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年節
那東西已經落到他的掌心,陸晏廷仔細端詳著它,須臾後,他粗糙的手心動了動。
江近月見狀,頭都抬不起來了,小臉漲得通紅。
陸晏廷看著手中的玩意,目光慢慢變得深邃,旋即,他幽幽看江近月一眼:
“夫人,原來你喜歡玩這個?看不出來呀……”
江近月平躺在他身下,雙腿被他的大腿壓著,上半身也被他的手臂摁住,此刻動彈不得,只能被迫同他對視。
她覺得自已都快崩潰了,聲音幾乎是從嗓子中飄出來的:
“陸晏廷……我不是……”
可是陸晏廷沒有再理會她,床帳中的氣氛已經慢慢變了。
陸晏廷深深看了那東西一會兒,忽然翻身下床,不知去鼓搗甚麼。
江近月重重鬆了口氣,心想他扔了也好,否則自已以後看著那東西,當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她剛想故技重施,假裝睡覺,陸晏廷又從外頭回來了。
江近月閉著眼睛沒敢看他,但很快,她的手被陸晏廷握住,他把它還給自已了。
江近月探了探,覺得觸感已經變了,於是睜眼一看,就見陸晏廷把他們此前常用的東西套在了上頭。
陸晏廷託著腮,在她耳邊笑道:
“夫人,這樣乾淨些,不怕,我陪你。”
江近月眼睫微顫,時而看看他暗示的目光,時而又垂下眼,耳根子都紅透了。
很快,房中傳出些細碎的聲音,宛如黃鸝鳥婉轉清脆的鳴叫,又像碧波在清風拂過時盪漾的輕吟,餘音嫋嫋,不絕於耳。
……
嘉州年節的習俗和京城有許多相似之處,皆是熱鬧非凡,元日一到,小葫蘆穿上繡著獅子的紅棉襖,帶著同色帽子,跟著爹孃到各家去玩。
嘉州的百姓雖沒有京城那麼多,但正月裡頭依舊是人擠人,大路被擠得水洩不通。
前幾日,他們帶著小葫蘆逛廟會,看煙火和雜耍,等正月初七人日來臨,就一起在隱園中圍著爐子剪綵勝。
小葫蘆剪了個明月形狀的綵勝,替江近月戴在頭上,還剪了個葫蘆形狀的給自已玩。
等到正月十五上元節,一家人又約了陳參軍夫妻,帶著孩子出門去看燈會。
但隨著燈會的落幕,年節也到了尾聲。
離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江近月肉眼可見地萎靡了。
她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小葫蘆來找她玩,江近月卻一臉悲傷地裝睡。
小葫蘆坐在她腦袋邊上,歪著頭問:
“月月,你怎麼這麼愛睡覺呀。”
江近月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拖著長音道:
“我又困又累,還沒有精神,小葫蘆,怎麼辦呀。”
小葫蘆爬起來,站在床上,圍著江近月走來走去:
“但是你昨天很早就睡了!孃親,不要擔心,我有辦法!”
見江近月不理他,小葫蘆又倒在她身邊,撒嬌道:
“皎皎,我們去草地上放紙鳶吧,放紙鳶就不困了。”
江近月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他:
“這還沒到春日呢,外頭冷得很,我才不要去。”
小葫蘆張大嘴,一臉驚訝的模樣,非常不理解她為甚麼這樣說,他伸手指了指外面:
“到了!一點也不冷!你剛才還和小桃姐姐說要做漂亮的新衣裳!薄薄的!”
江近月不知該說甚麼,拉上被子裝死:
“我困困,要睡了,小葫蘆安靜好不好?”
小葫蘆“哼”了一聲,雙手握成拳頭,有些委屈地看著她:
“月月你就是不想和我玩!我去找小桃姐姐玩!”
說完,他從床上滾下來,氣得哼哧哼哧跑出門了。
……
沒多久,陸晏廷從外頭進來,見她一臉萎靡地斜倚在榻前,坐在床邊勸她:
“夫人,等日後一有空了,我就陪你再回來好不好?乖,起床用膳了,你看小葫蘆都吃兩頓了。”
江近月順勢將腦袋枕在他手上,甕聲甕氣地道:
“等下一次回來,還不知是甚麼時候呢。表哥,我們再住些日子好不好?此番你破獲杭州的案子,你不是說陛下已經消氣了嘛,我們再住幾日,大不了回去的路上快些還不成嘛。”
陸晏廷無奈地看著她道:
“月兒,早回晚回,都是要回,雖說現在葉氏父子已經問斬,但是還有趙國……”
江近月不想聽這個,她又蹭了蹭他的手心,撒嬌道:
“那要不這樣,你先回去,我等天氣暖和了再回去,好不好呀。”
陸晏廷聞言,沒怎麼考慮就道:
“月兒,一家人還是要在一起好,你說嘉州和京城隔著那麼遠的地界,音訊不通的,十天半個月才能收到你的訊息,我哪能放下心?”
他握住江近月的手,向她保證:
“回京之後,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傷害你了,月兒,信我好不好?”
江近月早知道他會這樣說,陸晏廷雖然寵著她,平日裡對她無有不依,江近月說甚麼就是甚麼,可是在這些大事上,一貫都是他做主,還從來不給江近月商量的機會。
江近月於是沉默下來,但沒多久,她又打起精神,撒嬌道:
“多住兩日嘛,多住兩日嘛,表哥,我們等二月再回去好不好?”
陸晏廷無可奈何地看著她,最終同意下來:
“好吧,聽你的,多住幾日就多住幾日,等回去時我們走水路,雖然慢些,但不用那麼折騰,你可以在船上好好睡。”
得了這話,江近月的心情才好了那麼一點點。
陸晏廷坐在床邊,捧著她的小臉,低聲問:
“這下能不能高興點了?月兒,我陪你到院子裡頭曬會兒太陽?”
她翠眉粉靨,縱然無精打采的,也似西子那般有著令人挪不開眼的美。
江近月抬手去勾陸晏廷腰間的帶子,把他帶到自已面前,吐氣如蘭:
“表哥,好像還是不太高興呢,我不想曬太陽。”
陸晏廷沒有說話,略帶狐疑地看著她。
江近月一隻手拉著他,一隻手捂上自已的胸口,將衣領往下帶:
“胸口好像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躺久了的原因,表哥,你來幫我看看好不好?”
陸晏廷同她對視一眼,眸色中慢慢染上了暗色。
他道了句“好”,上床時,順帶放下了床帳。
“別擔心,讓我好好幫你看看,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帳內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陸晏廷又問:
“表妹,怎麼近日好像還長大了點?”
“哪有……”
……
說是晚幾日走,但他們在嘉州前前後後又磨蹭了一月左右,直到二月中旬冰雪融化,春光正盛時,這才到了要走的時候。
可臨走前幾日,陸晏廷都已經開始叫人打點行裝了,江近月的身子卻十分不適。
她白日用不下飯,夜裡還頻頻失眠,叫大夫一把脈,竟說她已經有孕一月,且胎氣有些不穩,需要好好休息,不宜勞累。
相比坐在榻前低眉淺笑的她,陸晏廷的面色卻是沉重。
等大夫走後,他看著江近月的小腹,有些難以置信:
“怎麼會呢,月兒……我們不是明明……”
聞言,江近月抬頭瞥他一眼:
“怎麼,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雖然嘴上硬氣著,可是江近月心中虛得慌,陸晏廷的確應該詫異,因為江近月在他那些玩意兒上偷偷扎洞了。
看著江近月得意洋洋的神色,陸晏廷心中當下便明白了七八分,怕是那些東西早被這小滑頭做了手腳,怪不得最近她一改常態,熱情得很。
想到這,陸晏廷的聲音甚至還帶了些委屈:
“近月,你懷孕,就是想留在嘉州嗎?”
“你知不知道,接下來快一年時間裡,你都會很辛苦,你這樣對自已,我……”
聽他明顯沒有失落的語氣,江近月當下斂了笑意,抱著肚子坐直身子:
“陸晏廷,你怎麼說話呢?甚麼叫我這樣對自已,一個巴掌拍不響,這難道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事嘛?”
“表哥,有本事你別同我睡覺呀,你那個玩意本也不是甚麼萬無一失的東西,如今出了意外,你就想置之度外?把事情全都推到我頭上嗎?”
她少有這樣直白控訴的時候,見她一臉的理直氣壯,陸晏廷有些尷尬地咳了咳,好半晌沒說話。
他坐到江近月身邊喝了口冷茶,冷靜了一會兒,這才抱著她道:
“月兒,是我不好,別生氣,我高興,我怎麼會不高興呢?”
江近月埋在他懷裡,臉上還有些憤懣,但心中卻在竊喜。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呀,陳夫人到底是有些手段,改日要登門道謝才行。
但下一刻,陸晏廷的話卻又將她從夢境中扯回現實:
“月兒,此前陛下已經傳召我,若是現在還不回去,怕是真的來不及了。”
“乖,月兒,我們最後再努力一次,儘量快些回去,這樣你在船上也能少待幾日,好嗎?”
江近月抬頭看他一眼,也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好吧,表哥,你放心,我會努力的,絕對不會耽誤你的事。”
可是說著說著,她又一臉難受地躺倒在陸晏廷腿上,時不時還乾嘔兩下,直嘔到流眼淚。
她淚眼汪汪地對上陸晏廷的目光,又飛速垂下來,用帕子掩著自已的臉,委屈地出聲:
“表哥,你別擔心,雖然坐船大抵會比如今更難受百倍,但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和你的仕途,我一定會盡力忍耐的。”
陸晏廷皺起眉,幽幽看著她,想看她到底要演到何時。
可是江近月說著說著,自已又真情實感地委屈上了。
她不過就是不想回京城嘛,又不是犯了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如今自已都有孕在身了,陸晏廷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呢?
她丟開帕子,眼眶一紅,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右手絞著他的衣裳料子,滿滿的暗示意味。
陸晏廷刻意避開她的目光,想要站起身,奈何被江近月扯著袖子,又怕傷到她,一時動彈不得。
江近月還是第一回在他臉上看到了欲說還休、進退兩難的模樣,不免又有些想笑。
終於,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陸晏廷只好答應她帶著小葫蘆在嘉州再待兩個月,等胎坐穩了,立馬坐船回去,屆時陸晏廷會派人來接她。
江近月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可是過幾日,她坐在榻上看陸晏廷一點一點將自已的東西放入箱籠裡時,江近月又泛出些傷感來:
“表哥,我真捨不得你呀。”
她剛喝過安胎藥,臉上蒼白著,聲音也嬌嬌弱弱,聽起來好無辜。
陸晏廷滿臉幽怨,看都沒看她一眼:
“少來吧你。”
江近月看他有苦難言的模樣,慵懶地坐到床上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她想起四年前懷小葫蘆的時候,還是個寄住在國公府的孤女,甚麼都沒有,甚麼人都能踩她一腳,縱然嫁給了陸晏廷,可是府上依舊沒人看得起她。
每回陸晏廷不在的時候,她就怕有甚麼奇奇怪怪的人來找她,每回侍女進來說有人來了,江近月就戰戰兢兢,一顆心都被吊起來。
之後她月份漸漸大了,陸晏廷還要出公務一段時間,江近月覺得天都塌了,常常大半夜躲起來哭,既焦慮又難受,生怕自已生產時他還趕不回來。
好不容易熬到陸晏廷回來,她身心俱疲,又記著和公主的約定,想著離日子越來越近,江近月整宿睡不著,胎氣也不大好。
如今倒是反了過來,那個依依不捨的人變成陸晏廷了。
江近月伸了個懶腰,見陸晏廷依舊神色沉沉,於是下了床,從後面抱住他:
“表哥,好了嘛,兩個月很快就會過去的。”
“你想點高興的事嘛,你說我們的女兒叫甚麼好呢?小甜瓜?小葡萄?”
江近月沉吟著:
“好像小荔枝也不錯,還珍貴。”
陸晏廷聽著這些沒邊的話,忍不住輕笑一聲:
“甚麼水果家族。”
江近月此刻的思想跳脫得很,又想到大名去了:
“你說這孩子大名要叫甚麼呢?”
小葫蘆的大名叫陸遺音,那下一個孩子,該叫甚麼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