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幫你
江近月立刻拒絕:
“你做夢,想都別想。”
陸晏廷幽怨地轉過身,長噓短嘆地躺下,江近月不想理他,可是剛要起身,就被陸晏廷一把抓住,帶著她一起倒下去。
“幹甚麼呀你!”
“沒事,躺一會兒,就躺一會兒,我不做甚麼。”
……
一刻鐘後,陸晏廷走出門,在廊下吩咐青崖夜裡的事。
見鄰居家已經來人把孩子們帶回去用午膳了,只有小葫蘆一個人孤零零地繼續蹲在地上玩雪。
這院子裡的一片空地都是他們的傑作,各種小玩意兒堆得滿滿當當。
陸晏廷示意李嬤嬤把她抱回去,不過小葫蘆看見他出來,先扔了鏟子追上來,站在地上仰起頭看著他:
“我全部聽見啦!”
陸晏廷把他抱起來,有些嫌棄地替他整理衣裳,摸摸他凍紅的小臉,佯裝嚴肅道:
“看你臉凍得這麼涼,今日不許再出門了!給我回去。”
“壞蛋,你聽見甚麼了?”
小葫蘆攬著他的脖子,任由陸晏廷把自已抱回去。
路上,他想了想說:
“娘有弟弟妹妹了!”
陸晏廷“撲哧”一聲笑出來:
“娘沒有,爹爹跟孃親開玩笑的,沒有甚麼弟弟妹妹,只有你一個。”
小葫蘆眼珠子滴溜溜打轉,好奇地問他:
“那甚麼時候會有弟弟妹妹?明天嗎?昨天嗎?”
陸晏廷糾正他:
“小葫蘆,昨天是今天的前一天,已經過去了。”
陸晏廷說著,又回答小葫蘆的下一個問題:
“可能有弟弟妹妹,也可能沒有。”
小葫蘆不理解:
“為甚麼呀?為甚麼小玉姐姐就有很多弟弟妹妹!”
小玉姐姐是鄰居家的孩子,小葫蘆在這裡剛剛交到的好朋友,她父母足足生了有六個孩子呢。
陸晏廷想了想,對他道:
“這個要看你阿孃的身體,她如今身體如此虛弱,怎麼能生孩子?如若她身子一直不好,我們就只要你一個就好了。”
小葫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拍拍自已的肚子道:
“好吧,不說了!咱們吃飯去!”
……
冬日的深夜總是漫長又孤冷,戌時三刻,天已經黑得徹底,百姓們早已關上房門,圍爐取暖,一家人坐著閒談,捱過漫長冬日。
江近月在屋中抱著小葫蘆輕聲哄睡,陸晏廷在母子倆身旁換上夜行衣,他在小葫蘆驚奇的目光下,帶著青崖和雲書夜探張宅。
張家共有四口人,張老伯、張老太,以及二人的兒子和兒媳。
他們一家也是商戶,兒子和兒媳常年在外經商,多數時候只有過年才會回來。
如今在家的,只有兩位老人。
他們睡得早,房門緊閉著,燈火也熄了,青崖前去探過之後,給了剩下二人一個“放心”的眼神。
於是他們分頭在院中搜查,陸晏廷走到那棵古青檀旁,凝眉觀察著那樹。
見這樹的樹幹並不是垂直的,整體微微向右彎著,陸晏廷起了疑心,又蹲下去檢查樹幹基部的紋理。
陸晏廷一抬手,雲書給他遞了把鏟子。
他們來得匆忙,這會兒用的還是小葫蘆今日玩雪的小鏟子。
陸晏廷小心地用鏟子一點點鏟開這棵樹樹周圍的土壤,觀察著樹根,在幾處地方發現了樹根切口後癒合的跡象。
一盞茶功夫後,三人出了張宅,回到府中。
……
到了院中,陸晏廷道:
“這棵青檀樹,的確是被移栽過去的。”
青崖是個跳脫的性子,他忍不住道:
“這青檀樹雖說不大,但想要移植到另一處,怕是也要費一番功夫,夫人當時都進宮了,葉家還防成這樣,精心佈置了這樣一處假的宅子來迷惑視線,足以證明他們當年犯的事不小呀。”
陸晏廷低聲說:
“如若真是這樣,那張家也是知情人。張家之所以忌諱旁人來挖這樹,或許是葉家父子給了他們天大的好處,又或者,他們本身就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雲書猜出了陸晏廷的意思,他道:
“世子的意思是,葉家和這張家相互合作,各有自已所要隱瞞的秘密,您想先從張家查起。”
“是。”
陸晏廷眉眼冷硬,掉頭回屋,淡淡吩咐道:
“明日一早,我會寫一份文書,你帶著文書和我的私印去一趟知州府,先徹查張宅,至於葉家那邊……只需靜觀其變就好。”
……
陸晏廷來之前就被停職,本以為官府批文不會有那麼快下來,但他沒料到的是,當天午後,陳知州便帶著人手下來秋水鎮了。
陸晏廷夫婦正疑惑著,卻見下人來報,有客人登門。
二人出門一看,來人居然是沈氏夫婦。
他們並肩站在門外,笑得溫和。
想來能這麼快讓陳知州調出人手,也一定是沈相國的功勞了。
江近月下意識問:
“沈相國,您這是……”
沈元澈和沈夫人的臉上,皆是一副舟車勞頓的疲憊模樣,但二人的眼神幾乎是黏在江近月和小葫蘆的身上。
聽到江近月問他們,沈相國咳了咳,急忙說:
“哦,我,我也多年沒有回來了,趙國的攝政王已經離京,朝廷難得清閒一陣子,我便向陛下請旨,休息一段時日,也帶著夫人回來看看。”
江近月看著二人殷切的臉色,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低頭揪著小葫蘆頭上的小鬏緩解尷尬。
陸晏廷看了看她的臉色,站上前去,溫聲同二位長輩開口:
“二位舟車勞頓,不妨到舍下用膳後,再回故宅吧。”
……
一盞茶時辰後,幾道精緻的江南菜點被端上了桌,看得小葫蘆直流口水。
一行人坐在桌前用飯,陸晏廷和沈元澈談論著朝堂上的事,江近月坐在陸晏廷身邊,她身旁是小葫蘆,小葫蘆身邊則坐著沈夫人。
在場之人心思各異,江近月也心神不寧的,只有小葫蘆一人在埋頭苦吃。彷彿餓了八百年一樣。
一個時辰前他們才用過早膳,這會兒根本不是用膳的時辰,一桌子菜也是廚下為沈家二老準備的,但是小葫蘆彷彿餓了七天七夜般,吃得頭都沒抬起來過。
他也根本還沒學會自已用飯,此刻吃得滿嘴是油不說,時不時還手和勺子並用,邊吃邊指揮江近月:
“月月,夾一點菜菜給我!”
“月月,再拿一塊那個小魚。”
“月月,我要……”
這般幾次過後,江近月不給他拿了:
“小葫蘆,你別吃了吧,真的別吃了。”
小葫蘆假裝沒聽見,繼續大快朵頤。
江近月實在忍受不了了,用肩膀蹭了下陸晏廷。
陸晏廷回過頭,說了小葫蘆幾句,小葫蘆一臉委屈地抱著碗要哭。
沈夫人急忙安慰他,接過侍女手中遞來的熱帕子,給他擦乾淨臉和手,又陪著他去換了身乾淨衣裳。
清洗乾淨後,小葫蘆被他爹勒令不許再進正廳,於是沈夫人就陪著他到房中玩。
……
江近月進去時,小葫蘆正滿地亂爬,竹簍裡的玩具散了一地,沈夫人正在幫他收拾。
她批評小葫蘆:
“小葫蘆,你太調皮了,一點都不乖!怎麼能在客人面前這樣!”
小葫蘆爬到江近月面前,站起身道:
“孃親,我很乖!非常乖!”
身後,沈夫人對江近月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清燃……不,近月,這孩子的確很乖,就和小時候的你一樣,乖巧又可愛。”
沈夫人站起身,走到江近月面前,握住她的手,誠懇地道:
“我們此番回鄉探親,就是為了來幫你的,近月,給我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吧。”
江近月見她因為奔波勞累的緣故,眼下的烏青已經很深,和她第一回見到的那個貴婦人相差甚遠。
她的眼中沒有甚麼多餘的情緒,只平靜地道:
“沈夫人,我沒覺得您和沈大人欠我甚麼,你實在不用愧疚,也不用覺得有甚麼負擔。”
說實話,她曾經是因為沈菀的事埋怨過這對夫妻,但是除此之外,江近月對他們沒有任何感情。
知道自已的身世後,她也真的不恨他們,只是不想為此糾結,也不想去在乎而已。
自始至終,沈氏夫妻在她的心裡,其實一直都是沈菀和沈敬宗的父母,同她沒有任何關係。
聞言,沈夫人神色黯淡地點點頭,也沒多說甚麼:
“好,好……我知道了。”
江近月見她這樣難受,自已心裡也不大舒坦。
她想了想,終是客氣地問了一句:
“夫人此行來杭州,住的地方都打點妥當了嗎?”
沈夫人撫了撫垂下的髮根,露出一個笑:
“嗯,來得匆忙,蟬園還在打點收拾呢,我們現在住在知州府上,對了,近月,等蟬園打點好後,你若是有空,就帶著孩子過來轉轉吧。”
江近月點點頭,又道:
“我夫君前幾日把這裡的兩處宅子並在了一起,他那頭的院子裡有好些個空廂房,若是沈夫人不介意,您和沈大人在蟬園未修繕好之前,可以住在那裡。”
“無趣時小葫蘆也可以陪您說說話,只是我這些日子事多,怕是沒辦法招待您了。”
聞言,沈夫人彷彿得到蜜餞的孩子,立刻就點頭說好,她生怕江近月反悔一般,馬上說:
“好,好,近月,你放心,我不給你們添亂,我會幫你照看好孩子的,你們放心去忙吧。”
說著,沈夫人蹲下身,去牽小葫蘆的手,一臉柔和地道:
“小葫蘆,過來,外祖母帶著你繼續玩吧。”
小葫蘆抬頭看了看娘,徵求她的同意。
江近月一頓,想了想點點頭:
“不許搗蛋哦,小葫蘆。”
小葫蘆向她保證:
“我才不會搗蛋呢!”
於是小葫蘆又跟著沈夫人到屋中玩,他坐在地毯上,把自已剛堆好的木房子全部推倒在地,繼續開始拼湊。
沈夫人就同他一起坐在地上,耐心地陪著他玩。
小葫蘆堆著地上的木房子,時不時看沈夫人一眼,忍不住說:
“外祖母,你和我的祖母真不一樣!”
沈夫人笑問他:
“哦?長公主殿下是甚麼樣的?”
小葫蘆撓撓頭,思索片刻,前傾著身子,一把將他面前的小木塊掃蕩乾淨,奶聲奶氣地說:
“你們都要聽我的話!為甚麼不聽話!小葫蘆!你要聽話!”
聞言,站在簾子後頭的江近月噗嗤一笑。
沈夫人就跟他說:
“小葫蘆,不管你聽不聽話,外祖母都喜歡你,你要甚麼,我都會給你買的!”
小葫蘆驚訝地抬起頭:
“甚麼都可以嗎?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嗎?”
沈夫人笑眯眯地道:
“當然了。”
江近月聞言,笑容淡下來,離開了廂房。
……
她走出廂房,繞過長廊,在花架前沉默了一會兒,剛要去正廳,就撞上了回來的陸晏廷。
陸晏廷顯然是來尋她的,他帶著江近月進了自已的房中,隨後把房門關好,這才對江近月道:
“月兒,沈大人給我們帶來一個訊息。”
“四年前,一戶人家剛滿十七歲的閨女失蹤了,當時諸般線索都指向張家,可是這事卻不了了之了。”
“午後陳知州便會帶人去張宅搜查,你休息一會兒,之後跟我一起過去。”
江近月點點頭,陸晏廷便轉頭要去辦事,可是他剛走出沒兩步,江近月忽然從後頭抱住了他。
她的腦袋靠在他背上,不言不語的。
陸晏廷頗有些驚訝,他轉過身,江近月就落到了他的懷中。
溫香軟玉在懷,陸晏廷摸摸她的腦袋,勾著唇問:
“怎麼啦?怎麼不高興了?還是不舒服了?”
江近月埋在他懷裡,悶悶道:
“我很累,腦子很亂。”
“那到床上躺一會兒。”
陸晏廷扶著她坐到床上,讓江近月靠在他懷裡,問:
“怎麼了?跟我說說。”
江近月的語氣有些悶:
“表哥,沈家人來了,我其實不想看見他們,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可是看他們那樣對我示弱,我說不出把他們趕走的話。”
“小葫蘆老是闖禍,每天吵吵鬧鬧的,還愛滿地亂爬,他還經常哭,我覺得自已帶不好他。”
陸晏廷安慰她:
“長大了他就不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