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暈厥
八月剛過, 熱河的蒙古王公們便陸續返回蒙古,康熙見這邊的事情已經商議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按照原定計劃啟程開始南巡。
考慮到皇太后年事已高, 此次又是七月才剛從京城來到熱河,短期內實在不好再次舟車勞頓。康熙便命令直郡王留在熱河侍奉皇太后, 待到十月後再送太后一行人回京。
此次南巡事關重大,康熙本來只打算帶著太子、八阿哥與十三阿哥同行。他原想著女兒上半年剛忙完冊封典禮, 又陪太后從京城來到熱河,合該要在行宮好生休養一番的。誰知向來不過問康熙行程安排的烏西哈這次卻主動跑來請求隨行。
見她一臉討好的模樣, 康熙心裡其實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原本就沒打算隱瞞康熙的烏西哈一聽阿瑪問話,便直接說是因為她擔心這次南巡迴來, 阿瑪和太子哥哥之間又會添了隔閡,這才想要跟著去的。
畢竟在熱河這一月光景,阿瑪與哥哥之間的氣氛始終透著說不出的古怪。烏西哈總覺得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康熙聞言,立刻板起臉:“你倒是很會替太子操心。”說著他又冷哼一聲, “莫非你以為有你在, 真遇到事時朕就能不與太子計較不成?”
康熙一臉你太也看得起自己的表情。
烏西哈聞言也不惱, 反而笑吟吟地挨近康熙, 輕言輕語地哄道:“女兒是擔心太子哥哥,可我更放心不下阿瑪呀。”她邊說邊殷勤地為康熙捶腿,“兒臣都聽說了,您近來夜裡總睡不踏實, 還要點安神香才能入眠。”
烏西哈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就算實在不行,我能在途中能給阿瑪捏捏肩膀也是好的嘛。”
康熙豈會不知這話是在哄他開心?烏西哈說到底還是擔心太子被他這個豺狼虎豹似的皇阿瑪責難。可小女兒的話聽著又實在受用,他只得無奈地戳戳她的額頭, 嘆口氣道:“看來朕得好好問問孫之鼎,怎麼敢跟人隨意透露朕的脈案的。”
烏西哈雖然知道阿瑪是在說笑,卻還是替師傅辯解了兩句:“明明是阿瑪您讓我跟著孫太醫學醫的。”
言下之意,便是她若是不小心看到孫太醫在為皇上配製安神香,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康熙瞥了她一眼,見小女兒喜笑顏開的,沒說話。
太醫院的太醫哪裡有不懂規矩的,那孫之鼎更是多年的人精——不過是這些年見他一直默許烏西哈知曉自己的身子狀況,這才未加遮掩罷了。
孫之鼎醫術精湛,若非康熙特意下旨,這位太醫院院判可未必願意指點烏西哈那點淺薄的醫術。誰知不過數月,向來不茍言笑的孫太醫倒是對和碩昭怡公主格外關照——想來多半也是公主那不時送去的珍貴藥材的功勞。
烏西哈的小庫房可富裕得很,同輩中恐怕除了六阿哥,連太子與其他皇子的藥材收藏都不及她。
畢竟小公主幼時體弱時,鈕祜祿氏族人及宗親命婦給貴妃、皇太后請安時,總也要給她們膝下的小格格們捎帶禮物。烏西哈打小收到的便多是名貴藥材。再加上康熙和阿哥們賞賜,待她年歲漸長,又有遠嫁蒙古的諸位公主千里迢迢送來的珍稀藥材。這般長年累月地積攢下來,隨便取出一件都能令孫之鼎如獲至寶。
太醫院雖不缺藥材,但成色年份到底許多都比不上珍藏之物,更何況官中的物品本就是留著給主子治病用得,也不好隨意取出研究。孫之鼎痴迷醫道,每月的俸祿幾乎都用於購買了藥材,如今得到公主的賞賜,俸祿都攢下了不少。如此自然也不好再阻攔公主觀摩他炮製藥材。
更何況讓公主隨他學習本就是皇上口頭的旨意,旁人縱然覺得有些不合規矩,也不會在這等小事上多嘴。
倒是有幾位與孫之鼎志同道合的太醫,見他因得了新藥材想出了不少新方子,暗自後悔當初皇上問時沒有主動請纓。尤其是當年為十三格格治病的陳太醫,見昭怡公主將當年給十三格格吊命用剩的半支老參隨手贈予孫之鼎,眼睛頓時都綠得發亮。
——他們也想要那百年野山參、百年黃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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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次南巡主要目的是為了巡視河工,康熙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緊湊。因而啟程前他還專門囑咐烏西哈道此番可與往日的北巡不同,怕是抽不出閒暇時間帶她遊玩的,小女兒既然決定要來,就得安安分分地待在船上才是。
烏西哈聞言當即便鼓了鼓臉,覺得自個被阿瑪小瞧了。
——她明明就不是那貪玩的人!
康熙見她滿臉不服,不由也是輕哼。先前幾次北巡時都有九阿哥、十阿哥在,又有年紀更小的弟弟妹妹們同行,再不濟還能到皇太后面前說說話,烏西哈自然不會覺得無趣。可這次太子等人皆有要務在身,小女兒獨自在屋內的日子怕是也不好熬。
誰知烏西哈倒是爭氣。康熙原本擔心她受不住水路的顛簸,還特意命人備了藥物,不料小公主整日待在船上竟也從容自若,還能精神十足地在甲板間走來走去,瞧著和比常年行船的水手都不差多少。
更難得的是,每當康熙停駐巡視河工,皇貴妃接見地方命婦、想要從她們口中探聽當地實情時,從不耐煩這些事的昭怡公主卻能安靜地陪在額娘身邊,做個只需聆聽眾人奉承的乖巧陪襯。
那些命婦見皇貴妃帶著未出閣的女兒在場,還真就只當是尋常家常閒談,不免放鬆了警惕,竟真的有人被皇貴妃套出些話來。康熙得知後並未立即發作,只命人將這些人的名字一一記下。
治河本就是樁耗資巨大的差事,若說要沿河上下的大小官員們都分文不沾自是痴人說夢。但康熙心中也有一把秤砣——貪墨一事尚可徐徐圖之,但若是有人膽敢翫忽職守,以致貽誤了治河大計,那便是斷不能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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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一路生龍活虎的烏西哈不同,太子自從熱河啟程時便整日咳嗽,面色日漸蒼白。
這日因太子實在不適,康熙心生憐惜,只帶了八阿哥與十三阿哥前去接見地方官員,囑咐太子在房中好生休養。
烏西哈望著太子蒼白的臉色,憂心忡忡地問:“哥哥按時服藥了嗎?太醫怎麼說?”
一旁的宮人聽了公主的問話,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連忙躬身回稟:“回公主的話,殿下自起身後粒米未進,藥也未曾服用。奴才們怎麼勸都不聽,殿下還不許我們去稟報皇上……奴才實在沒法子了,還求公主勸勸主子吧。”
“多嘴……”太子剛要斥責,卻引發一陣劇烈咳嗽。
宮人們慌忙地跪成一片。
烏西哈皺著眉毛,她連忙起身為兄長拍了拍後背,吩咐道:“好了,這會跪甚麼,都起來吧,快去給太子端碗米湯來。”
即便要服藥,也總得先讓哥哥墊墊肚子。
那宮人連忙領命退下。
太子緩過氣來,接過烏西哈遞來的溫水,潤了潤喉,啞著嗓子道:“不過是染了風寒,不礙事的。你別靠太近,當心傳給你。”
“無妨的,”烏西哈笑著道,“我來前特意喝了預防的湯藥,還是我自己配製的呢,孫太醫都誇我這次配得不錯。”
太子聞言卻是微微一怔,後又笑了笑——十妹妹自幼最怕苦味,除非皇阿瑪或瑪嬤生病時被宮人攔著不讓她近前伺候,否則從來不主動碰那些苦湯藥。
見妹妹話裡話外雖是在炫耀自己能配製藥方了,那雙烏亮的眸子裡卻盛滿關切,太子暗歎一聲,終究接過宮人匆匆端來的米湯,緩緩嚥下。
待太子用完米湯又喝完了藥,烏西哈眉眼這才舒展開,她遞過去一顆早就被她從荷包裡拿出來的蜜棗:“哥哥給。”
這荷包裡面原先裝的是嬤嬤為了預防公主暈船備的酸棗糕,今日烏西哈出門前特意換成了一袋子的蜜餞。
太子忍不住勾起嘴角,他將蜜餞含入口中,溫聲道:“你這是還當哥哥是小孩子不成?”
烏西哈眉眼彎彎的:“這藥聞著就很苦,總要甜甜口嘛。”
要知道就連從來總是自稱將來要做巴圖魯的十四弟喝藥時也總是免不了要鬧騰一番,哪怕是德妃娘娘訓他也不肯輕易就範的。
烏西哈雖很少見太子哥哥生病,可他見下意識皺起的眉毛就知道他定然也是不喜歡這藥味的。
太子笑了笑,蜜棗的甜意漸漸驅散了他口中殘留的湯藥的苦澀。
宮人們見狀,也都暗暗鬆了口氣——他們正是因為主子執意不肯服藥身子總不見好,才會冒著被斥責的風險求公主過來勸上一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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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心情好了些,太子晚膳用了些清淡小菜後便自覺地喝了藥,臉上總算見了些血色。康熙來看過,把脈時覺著脈象沉實有力,這才稍感寬慰。
誰知翌日清晨,宮人前去喚太子起身時,卻發現他牙關緊閉,已陷入昏厥。
作者有話說:最近開始降溫了,大家注意保暖,昨天加班到十一點,出門把我冷的不行,哆哆嗦嗦走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