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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原來公子怕癢呀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17章 第 17 章 原來公子怕癢呀

清風,明月,夜。

溪水緩緩,數片竹葉輕悠落入水面,化成小舟載著月光向前流淌。

竹是四季常青的植物,當第一枚春筍破土而出後,很快這片土地就會生長出數以千萬計的竹枝。

竹林愈深,彷彿應有一神人隱居在此,獨坐幽篁,彈琴長嘯。

葉鶯經過窗前,好奇地向外打量了一眼。

若她沒記錯的話,曾經她站在內院門口向內張望,那時,這扇窗扉緊閉著,視線也被竹林遮擋了大半。

原來,竹林的全貌是這樣的呀。

美則美矣,但葉鶯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個故事:一人昏迷在竹林中,晚上,下了一場春雨,第二天他死了。

問為甚麼,答曰:竹筍長出來了。

被冷了一下,趕緊點多幾盞燈。

淨房裡的水聲停了下來。

崔沅出浴後只穿一件素白寢衣,披了件寬袖道袍在外面,髮梢猶帶著潮溼水汽,散落肩頭。

大衫飄逸,青絲如瀑。

同樣美則美矣,葉鶯又想起來白朮的囑咐。

七月流火,若不及時擦乾,肯定是要著涼的。

葉鶯躍躍欲試:“給公子絞頭髮吧?”

崔沅看著書,點了點頭。

手中的巾帕觸及髮絲的那一刻,真不知道哪個才是綢緞,順滑得不像話。

手感也忒好了。

葉鶯長出了一口氣,天底下t再沒有一個男子如長公子這般,從頭髮絲兒到腳後跟都透著謫仙般的精緻。

真的是上天眷顧,生病了也沒有掉髮……哎?也不對,真的眷顧怎麼會生病呢?

涼涼的氣息在頸後拂過,崔沅翻頁的手頓了頓,很快就恢復如常。

便就這麼會僵硬的功夫,也被察覺了。

葉鶯無聲彎起眼睛,好像發現了個小秘密。原來長公子怕癢呀。

忽然被問道:“自己在那笑甚麼?”

葉鶯裝糊塗:“沒呀!”

崔沅無情地戳穿:“手都在抖。”

更別說窗欞間嵌了明瓦,清晰映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一點一點,小雞啄米似的。

葉鶯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在偷偷笑話他,“就是想到白朮姐過兩日成親了,替她高興呢。”

崔沅聽著她胡謅,一手斜支額頭,視線落在手中的《李義山集》上,頗不以為意。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種無聊的事情有甚麼值得高興的。

他搖搖頭,翻過一頁書,有個念頭卻在此刻跑進了腦海。

其實,竹苑裡的丫鬟年紀都差不多。只是她平日心思太過簡單,又常與看起來更成熟的白朮和桑葉待在一起,就會讓人覺得還是個小姑娘。

但她原本不就是……

她比白朮小不了多少,也已經到可以嫁人的年紀了啊。

崔沅呼吸一頓,緩緩抬眼,目光在虛空中閃爍了下。

他忽然發覺這層高興背後可能存在著另一種意思,有可能是由己及人。

在她的家鄉,或許也存在一個如凌霄之於白朮一般的男孩子,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所以,面對旁人求不得的富貴,她才會通脫道“不願為妾”。

手裡的書又翻過一頁,崔沅問:“村學裡,平日除你外,都還有些甚麼人?”

“哈?”

話題跳躍有點大,葉鶯呆了呆,答道,“不多,村裡老弱多,孩子少。除了我,也就只有夫子自家的孫兒和幾個別村過來拜了師的,都住在村學裡,只農忙回家去。”

耕讀人家,秀才子孫……師出同門。

師兄妹或是師姊弟,的確是很適合發展成為議親物件的關係。

崔沅點點頭,道:“可好了?”

倦意上來,些許困了。

手背試了試,摸著差不多幹爽了,葉鶯放開他的頭髮,拿篦子從頭到尾通了一遍。

片刻後,崔沅整理好桌案,吹了書房的燈。

今天上半夜是她值夜,葉鶯要睡在外間的榻上。雖說不能睡沉,但好歹有個躺下歇息的地方。

好在長公子不像有的紈絝子弟那般嬌氣,得讓守夜的丫鬟睡在床邊的腳榻上,夜裡喝水或者是解手就叫她們伺候,甚至有可能還得觀摩運動,咦~嘖嘖。

葉鶯抱著專屬自己的薄絨小毯坐到了矮榻上,腦袋朝外,這樣翻身或是抬眼都能看見裡間的大致情況。

距離也不會很近,有行障跟圍屏擋著,不會不自在……葉鶯忽然想,長公子會不會打鼾?

她簡直無法想象!

不一會兒,燭都熄了,只留下帳子外邊掛的一盞小羊角燈散著淡淡的光暈。

她倒不困,想起白朮臨走前殷殷地向她討小孩物件,左右閒著也沒事,便做起了針線。

燭火微微晃動,光影溫柔。

虎頭帽不難,些許功夫,大體雛形便出來了。就是榻幾太矮,勾得脖子痠痛,她仰頭撫了撫後頸,調整了下姿勢,由盤膝坐轉為斜倚。

肘關節支在桌面上,腰間靠著兩個疊起來的隱囊,隱囊裡面填了滿滿的棉花,靠著特別舒服。

腿也伸直了出去。

四周安靜得只有燭芯的嗶剝聲。

“這樣久坐,仔細以後該腰疼。”身後淡淡的聲音。

嚇?

葉鶯幾乎是一骨碌站了起來,“公、公子?”不是熄燈睡下了麼?怎地忽然出現在人背後?

葉鶯也沒想到,她這樣沒骨頭似的懶散被人給瞧了去,這人還是長公子,哎呀!

瞥見她偷偷拿餘光睃他的動作,崔沅好笑:“這是在做甚麼?”

葉鶯順著轉移了注意力:“啊……這個是,給白朮姐的。”

她頓了一下,到底白朮還沒出門,不好意思大剌剌說出給孩子提前備的甚麼,別叫公子笑話。

崔沅拿起來掃了一眼,就看出是給剛出世的小孩兒帶的虎頭帽,因他亦有這樣的舊物,是生母親手縫製的。

橘紅色的軟緞子,特別地喜慶可愛。本來很溫馨,但這讓他想起來今晚的那個話題。

“是不是還太早了?”他問。

葉鶯尷尬:“有備無患嘛。小孩子出生之後長得可快了,到時候再做就來不及了。”

是,時間過得飛快,往日小小的婢女轉眼間就長大能嫁人了。

白朮是甚麼時候和凌霄互生好感的?

他透過蠟燭光線瞧了葉鶯一眼,好像正是她這個年紀,似乎更早一些。

通曉了男女之情的少年,眉眼間流露的神情是會不一樣的。

崔沅最早察覺凌霄之情,是他每次外出辦差都會留意當地好玩好吃的特產,有次他問買那麼多作甚麼,凌霄只道帶回家去給爹孃妹妹嚐嚐,可眉間的情態卻騙不過崔沅的眼睛。

洪都當地有種用芝麻和飴糖做的糖糕,酥香可口,崔沅後來果然在白朮身上嗅到了那種糖的香甜氣味。

崔沅就不說話了。

葉鶯看著他神情從溫和變得淡淡,不知在想甚麼,殷勤道:“公子怎地起來了,是要喝水?還是腹飢?廚下還有些點心,去給公子端來?”

“不必。”崔沅道,“我沒有夜間進食的習慣。”

“咦?”

“你也可以學著調理身體。辰時、晡時用好正餐,”

想到近來的破例,崔沅頓了頓,將“別用點心”換成了,“少用點心。”

“這種重油糖之物,本就不利於養生,更不該晚上吃。”他道。

葉鶯繃起小臉,想笑。

不利於養生?是誰日日不落一碟點心?

當然面上還是要苦惱,誠懇地認錯:“奴婢也不知怎麼,這半夜跟下晌吃的東西,就是要比正餐的香些。”

崔沅扶額。

“睡不著了,去將燈點上吧。”

葉鶯特別能理解失眠這種症狀,尤其是本人其實很想睡覺,但身體就是睡不著的那種感覺,特別特別抓狂。

“哎。”

崔沅的書桌上擺著一對特別通透勻薄的玻璃燈,葉鶯將燈罩取下,點著裡面的燭芯,室內一下就亮堂了。

“點‘清竹’香。”

這是隨機抽查作業嗎?

葉鶯忙不疊地取出小香爐,回憶白日所學的手法,初初嘗試,竟然超常發揮,打出來一個很漂亮的香篆。

煙氣輕盈,驅蚊醒腦。

小姑娘雀躍的心思藏不住,特地將香爐擺在他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崔沅忍不住勾勾嘴角,給了些許肯定:“可以。”

哈!哈!

“那,我還要多久才能出師?”葉鶯還惦記著調香這張餅。

“下月吧。”

崔沅被她以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心情忽然就愉悅了許多,身體朝後,仰靠在了椅背上。

奇怪,方才疼痛難忍的肩胛這時竟然放鬆不少。

“中秋過後,應當清閒不少,屆時咱們將香方整理出來。”

葉鶯點頭。

崔沅摩挲了一下書封,“若是做得太累,不必硬撐。大廚房的飯食雖清淡,倒也不敢敷衍我。”

竟然親耳從長公子口中聽到他調侃大廚房的飯食,葉鶯差點沒笑出聲。

崔沅想的是,灶房實在辛苦。

整日面對柴火炊具,油鹽醬醋,實浪費一個小姑娘的青春。

他已然忘了,曾經祖母勸說他時,便拿的別叫人姑娘家埋沒在灶房的說辭。

他以為鶯兒這般性子,一定會歡天喜地地說“謝謝公子”,卻不想葉鶯正色道:“不,公子,我是真的喜歡灶房。”

“看見公子吃我做的飯食,氣色比之前更好了,重雲的小臉更圓了,會打心眼裡覺得高興。”

她笑容映著燭光,明冽真誠。

居然是這樣傻的。

想到兩個書童近來益發渾圓的腮幫子,崔沅揉捏眉心:“都快胖成球了,日後不許再給他們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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