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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公子可不是小氣之人!

2026-04-24 作者:岑清宴

第4章 第4章 公子可不是小氣之人!

第二天一早,葉鶯吸取了經驗,見玉露還在磨磨蹭蹭,說了聲便直接往灶房去了。

今兒時辰早,她發了白麵,蒸上一屜素包子。

另蒸一籠玉灌肺,松仁、核桃先炒得香氣四溢,再跟炸饊子一道研碎成粉,那油香氣,甚至蓋過了鍋裡拿豬羊骨湯煮的蝦子餺飥。

剛做好,重雲就來取食,被香一大跳。

但見那餺飥面片中摻了剁碎的蝦末,紅絲絲的,碗裡飄著嫩黃的是姜粒,翠綠的是芫荽蔥末,顏色繽紛,格外好看。

兩樣蒸籠裡頭,一碟兒胖乎白軟的小包子,捏成剛好入口的大小,從收口褶子裡看出少說四五樣配餡兒;一碟那焦黃的玉灌肺,佐以紅豔豔辣汁解膩。

再有拿醬瓜炒的雞丁、清炒黃芽白絲兒與煎雞子三樣小菜盛在巴掌大的方格碟裡。

醬瓜拿鹽醋泡了一夜,酸溜溜的,與小雛雞的腿肉切丁同炒,肉嫩瓜脆。

那黃芽白頗是清爽,煎雞子香燦燦,一咬開還有些嫩溏心。

重雲昨日與葉鶯熟悉了,今日也好問道:“鶯兒姐姐,咱們一會吃的甚麼呀?”

葉鶯也喜歡逗他:“這餺飥揪剩的麵糰還有些,莫若與你們做碗熗鍋索餅,捏素包子剩的藕、蕈子丁,切些肉來炒個澆頭,再拿油鹽拌上一碟水芹,好不?”

重雲只光聽就覺得留涎水,趕緊道:“這熗鍋索餅就要熱燙燙的吃才好,姐姐先莫做,等我給公子送了飯回來!”

最後的話音還沒落,人就已經拎著食盒跑了。

葉鶯一樂。

遠遠的,青石小道盡頭走來個纖細身影,定睛細看,又是玉露姍姍來遲。

“餓死我了,快,鶯兒,有甚麼吃的?”

相處幾日,玉露也算看出這鶯兒好性,一手本事,人又老實、不多話,便想哄著她多當些苦差累差,自己好清閒。

葉鶯蹙眉,拿了個燙乎乎的包子給她:“莫忘了你今日該守在廚房聽喚。”

“我曉得,我曉得的,”今日玉露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聽見留值積極得不行,“鶯兒,你好好歇著去,有我在這裡,必不讓咱們捱罵。”

做完下人飯食,葉鶯且回去眯了個晌午覺,正是香甜時候,忽覺有人在用力搖晃她。

一醒來,發現玉露又回來了。

葉鶯茫然半晌,緩過神來,“甚麼事?”

她去水缸旁洗了把臉清醒,只聽玉露頗不高興道,“白朮姐問,昨日的點心可還有。”

豌豆糕?

“做那豆糕簡單,不過是褪了皮的豆子蒸熟搗爛,少放些糖罷了。你做來便是。”

就這也值得專程回來叫她呀?

玉露更不高興了:“你當我願意煩你,我做的公子不喜,白朮才又來問。”

她在那悶爐似的灶房待著,不就為了給公子送吃食,好叫他知曉院裡新來了個俏麗丫鬟嗎?

可做了點心送去,戴了恁鮮亮的頭花,還抹了唇,不僅沒見著公子的面,還被白朮說了一通。

就連做的點心,公子也不喜,只沾了沾口。

昨個鶯兒做的,她吃了,是好,可她做的也不賴呀!

“嗤,”葉鶯樂了,對她道,“你來,替我剝豆兒,我教你。”

玉露剛要撇嘴,又聽她道:“你不學,若日後再一個人,公子又想吃這口了怎麼辦?”

成功地將玉露給哄去了。

該說不說,她看人說話這點,很準。

到了灶房,看見筐裡的豌豆,葉鶯捏一顆在指尖一抿,便道怪不得。

“今日的豆不好,吃進嘴裡發乾。”她說著,將袖子挽了上去,把豌豆加水先蒸得爛熟。

“這與我做的也沒太大分別嘛。”

玉露嘀嘀咕咕地拿來糖霜,被葉鶯給攔下了,“這種不加糖,加蜜,進口更順。那櫃兒裡有壇百花蜜,你拿來。”

就見她加了蜜拌勻後,又下鍋炒幹,再端了木頭模子與一盆剛從井裡頭打上來的沁涼井水來。

“本該拿冰湃過更好定型的,公子體弱,咱們便取巧,只將木頭模子冰一冰,不至於摁出來的糕點散了形狀。”

玉露心道這鶯兒真是個實心眼兒,難不成不知把本事捏在自己手裡的道理,還真想教會自己呀?

她哪裡知道人家會得可多了,壓根沒把這點心做法看在眼裡。

也是從小接觸到的村民都淳樸熱心,無論做席面的張嬸,還是給人看診治病的劉叟,待她就像是親孫女一般。這具身體沒有親人,卻有一大幫勝似親人的“家人”。

她真的很想他們呀。

葉鶯看出玉露是個愛往前頭湊的,做好了點心,便交給她去。

玉露喜道:“鶯兒,你真好,等我發達了一準兒記著你!”

葉鶯笑了笑,還是別記著了吧。

不一會兒,玉露回來了,方才還晴空萬里的臉蛋又變得忿忿起來。

從匣子裡取出五十個錢放在她面前,“喏,給的賞錢。”

白朮管著崔沅的庫房,像打賞底下人這樣的小事,自己就能做主。

因葉鶯的點心飯食做得好,崔沅這兩日用得多些了,竹苑大家夥兒都高興。

白朮賞她,便是叫她繼續用心做。

玉露見她得了賞錢而自己沒有,先前還吃白朮一頓冷言冷語,更別說大太陽底下跑兩趟,連公子的頭髮絲兒都沒見著,別提多窩火了。

葉鶯也不獨佔,從中數出十個給她。

倒叫玉露不好意思掛臉了:“鶯兒……”

葉鶯豎掌打斷:“你若真想謝,明兒早些來當差。”

玉露沒吱聲,只是悄悄地躲著她,將那十枚銅子與方才偷偷留下來的七個,放在了一起。

澄心齋裡,白朮接過了匣子。

玉露先前眼神止不住往屋裡瞄,被白朮斥了,這次倒是老實,送過就走了。

白朮先進了茶水屋,取出裡面的點心擺在攢盒裡,才給公子端去。

就見公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怎地又送點心?”

那必不能說是自己覺得公子沒吃飽。

白朮解釋道:“那廚娘得知公子用不慣今日的點心,特重新做了一些。”

崔沅點點頭。

翻過一頁書,才拈起一塊,放進口中。這糕點大小剛好入口,他吃得很是優雅,入口後便再沒有別的動作,以至於白朮以為這次的也不行,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崔沅啜口茶,突然道:“不是。”

白朮一激靈,“甚麼?”

崔沅篤定:“與方才的點心,不是一人所做。”

在白朮有點懵的眼神中,他又拈了一塊,慢慢品了起來。

第一回送來的點心,口感乾澀而鬆散,味道甜膩。只一口,他便嚐出不是出自昨日那廚娘之手。

半分比不上這個。

點心攢盒分了上下二層,一層裡三個格子,擺了六種點心。除了這豌豆蜜糕外,其餘從外頭蕭記買回來的,崔沅只用了一塊鳧茨糕便再沒動過了。

撤下點心後,白朮嚐了剩下的一塊,心中主意已定,回屋從箱籠裡拿了一吊錢,想了想,又添了一方白緞繡海棠蛺蝶的帕巾,匆匆來到灶房尋人。得玉露告知葉鶯回屋了,又找到外院的下人房。

“白朮姐?”葉鶯看見她來,有些驚訝和緊張,“可是點心有甚麼不好?”

她正漿洗上午換下來的衣裳,天兒熱,在灶房待上半晌能出一背的汗,好在衣裳幹得也快,一日兩換不成問題。

小姑娘生得好看,便是剪了個劉海擋住眉眼,也難掩姣好。

公子不喜嬌柔造作,白朮跟著他,也練出了一雙利眼。看得出來,鶯兒身上這種纖細、嬌淨是天生的,不是為了刻意迎合誰。

白朮現在看她十分順眼,說話也熱情多了:“你別怕呀,點心很好,就是來問問你可還會做別的?”

葉鶯鬆了口氣,有些害羞道:“點心鋪裡常賣的,都會。”其實點心鋪裡不賣的,她也會。

原只想著叫她多學兩種,間隔著上,不叫公子那麼容易吃膩,沒想到她會的還不少。

白朮更驚喜了,只不過面上不能顯露,要保持穩重。

“那好,日後就不叫玉露經手公子的吃食了,你每日按著公子吃藥的時辰做好,我叫人來提。”

說著,將那包銀錢與簇新的帕子給了她,“大熱天辛苦你了,這些你且拿著給自己買些胭脂水粉玩。”

“姐姐,這……”葉鶯欲擺手,孰料剛伸出手就被一把塞過。

“好好做。”白朮是笑著說的,“這些才算甚麼?公子只是賞罰分明,可不是小氣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散發著令人信服的威重跟魄力。在葉鶯眼裡,簡直在發光。

就該這樣!任憑嘴上怎麼畫餅,都抵不過真金白銀好t嘛!

葉鶯眼睛彎了起來:“嗯!”

白朮還想說甚麼,忽地臉色一變:“鶯兒,你這兒……可有新的月事帶?”

她是很不規律的那種,平日倒好,寢屋離澄心齋不遠,叫桑葉或旁人替她頂一下就是,實在難受,在屋裡歇幾天,公子也不會說甚麼,只今日出來得臨時,誰想到就這一會兒,下腹就有一股熱流,隱隱墜痛。

葉鶯見她臉都白了,忙道:“姐姐先去我那坐一會兒,我給你找。”

葉鶯拿來隱囊、墊子,將坐榻鋪得軟軟的,又在她腰後的位置墊了一個,然後從箱籠裡取出條新月事帶給她,再替她關門。

白朮先檢查了衣裳,好在剛來,裙上沒沾,換好後,又坐著緩了一會兒,就聽見葉鶯敲門問:“白朮姐,我拿茶爐煮了熱糖水,這會給你端進來?”

白朮這種大丫鬟,在後世怎麼也是個女強人。她又是個利落能幹的,有時候身體難受寧願扛過去。

尤其是叫別人照顧公子,她不放心。

先前竹苑可不止這幾個人,遣散了一批年紀大的,後來又發生一件事,守夜的丫鬟走神,沒及時察覺公子夜裡高熱,差點耽誤大夫診治。

白朮就火了,沒用的人留著也是白養,把這些人打發去別的院子幹雜活,竹苑人少些,卻都是從小在公子身邊到,用著放心。

重雲個小孩都得又在書房伺候筆墨,又煎藥提膳,她要操心事只會更多。

就有些熬壞了身體。

喝了葉鶯煮的糖水,手腳回暖了,她謝了對方,又趕著回去當差。

白朮走後,葉鶯趁沒人將荷包裡的錢都倒出來,一數,竟有兩吊子錢。

那方簇新的緞帕,繡工面料皆精湛,她也捨不得用,便好好地壓在了枕頭下面。待甚麼時候託外頭的婆子替她拿出去當賣,少說也能換一兩銀子。

若說先前忽然做點心,是因為同病相憐起了惻隱心,今天拿到這些錢,她便更情願叫這位金尊玉貴的長公子吃得好了。

晡食前,玉露忍不住打聽下午白朮尋她做甚麼。

同住一屋,有些事瞞不過她,葉鶯卻也不會甚麼都說,只道:“來問我還會甚麼點心,以後日日都要做了。”

經過今日,玉露也知曉拿送點心的藉口見不上公子,不免抱怨道:“就說你多事,當初做甚麼點心?這下好了,又多個活!”

葉鶯安慰她,“我來做,不用你忙。”

對方這才止了唸叨。

葉鶯是故意這麼說的,若是按白朮的說法,直接告訴她以後只要葉鶯做,她說不準還會不平衡。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玉露個小姑娘,這會只覺得她老好人,有些傻,若不是與自己搭夥,肯定被人欺負死。

夜裡,旁人都睡下了,葉鶯卻背了個拿繩子縫的挎包在身上,趁夜出了門。

沒有燈籠,她只能端個蠟燭在手上,循著香氣一路摸到竹苑西牆下。

這裡,開了一叢夜香。

此夜香非彼夜香,是在夜晚盛開的白色小花,香氣清遠,能入藥、煲湯,對女子月事不調也有很好的效用。

不說賞不賞錢,葉鶯是發自內心地喜歡和崇拜白朮這種性格的人,她才比自己大兩歲,放後世也就高中畢業的年紀,就能管理一大群人,還做得這樣妥帖。

所以明日朝食,她打算給白朮做一道“夜香花燉雞子”,這才大晚上出門。

葉鶯尋了塊平滑的石頭,傾些蠟油在表面,將蠟燭固定好。

一點豆大火光,搖搖晃晃,在濃重的夜色裡格外顯眼。

葉鶯只尋那些嫩花頭掐下來,費了不少功夫才裝了半個荷包。

雖是晚上,夏夜的溫度也不低了,葉鶯忙上忙下還出了些薄汗,不過她沉浸在摘花裡,也就沒注意身後有腳步聲動靜。

直到那人離得近了,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遮住大半火光,她後知後覺地僵在了原地。

這絕不是個女子的身影……

竹苑裡也沒有成年小廝。

莫不是蠟燭招來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那一瞬間,葉鶯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看過的恐怖片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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