉後投來異樣的目光。她垂下眼簾,輕聲應道:“是,奴家只是個普通幫工,略懂些調蜜的手藝。”
謝寧見狀,連忙打圓場:“月娘妹妹心靈手巧,不僅蜜調得好,花藝也出眾,前幾日清晏姐姐的茶會,便是她佈置的案頭插花。” 說著,她給秦月娘使了個眼色,“月娘,我讓你備的梅花香餅好了嗎?李夫人她們想帶些回去。”
“已經備好了。” 秦月娘趁機告退,“奴家這就去取。” 她轉身走出前廳,腳步有些急促,直到回到後院的雜物間,才扶著門框喘了口氣。教坊司那三年,是她心頭的刺,那些屈辱與恐懼,哪怕過了這麼久,依舊曆歷在目。
她開啟雜物間的木箱,裡面放著她親手製作的香餅,梅花形狀,帶著淡淡的松煙香。正要拿起香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琴音,斷斷續續,卻是她當年在教坊司常彈的《梅花三弄》。秦月娘的心猛地一跳,這琴音…… 像是阿蠻彈的?
阿蠻是她在教坊司的好友,兩人一同入司,一同學琴,無話不談。後來秦月娘被蘇清晏救出,臨行前想帶阿蠻一起走,可阿蠻膽小,怕被新黨追查,最終還是留在了教坊司。這幾年,秦月娘一直打探阿蠻的訊息,卻只聽說她後來被一位官員贖走,從此沒了音訊。
琴音越來越近,帶著幾分悽婉,秦月娘再也按捺不住,推開門循聲而去。清茗軒後門的小巷裡,一位身著青碧色襦裙的女子正坐在石階上,膝上放著一把七絃琴,手指在琴絃上撥動,正是《梅花三弄》的曲調。女子身形消瘦,髮髻上只插著一支銀簪,側臉的輪廓依稀是阿蠻的模樣。
“阿蠻?” 秦月娘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女子的手指猛地一頓,琴音戛然而止。她緩緩轉過身,看到秦月娘的瞬間,眼中滿是震驚,隨即淚水奪眶而出:“月娘姐姐?真的是你?”
秦月娘快步走上前,握住阿蠻的手,只覺得她的手冰冷刺骨:“是我,阿蠻,我找了你好久。” 兩人相擁而泣,多年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盡數宣洩出來。
小巷裡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秦月娘拉著阿蠻走進雜物間,關上房門,才稍稍暖和了些。“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月娘擦乾眼淚,打量著阿蠻,“當年你被誰贖走了?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阿蠻的眼神暗了暗,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當年贖我的是王黼大人的幕僚,姓趙,他說會帶我脫離教坊司,給我安穩的日子。可我到了趙家才知道,他不過是把我當玩物,後來王黼倒臺,趙家也敗落了,我便被趕了出來,如今只能靠彈琴賣藝為生。”
秦月娘心中一痛,握緊了阿蠻的手:“苦了你了。” 她想起自己當年的遭遇,若不是蘇清晏,恐怕也會落得這般下場。
“姐姐,你呢?” 阿蠻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羨慕,“我聽說你被人救走了,如今過得還好嗎?”
“我很好。” 秦月娘微微一笑,“救我的是蘇清晏蘇姑娘,她待我如親姐妹,我現在在她的茶肆裡幫工,日子安穩。” 她不想讓阿蠻擔心,便隱瞞了蘇家蒙冤的事,只說蘇清晏是個善良的人。
阿蠻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雜物間的香餅上,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姐姐還是這麼心靈手巧,當年在教坊司,你調的香、制的蜜,都是最好的。”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神色忽然變得慌張起來,“對了,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或許…… 或許對你有用。”
秦月娘心中一動,阿蠻在王黼的幕僚家待過,說不定知道些新黨的秘密。“你說,是甚麼事?” 她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期待。
阿蠻四處看了看,確認無人後,才湊近秦月娘,聲音帶著顫抖:“我在趙家的時候,無意中聽到趙幕僚和王黼大人的人說話,他們提到了一個賬本,說是關乎軍械案的,藏在王黼府中一個隱秘的地方。”
“軍械案賬本?” 秦月娘的心臟猛地收縮,爹爹當年便是因為軍械案而死,難道這個賬本,就是爹爹當年不肯篡改的那本?她緊緊抓住阿蠻的手臂,聲音有些急切,“你聽得仔細嗎?他們還說了甚麼?賬本藏在王黼府的哪裡?”
阿蠻被她抓得有些疼,卻還是努力回憶著:“我聽得不太清楚,只記得他們說‘軍械賬冊’‘銅雀臺’‘夾層’這幾個詞。趙幕僚說,這本賬本是王黼的保命符,裡面記著好多官員的名字,還有軍械的真實數量和去向,若是被人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銅雀臺?秦月娘默唸著這三個字。她曾聽父親說過,王黼府中有一座仿鄴城銅雀臺建造的閣樓,平日裡戒備森嚴,從不許外人靠近。難道賬本就藏在那裡?
“他們還說別的了嗎?比如賬本的樣子,或者有沒有甚麼標記?” 秦月娘追問著,心中翻江倒海。如果真能找到這本賬本,不僅能為爹爹翻案,還能揪出更多與軍械案相關的新黨餘孽,蘇家的冤屈也能徹底昭雪。
阿蠻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了,他們說得很隱秘,我只聽到這些。後來趙幕僚發現我在門外,還打了我一頓,警告我不許告訴任何人。” 她的手腕上露出一道淺淺的疤痕,正是當年被趙幕僚打的。
秦月娘看著那道疤痕,心中滿是憤怒與心疼。她輕輕撫摸著阿蠻的手腕:“委屈你了,阿蠻。” 她知道,阿蠻膽子小,能把這些告訴她,已經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姐姐,我聽說王黼雖然被擒,可他府上還有很多舊部在暗中活動,你要是想找賬本,一定要小心。” 阿蠻拉住秦月娘的手,眼中滿是擔憂,“那些人都心狠手辣,若是被他們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秦月娘點了點頭,心中早已做好了冒險的準備。為了爹爹,為了蘇家,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去闖一闖。“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她看著阿蠻,“你現在孤身一人,不如就留在清茗軒吧,這裡安全,我也能照顧你。”
阿蠻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搖了搖頭:“不了,姐姐。我已經習慣了四處漂泊,而且我留在你身邊,說不定會給你帶來麻煩。”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遞給秦月娘,“這是當年姐姐送給我的,我一直帶在身上。現在我把它還給你,若是日後你有需要,可拿著這枚玉佩,去城外的望春樓找劉媽媽,她是我的故人,會幫你的。”
秦月娘接過玉佩,玉佩溫潤依舊,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們當年的約定。她握緊玉佩,眼中滿是不捨:“那你日後要多加保重,若是遇到困難,一定要來清茗軒找我。”
“我會的。” 阿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姐姐,我該走了,免得被人發現。” 她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秦月娘,“姐姐,一定要小心,那些人…… 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說完,她推開門,快步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秦月娘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著那枚梅花玉佩,心中久久不能平靜。軍械案賬本,銅雀臺,夾層…… 這些詞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她知道,這個訊息太過重大,不能貿然告訴蘇清晏和沈疏桐,萬一走漏了風聲,不僅賬本找不到,還會打草驚蛇,讓王黼的舊部提前轉移賬本。
可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潛入守衛森嚴的王黼府?王黼雖然被擒,但他的府邸並未被查封,府中還有不少舊部和家僕,想要在其中找到一本隱秘的賬本,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心中思緒萬千。爹爹的冤屈,蘇家的血海深仇,還有那些被新黨迫害的忠良,都繫於這本賬本之上。她不能退縮,也無法退縮。
“月娘姐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謝寧姐姐她們都走了,說下次還要來吃你做的糯米糕。” 蘇墨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秦月娘的思緒。
秦月娘轉過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甚麼,只是在想些事情。墨兒,蘇姑娘和沈公子呢?”
“姐姐和沈公子在書房說話呢,好像是在商量明日呈交罪證的事。” 蘇墨蹦蹦跳跳地走進來,拿起一塊香餅放在鼻尖嗅了嗅,“好香啊,月娘姐姐,這香餅能給我一塊嗎?”
“當然可以。” 秦月娘拿起一塊香餅遞給蘇墨,心中卻在盤算著 —— 明日蘇清晏和沈疏桐就要向皇上呈交罪證,為蘇家翻案。若是能在翻案之後,再找到軍械案賬本,或許能更順利地為爹爹翻案。可王黼的舊部定然也在想方設法轉移賬本,她必須儘快行動。
當晚,清茗軒的眾人都沉浸在即將翻案的喜悅中,唯有秦月娘心事重重。她躺在床榻上,輾轉難眠,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阿蠻的話,還有父親臨終前的眼神。父親是個正直的人,一生都在為國家鑄造軍械,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她一定要為父親討回公道。
天快亮時,秦月娘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要親自潛入王黼府,尋找軍械案賬本。她知道這很危險,但她別無選擇。
她悄悄起身,穿上一身深色的夜行衣,這是蘇清晏之前為她準備的,以防萬一。她走到梳妝檯前,取下頭上的銀簪,簪尖鋒利,可作為防身之用。又從枕下取出那枚梅花玉佩,緊緊握在手中,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
正要出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秦月娘心中一緊,難道被人發現了?她連忙躲到門後,屏住呼吸。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蘇清晏。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寢衣,手中拿著一盞油燈,看到秦月娘的模樣,眼中滿是驚訝:“月娘,你這是要去哪裡?”
秦月娘心中一慌,連忙低下頭:“蘇姑娘,我…… 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氣。”
蘇清晏走到她面前,將油燈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和身上的夜行衣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透透氣需要穿夜行衣,還帶著防身的銀簪?月娘,你有甚麼事瞞著我?”
秦月娘知道瞞不過蘇清晏,她向來聰慧敏銳,甚麼事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蘇姑娘,我對不起你,我有事瞞著你。”
蘇清晏連忙扶起她,語氣溫和:“起來說,慢慢說,無論甚麼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秦月娘站起身,擦了擦眼淚,將遇到阿蠻的事,還有軍械案賬本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清晏。“蘇姑娘,我爹爹當年就是因為軍械案而死,這本賬本一定能為爹爹翻案,也能揪出更多新黨餘孽。我想潛入王黼府,找到這本賬本。”
蘇清晏聽完,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軍械案牽連甚廣,當年蘇家蒙冤,雖主要是因為新黨陷害,但也與軍械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若是能找到這本賬本,不僅能為秦月娘的父親翻案,還能徹底清除新黨餘孽,永絕後患。
可王黼府守衛森嚴,秦月娘一個女子,貿然潛入,實在太過危險。“月娘,此事非同小可,不能魯莽行事。” 蘇清晏語氣凝重,“王黼府中還有不少舊部,他們定然也在尋找這本賬本,你現在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可是蘇姑娘,若是再晚些,賬本可能就被他們轉移了。” 秦月娘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爹爹的冤屈無法昭雪。”
“我明白你的心情。” 蘇清晏握住她的手,“但我們不能衝動。沈公子明日就要向皇上呈交罪證,等蘇家翻案之後,我們可以藉助官府的力量,搜查王黼府,這樣既安全,又能確保找到賬本。”
秦月娘搖了搖頭:“不行,蘇姑娘。官府中還有很多新黨的餘孽,若是讓他們知道我們要找賬本,定會暗中阻撓,甚至提前銷燬賬本。此事必須秘密進行。” 她看著蘇清晏,眼中滿是堅定,“我意已決,蘇姑娘,你不必勸我了。若是我能成功找到賬本,便是最好;若是我失敗了,也不會連累清茗軒和你。”
蘇清晏看著她眼中的決絕,心中滿是敬佩與擔憂。她知道秦月娘的性格,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輕易改變。“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不攔你。” 蘇清晏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沈疏桐送她的監察御史府令牌,“這枚令牌你拿著,若是遇到官差盤查,或許能派上用場。另外,我讓林三郎跟你一起去,他身手敏捷,能保護你。”
秦月娘心中一暖,眼中滿是感激:“蘇姑娘,謝謝你。不必讓林三郎跟我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危險。我自己能行。”
“不行。” 蘇清晏語氣堅定,“王黼府太過危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林三郎熟悉市井,又擅長潛行,有他在,你成功的機率會大很多。” 她轉身走到門口,喊道,“林三郎。”
片刻後,林三郎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身夜行衣,顯然早已做好了準備。“蘇姑娘,有何吩咐?”
“你跟月娘姑娘一起潛入王黼府,尋找一本軍械案賬本,藏在銅雀臺的夾層中。” 蘇清晏語氣凝重,“你們務必小心行事,不可暴露身份,若是遇到危險,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屬下明白。” 林三郎頷首,目光落在秦月娘身上,“月娘姑娘,稍後我會帶你從王黼府的後門潛入,那裡守衛相對薄弱。”
秦月娘看著蘇清晏和林三郎,心中滿是感動。她知道,蘇清晏是真心為她著想,林三郎也是個可靠之人。“多謝蘇姑娘,多謝林兄弟。”
蘇清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給秦月娘:“這是謝寧姑娘配製的迷魂藥粉,遇到守衛時可以用,切記不可傷及性命。還有,這是王黼府的大致地形圖,是沈公子之前讓人繪製的,銅雀臺的位置已經標出來了。”
秦月娘接過瓷瓶和地形圖,心中更加堅定了信心。“蘇姑娘,我們走了。” 她深深看了蘇清晏一眼,轉身跟著林三郎消失在夜色中。
蘇清晏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心中滿是擔憂。她握緊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早已涼透,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她只能默默祈禱,希望秦月娘和林三郎能平安歸來,順利找到賬本。
王黼府位於臨安城的西城區,府邸宏大,朱門高牆,門口掛著 “王府” 的牌匾,雖已不復往日的繁華,卻依舊戒備森嚴。林三郎帶著秦月娘繞到府邸的後門,後門的守衛果然相對薄弱,只有兩個家丁在門口巡邏。
林三郎示意秦月娘躲在暗處,自己則悄悄摸了過去。他身形矯健,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靠近,手中拿著一根細針,輕輕刺向兩個家丁的xue位。家丁悶哼一聲,便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快,跟我來。” 林三郎壓低聲音,開啟後門,讓秦月娘進來。
兩人潛入府中,按照地形圖的指示,朝著銅雀臺的方向而去。王黼府的庭院很大,草木叢生,月光透過樹枝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兩人小心翼翼地避開巡邏的守衛,藉著陰影的掩護,一步步靠近銅雀臺。
銅雀臺是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飛簷翹角,氣勢恢宏。閣樓的門窗緊閉,門口有四個守衛站崗,手中握著長刀,神色警惕。
“守衛太多,硬闖不行。” 林三郎壓低聲音,“我去引開他們,你趁機潛入閣樓,尋找賬本。”
秦月娘點了點頭:“你小心。”
林三郎從懷中取出一塊石子,用力扔向不遠處的假山,石子落地發出 “啪” 的一聲響。四個守衛聽到聲音,立刻警惕起來:“誰在那裡?” 其中兩個守衛朝著假山的方向跑去,剩下的兩個守衛也有些猶豫,四處張望。
“就是現在。” 林三郎說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故意發出聲響。剩下的兩個守衛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秦月娘趁機衝到銅雀臺的門口,推了推房門,房門鎖著。她從頭上取下銀簪,插入鎖孔中,輕輕轉動。“咔噠” 一聲,門鎖開了。
她推開門,閃身進入閣樓。閣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她從懷中取出火摺子,吹亮後,藉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閣樓內的陳設。
一樓擺放著一些桌椅和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大多是些經史子集。秦月娘按照地形圖的指示,朝著二樓走去。二樓的陳設更加奢華,擺放著一張紫檀木的書桌和幾張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看起來都是名家手筆。
她仔細搜查著二樓的每一個角落,卻沒有發現任何夾層的痕跡。難道賬本不在二樓?她心中有些焦急,又朝著三樓走去。
三樓的空間相對狹小,擺放著一張床和一個梳妝檯,看起來像是女子的閨房。秦月娘心中疑惑,王黼的銅雀臺怎麼會有女子的閨房?她仔細搜查著,忽然發現梳妝檯的抽屜有些異樣。抽屜看似鎖著,實則只是輕輕合上的。
她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些女子的首飾和胭脂水粉。秦月娘仔細翻找著,忽然摸到抽屜底部有一塊木板是活動的。她心中一喜,輕輕抬起木板,下面果然有一個夾層。
夾層中放著一個錦盒,錦盒上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秦月娘拿起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放著一本厚厚的賬本,賬本的封面是深藍色的綢緞,上面用金線繡著 “軍械賬冊” 四個字。
“找到了!” 秦月娘心中狂喜,連忙將賬本放進懷中。正要離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剛才的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粗啞的聲音問道。
“好像是銅雀臺這邊,我們去看看。” 另一個聲音回應道。
秦月娘心中一緊,不好,守衛回來了!她連忙合上抽屜,恢復原狀,然後朝著視窗跑去。視窗沒有欄杆,她推開窗戶,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屋簷。
她深吸一口氣,爬上窗臺,沿著屋簷慢慢移動。下面的守衛已經進入了閣樓,正在四處搜查。“奇怪,沒人啊?”
“會不會是我們聽錯了?”
“不可能,剛才明明有聲音。仔細搜,一定要找到闖入者!”
秦月娘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沿著屋簷移動到閣樓的另一側,看到林三郎正在不遠處的樹下等著她。林三郎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欣喜,示意她跳下來。
秦月娘看了看下面的高度,雖然不高,但若是不小心,還是會受傷。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林三郎連忙接住她,兩人一起滾落在草地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找到賬本了嗎?” 林三郎壓低聲音問道。
秦月娘點了點頭,拍了拍懷中的賬本:“找到了,我們快走吧。”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聽到閣樓上傳來一聲大喝:“不好,賬冊不見了!快,封鎖整個府邸,不許任何人離開!”
秦月娘心中一慌,沒想到守衛發現得這麼快。林三郎拉起她的手:“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密道,可以從府中出去。”
兩人沿著牆角快速奔跑,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快,那邊有動靜!”
“別讓他們跑了!”
林三郎帶著秦月娘來到一處假山前,他用力推開一塊石頭,露出一個狹窄的洞口。“快,從這裡進去,沿著密道一直走,就能到府外的小巷。”
秦月娘鑽進洞口,林三郎緊隨其後,然後將石頭推回原位,遮住洞口。密道內漆黑一片,狹窄潮溼,只能容一人透過。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密道慢慢前行,耳邊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林三郎加快腳步,走出密道,外面果然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兩人相視一笑,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們成功了!” 秦月娘激動地說道,眼中滿是淚水。她終於找到了賬本,爹爹的冤屈終於可以昭雪了。
林三郎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們快回清茗軒,把賬本交給蘇姑娘。”
兩人不敢耽擱,沿著小巷快速奔跑,朝著清茗軒的方向而去。此時,天已經矇矇亮,臨安城的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的行人,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對於秦月娘和蘇家來說,這也將是一個充滿希望的一天。
回到清茗軒,蘇清晏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兩人平安歸來,她心中的擔憂終於消散。“怎麼樣?找到賬本了嗎?”
秦月娘從懷中取出錦盒,遞給蘇清晏:“找到了,蘇姑娘,這就是軍械案的賬本。”
蘇清晏開啟錦盒,看到裡面厚厚的賬本,心中滿是喜悅。“太好了!月娘,林三郎,你們立了大功!” 她開啟賬本,裡面詳細記錄了軍械的製造數量、發放情況,還有許多官員的簽名,其中不乏一些新黨核心成員的名字,甚至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
“有了這本賬本,不僅能為月娘的父親翻案,還能徹底清除新黨餘孽,讓那些隱藏在朝堂之上的蛀蟲無所遁形。” 蘇清晏語氣堅定,“沈公子今日就要向皇上呈交罪證,我們現在就把賬本送去,讓他一併呈交御前。”
林三郎點了點頭:“屬下這就送去。”
“等等。” 秦月娘忽然開口,“蘇姑娘,這本賬本太過重要,讓林兄弟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他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蘇清晏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你們路上小心。”
秦月娘和林三郎帶著賬本,朝著御史府的方向而去。此時,沈疏桐已經整理好蘇家蒙冤的罪證,正要出門前往皇宮。看到秦月娘和林三郎前來,他心中有些驚訝:“你們怎麼來了?”
“沈公子,我們找到了軍械案的賬本,這是重要證據,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秦月娘將錦盒遞給沈疏桐。
沈疏桐開啟錦盒,看到賬本的瞬間,眼中滿是震驚與欣喜。“軍械案賬本?這真是雪中送炭!有了這本賬本,新黨餘孽再也無法抵賴,蘇家的冤屈也能徹底昭雪!” 他看著秦月娘,“月娘姑娘,多謝你。你父親的冤屈,今日也能一併洗刷了。”
秦月娘眼中滿是淚水,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沈公子。”
沈疏桐收起賬本,語氣堅定:“你們放心,我定會將這本賬本呈交御前,讓皇上為你們做主。”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隨從,“備車,前往皇宮!”
秦月娘和林三郎看著沈疏桐的馬車漸漸遠去,心中滿是期待。他們知道,今日之後,一切都將不同。新黨餘孽將被徹底清除,忠良的冤屈將得以昭雪,臨安城也將迎來新的曙光。
回到清茗軒,蘇清晏和蘇墨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秦月娘和林三郎回來,蘇墨連忙迎上去:“月娘姐姐,林大哥,怎麼樣了?沈公子已經去皇宮了嗎?”
秦月娘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已經去了,沈公子說,有了賬本,爹爹和蘇大人的冤屈都能昭雪了。”
蘇清晏走上前,握住秦月娘的手:“月娘,這些年你受苦了。今日之後,我們都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了。”
秦月娘看著蘇清晏,眼中滿是感激:“蘇姑娘,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是你給了我希望,給了我報仇雪恨的機會。這份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蘇清晏笑了笑:“我們是姐妹,不必言謝。”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清茗軒的烏木牌匾上,泛著溫潤的光。院角的臘梅已經綻放,暗香浮動,沁人心脾。秦月娘看著院中盛開的臘梅,心中滿是感慨。多年的隱忍與等待,終於換來了今日的希望。她知道,爹爹的在天之靈,也一定能安息了。
而此刻的皇宮大殿之上,沈疏桐正將蘇家蒙冤的罪證和軍械案賬本一併呈交御前。皇上看著厚厚的罪證和賬本,龍顏大怒,下令徹底清查新黨餘孽,為蘇家和秦月娘的父親昭雪平反。
訊息傳到清茗軒時,蘇清晏、秦月娘、蘇墨和林三郎正在院中煮茶。聽到訊息的瞬間,蘇墨激動地跳了起來,蘇清晏和秦月娘則相擁而泣,多年的冤屈終於得以昭雪,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報。
秦月娘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湯,心中滿是平靜。她知道,這平靜來之不易,是無數人的鮮血和淚水換來的。從今往後,她要珍惜眼前的生活,與蘇清晏、蘇墨一起,守著清茗軒,過上安穩平靜的日子。
而遠處的朝堂之上,一場新的變革正在悄然展開。新黨餘孽被徹底清除,朝堂風氣煥然一新。沈疏桐因功績卓著,被皇上擢升為御史中丞,繼續執掌監察大權,為天下蒼生謀福祉。
臨安城的雪已經融化,春天的腳步漸漸臨近。清茗軒的臘梅依舊盛開,茶香與梅香交織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帶著希望與新生的氣息。秦月娘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日子,定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