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該死的趙雪客
那群人正在底下休憩,蘇箏妤便躲在上頭的樹後,偷聽他們的對話。
原來他們是在邊境做生意的商人,此番趙魏交戰,他們在趙國待不下去,想要回魏國。
他們的糧食似乎也快要見底,正在邊飲水邊抱怨著甚麼。
蘇箏妤面露興奮,一群人走自然比她一個人更為妥當些,何況那群人明顯比她更為熟悉地形,但蘇箏妤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加入他們,人心難測,在這深山之中,若是那群人有異心,或許她自已僅剩的糧食都要被搶。
甚至,還會丟掉性命。
於是蘇箏妤就這麼一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好在她是女子,動作輕微,又隔著一大段距離,那群人沒有發現她。
又過了兩日,她終於走出山裡,只要再走一日,便能到大魏的關城了。
到了山下後,一路上流民越來越多,蘇箏妤也無需再隱藏,混入人群之中,隨他們一起跋涉。
可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城門外卻設了關卡,蘇箏妤沒有公驗文書,被攔在門外。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關沙城,生出絕望,哭求著守門的將土放自已進去。
可眼下是戰時,他們怎麼可能放來路不明之人進去?
無論她怎麼哭喊,軍土們就是不肯放行。
蘇箏妤的視線漸漸模糊,她實在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昏暗一片,不知又過了多久。
蘇箏妤躺在一間裝潢考究的廂房之中,她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睜著眼睛,打量自已所在的地方。
這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屏風樣式……是大魏!
她回來了?!
她一臉激動地想要坐起身,一道清脆的女聲在一旁響起:
“蘇姐姐,別動,你身上都是傷,醫女剛給你換過藥,你別傷著自已。”
蘇箏妤轉頭,就見屋中除了自已以外,還有一個年輕女子。
她面容溫婉,正飽含擔憂地看著自已,手中還拿著繡棚,想來方才是在刺繡。
見自已醒來,她下榻,坐到自已身邊,又朝外喊:
“阿蘭,去請醫女過來!”
蘇箏妤漸漸認出她,這是是陸晏廷的表妹,不,夫人。
“江妹妹,是你救了我……”
江近月在床邊坐下,替她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輕聲道:
“我前日正在城裡幫著官府擺粥棚呢,聽下人說城門外吵吵嚷嚷的,彷彿出了甚麼事,我過去一看,就發現是你……”
她的目光帶著些不忍,眼眶又紅了:
“蘇姐姐,你受苦了。”
蘇箏妤聞言,知道是自已這副模樣嚇到她了。
她想落淚,可是發現自已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看著江近月手中拿著的東西,她只輕聲問:
“江妹妹,怎麼當母親了,還是這麼愛哭呢?對了,你在做甚麼?”
江近月聞言,低垂下目光,看一眼自已手裡的繡棚,有些靦腆地道:
“我在給我女兒做衣裳,她已經滿半歲了,我見邊關有種摻羊毛的料子,暖和又輕便,便想給她做件衣裳帶回去,只是我女紅不精,繡得不是很好……”
蘇箏妤看著她,她如今神態大方,語氣舒展,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瑟瑟縮縮的小姑娘了,陸晏廷這些年一定沒有虧待過她。
她感慨道:
“真好,你們又生了個女兒。”
蘇箏妤說著,目光哀切下來,她再也不會像江近月一樣,有個正常的人生了,她已經滿目瘡痍,沒有未來。
江近月見她神色不對,把手裡的繡棚丟到一旁,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
“蘇姐姐,你放心,我已經去信給你家人,他們之前找你都快找瘋了。這些日子你便先待在驃騎將軍府好好休養,我會照顧你的,不日我也要回京了,到時候路上我們還可以作伴……”
聽到這,蘇箏妤臉色一變,彷彿受到甚麼刺激般,開始戰慄起來:
“不要,我不要!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敢回去見我的夫君,我的爹孃!”
“我不要回京,我不回去,江妹妹,你陪著我好不好?!不要把我送走!”
她原本沒有一日不渴望回到家人身邊,可直到此刻,直到看見江近月,蘇箏妤才意識到自已如今有多不人不鬼。
她已經嫁人了,卻還被趙雪客擄走,之後還……
她開始害怕,害怕他們嫌棄自已,她不敢回去,她沒有勇氣了。
見她神情激動,將自已蜷縮起來,江近月生怕她傷到自已,也不敢碰她,只一臉焦急地安撫道:
“好,好,蘇姐姐,你先別激動,不回去就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在這陪著你,可以嗎?”
可是不管江近月怎麼安撫,蘇箏妤都沒有平靜下來,她蜷縮在床上,痛苦地流淚,也不讓醫女靠近。
江近月一臉懊惱地出了門,將房門掩上,對阿蘭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她,也不會安慰人,要是表哥在,他一定有辦法幫蘇姑娘。”
阿蘭這些日子已經學了很多漢語,也能聽懂簡短的句子了,聞言,她安慰江近月道:
“夫人,看蘇姑娘的情況,誰來都是一樣,她如今只能慢慢恢復。”
江近月又在心裡罵了趙雪客一百八十遍,這個混蛋,把他們所有人都害慘了!
此前江近月已經請大夫和醫女為蘇箏妤診治包紮,發現她渾身上下都傷痕累累,那些新傷,想必是她自已在山林里弄的。
可除此之外,她身上還有許多舊傷,一定是趙雪客乾的好事,最要命的是,她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江近月如今都不敢貿然告訴她這件事。
這個趙雪客,害了這麼多人,除了他們,還有無辜的百姓,簡直死一百次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