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風雨飄搖
黃幼蘭聞言,眼神一變,終是沒有開口。
江近月看一眼滿身狼狽的佟香凝,還有院中沉默站著的侍女,每個人的身上都被大雨淋溼,連一件油衣都沒有。
而黃幼蘭卻毫無所覺,任是讓眾人聚集在這小院裡,將他們當成死物。
江近月皺起眉,扶著肚子站起身,對黃幼蘭和三夫人說:
“這裡風大,我身子受不住,都進屋再說吧。”
“知道嫂嫂如今身子嬌貴,不過嫂嫂您耽誤我審人就算了,如今……”
可是黃幼蘭話音未落,江近月已經進屋了。
院中站著的一眾的侍女,也都跟著她一起進去,包括佟姨娘。
黃幼蘭咬了咬牙,看向三夫人,後者沉默著,也跟著進去了。
黃幼蘭腹誹,西府這位三夫人,關鍵時刻總是會裝傻充愣,明哲保身,誰也不得罪。
她暗自翻了個白眼,捏著帕子進去。
屋中,江近月坐在主位上,對佟香凝道:
“佟姨娘,你現在可以說了。”
佟姨娘坐在地毯上,渾身哆嗦著道:
“那日,那日我只是同二夫人交談幾句而已,我壓根沒見過甚麼玉佩!她們莫名其妙,簡直就是欺負人!如今那玉佩也壓根沒有找到,憑甚麼定我的罪!”
江近月看向身旁落座的黃幼蘭:
“幼蘭,連證物都沒有,你就對她用刑,會不會太草率了?”
黃幼蘭抿唇一笑:
“所以說嫂嫂需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嫂嫂平日裡怕是隻顧起舞作曲這些風雅事,真是不知當家的難處。”
她把玩著手上的帕子,嘆息道:
“可憐我是個命苦的,我不像嫂嫂,整日有那麼多時間去思念夫君,府裡上上下下多少件事要我處理,我從早忙到晚,若是對一件事輕拿輕放,開了先例,那下人們就會有樣學樣,那整個公府都要亂套了!”
黃幼蘭有些委屈地看著江近月:
“我年輕臉皮子薄,嫂嫂不體諒我的難處,我也不敢多說甚麼,但是您為甚麼要拆我的臺呢?這事若是鬧到老夫人面前去,我也是佔理的!”
她巧舌如簧,每句話都在把江近月往死裡踩。
江近月依舊看著她,目光沒有半分變化,也沒有應答。
黃幼蘭一人唱了獨角戲,見江近月依舊是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神色略微僵硬起來。
但是下一瞬,她很快便恢復過來,微微歪首,輕笑著道:
“嫂嫂,若是你今日包庇佟姨娘,我自然不能拿你怎麼樣。可是你還沒管家,便包庇親信,此事一旦傳出,日後怕是難以服眾啊。”
江近月心下了然,原來她如此大費周章,黃幼蘭的真正目的是這個。
想是當日江近月同她說的話,戳到了黃幼蘭痛處,管家之權在江近月這裡可有可無,但卻是黃幼蘭最在意的事。
眼下這件事,明面上是佟姨娘犯了錯,但源頭怕是衝著她來的。
目的便是趁陸晏廷不在,想好好削削自已的氣焰,剝奪她管家的權利,讓江近月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江近月看著黃幼蘭有幾分挑釁的神色,同樣不甘示弱,她淡笑一聲:
“何為包庇?你甚麼證物都沒有,就胡亂給佟姨娘上刑,不僅如此,還想給我定罪嗎?弟妹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可真是厲害。”
黃幼蘭轉過頭,下一句話卻是對著佟姨娘說的:
“佟姨娘,你這會兒若是認了罪,世子夫人便不用為你擔上一個包庇的罪名。且我同意在你女兒出嫁前,暫且不懲罰你,我已經退了很大一步了,你可要識時務啊。”
江近月聞言,聲音也硬了幾分:
“弟妹,方才你還說管家不易,這會兒就不講甚麼公私分明瞭?”
但是不可否認,黃幼蘭很容易就能抓住人性的弱點,她這話一出,佟姨娘的神色明顯動搖了。
屋中沉默了一陣,江近月還要說話,倒是佟香凝爬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角,咬著牙搖搖頭。
她深邃的眼窩下,一雙微微渾濁的眼透著絕望與灰敗:
“好,那就當是我做的吧,別再爭了,我認,我認了還不成嗎?”
江近月站起身,緊緊握住佟香凝的手:
“姨母,你這是說甚麼?沒有就是沒有,你亂認甚麼罪?”
下一刻,江近月看向黃幼蘭:
“弟妹,你甚麼意思?”
黃幼蘭挑眉:
“這可是她自已認的罪,嫂嫂您怎麼又要怪在我的頭上?所以,嫂嫂是說她一定沒有拿咯?”
江近月義正嚴辭地道:
“自然如此。”
這話一出,黃幼蘭當即就笑了:
“原本我是想給嫂嫂一個面子,不好意思做得太絕,可是嫂嫂如此不依不饒,也別怪弟妹我翻臉無情了。”
說完,她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物件。
隨著她將手帕緩緩展開,裡頭放著的那塊玉佩便也顯露在眾人面前。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就是、這不就是二夫人身上戴著的那塊玉佩嗎?!
原來,三少夫人早已拿到了證據,只是一直沒有拿出來。
黃幼蘭笑得志得意滿,當著眾人的面,提著那塊玉佩在江近月面前晃盪:
“誰說沒有證據?嫂嫂,這可是我的丫鬟佟姨娘房裡搜出來的!眼下你可沒話說了吧?”
“嫂嫂,其實你想說甚麼做甚麼,我也不敢反對,你大可以私下裡同我說,可是你非要這般行事,就也別怪弟妹了。”
江近月看著她手中的玉佩,伸出手來:
“給我看看。”
黃幼蘭輕笑一聲:
“嫂嫂你……好吧,你看看也好。”
江近月拿過那個玉佩,卻是看也沒看,在黃幼蘭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將它擲在地上。
那塊玉佩瞬間被摔得四分五裂,有幾塊碎片還濺到黃幼蘭腳下。
黃幼蘭愣住,一臉震驚地出聲:
“嫂嫂,你這是做甚麼?!”
江近月聞言,淡淡瞥她一眼:
“弟妹緊張甚麼?一個贗品而已,有必要嗎?”
她的語調輕緩,聲音也不大,卻能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說著,江近月看青崖一眼,後者抬手帶了個侍衛入內,那侍衛身穿一襲夜行衣,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東西呈給江近月。
那是一塊同方才一模一樣的玉佩,雖然夜裡看不太清楚,但任是江近月這樣的外行,都能看出這塊玉佩品質更為上乘。
她拿過玉佩,遞給黃幼蘭:
“弟妹,這玉佩就好端端地放在二夫人屋裡呢,侍衛一刻鐘前剛去拿的,應當不會有錯,還給你吧。”
黃幼蘭顫著手拿過玉佩,臉色沒有方才那般從容了:
“怎麼會?不是,不是這個……這個才是贗品!”
“哦?那我幫你摔了它!”
江近月想伸手奪過玉佩,黃幼蘭卻猛地收緊掌心,將那塊玉佩收了起來,隨後一臉慌張地看著江近月,生怕她再來搶。
江近月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慢悠悠收了回去。
她不想同黃幼蘭多說,只道:
“弟妹,我方才來時,已經讓人去通報了老夫人今日之事,弟妹還是同老夫人解釋去吧。”
與此同時,青崖將一個侍女拖進來。
那侍女正是黃幼蘭手底下的,她驚慌失措,趴伏在地,一直磕頭:
“夫人,夫人,切莫怪罪奴婢,奴婢也沒辦法呀。”
青崖道:
“三少夫人買通婢女,蓄意構陷佟姨娘,證據確鑿,這可不干我們夫人甚麼事了吧。”
黃幼蘭走上前幾步,想說些甚麼,看向江近月,又回頭看著從頭到尾一直沉默的三房夫人,想說些甚麼補救,可是江近月卻已經吩咐人妥善照顧佟姨娘,準備離開此處。
於此同時,外院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陸玉儀冒著雨跑進來,她身上還穿著寢衣,一看就是半夜才得知的訊息,也不知是誰告訴她的。
江近月皺眉,剛想叫她,可是陸玉儀看見自已母親一副血淋淋的樣子,當即跑上前,大聲喊道:
“娘,這是怎麼了!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陸玉儀自幼莽撞無序,也從不知禮儀規矩為何物,她見自已母親被欺負,直接上前,抬手要打黃幼蘭,黃幼蘭急忙閃躲,可是陸玉儀已經掐住了她的衣領。
一屋子丫鬟急忙上前勸架,三夫人想把陸玉儀拉開,奈何她使了全力,一時間竟拉不開她,場面紛亂不堪。
見狀,昔桃急忙扶著江近月要離開,那黃幼蘭的衣領被掐住,使勁掙扎著,二人推搡著到了門口臺階前,陸玉儀站上臺階,瞬間高了黃幼蘭一頭。
她本想直接扇黃幼蘭兩個巴掌,可卻被黃幼蘭尋到機會,用足力氣把陸玉儀狠狠往下推!
陸玉儀站在臺階上,身子本就不穩,她被這樣一推,卻是要倒在身後剛好經過的江近月身上!
青崖眼疾手快,上前用身子擋住陸玉儀,電光火石間,青崖帶著陸玉儀一塊摔倒在江近月腳邊。
陸玉儀方才摔倒時,手還死死抓住黃幼蘭不放,因此黃幼蘭也跟著一併倒在地上,三人疼得直叫喚。
站在一旁的江近月扶住門框,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昔桃急忙問:
“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江近月搖搖頭,目光卻始終看著地上的黃幼蘭:
“別擔心,我沒事。”
說完,她再次往黃幼蘭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黃幼蘭坐在地上,看著江近月的背影,心中沒來由地便是一陣恐慌。
她方才怎麼、怎麼就忍不住呢……
……
江近月前腳剛離開,後腳,小葫蘆就被雷聲嚇醒。
他跑到主屋中,床上空蕩蕩的,沒看到江近月。
於是小葫蘆抱著竹簍坐在床上哭,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的方向,發現江近月沒有回來,就繼續埋在竹簍裡哭,這樣週而復始地迴圈著,李嬤嬤怎麼勸也沒用。
江近月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她快步走到床前,剛坐下,小葫蘆就立刻躲到她的懷中,哇哇大哭。
江近月一下一下地替他順著背,輕聲安慰:
“別怕,我回來了。你方才聽到打雷的聲音被吵醒了,對不對?不怕,打雷一點也不可怕,孃親在這裡呢。”
小葫蘆哭著埋在她懷裡說:
“月月,那為甚麼你不在,爹爹也不在呀,我就是害怕!”
江近月向他解釋道:
“小葫蘆,因為我方才有一些事要處理,處理完事情,我馬上回來了嘛。”
小葫蘆攬著她的脖子不放,把腦袋埋進江近月肩窩裡,整個人都快倒在她身上了。
昔桃怕他壓到江近月肚子裡的孩子,上前兩步想把他抱起來,江近月在小葫蘆看不見的地方對她擺手,示意自已沒事。
她把小葫蘆抱得緊緊的,一手摸他的腦袋,一手拍他的肩:
“沒事的小葫蘆,很快就不打雷了,你乖乖躺下,娘哄你睡覺好不好?”
小葫蘆卻一直不肯從她的懷裡起來,他悶悶不樂道:
“月月,你好久沒有抱著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江近月蹙眉,當即道: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我最喜歡的就是小葫蘆了,只是因為娘最近有些不舒服,所以才疏忽了你,那我以後每天都抱著你,好不好?”
小葫蘆埋在她懷裡,點點頭:
“嗯,那好吧,月月你要說到做到!”
“好的,小葫蘆。”
小葫蘆終於從她身上下來,滾到了一旁。
江近月接過昔桃遞來的熱帕子,給小葫蘆擦擦小臉和小手,輕聲問:
“小葫蘆,為甚麼說孃親不喜歡你呀?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甚麼?”
小葫蘆把竹簍裡裝的玩具都拿出來,一一在床頭擺好,這才躺下來。
聽江近月這樣問,小葫蘆想了想,說:
“養小白的姨姨告訴我的,她說你一直都不想要我,不喜歡我。”
江近月疑惑地開口:
“養小白的姨姨是……”
昔桃率先反應過來,她瞪著眼道:
“是三少夫人,三日前,小葫蘆說自已在放學的路上遇到過她,她那時正在園子裡遛狗呢!”
果然是她。
江近月對此人的厭惡已經到了極點,她對小葫蘆囑咐道:
“娘跟你保證,娘絕對不會不要你,你以後離她遠一點,她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