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尷尬往事 而迤州恰好是昭明大長公主的……
突如其來的傳聞一下子把祝雪瑤砸蒙了, 不過在驚詫之餘,她倒沒有當初聽說坊間盛傳晏玹謠言時那麼緊張。
這一方面是因為大長公主不是晏珏那種混賬,另一方面也是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了。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這種念頭佔據了她的大半心神。
於是祝雪瑤在老漢走後迅速冷靜下來。
他們現下身處一方小縣城,因帶著兵馬, 眾人便在城外紮營。祝雪瑤早起無事便到縣城來吃早飯,吃完自然還要出去會和。
這一往一返稍有點距離, 且又人生地不熟, 祝雪瑤明面上沒帶太多人手, 暗地裡卻有三個暗衛護著。
現下剛突然砸來這麼個訊息, 祝雪瑤便正好差了兩名暗衛出去, 讓他們查那老漢的底細。
這對暗衛而言算是再簡單不過的差事。祝雪瑤想著兵馬還要休整一日, 便在早飯後去城中的集市逛了逛, 順便給孩子們買了點新奇的小玩意, 都還沒來得及出城, 暗衛就把結果稟來了。
——那老漢沒甚麼問題, 家在麓州是真的,一家人一同做著走南闖北的買賣已有多年,這樣不起眼的小縣城他每一兩年也能來一回,那些江湖人士盤踞的地方倒從來不去,比如迤州他就從來沒去過。
這個細節符合遊商的特質。雖然人們心裡都清楚江湖人士並不等於盜匪,不靠打家劫舍活命, 但普通百姓居家過日子當然是不願賭的,能躲則躲才是上策。
這也是迤州一直跟番邦接觸很多的原因之一——尋常商人不愛去那裡, 但若在幾國之間經商,迤州就是必經之地。這恰能彌補本國商販不去造成的空缺,當地官員當然要盡心維護和番邦的關係。
於是老漢這塊暫且按下不表。祝雪瑤坐著馬車出城時掂量輕重, 只覺得這事……微妙。
首先,這些閒話她在樂陽是沒聽過的。從其他食客的反應來看,他們也都覺得那老漢的說法很新鮮,這意味著這個說法的流傳並不廣,或許麓州、迤州那一片說得多些,流傳卻很有限。像這老漢一樣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也沒心思總把這話拿出來說,這回突然提起來,多半是因為她和晏玹一路上料理了幾樁民間事務,正好讓他想起這事了。
所以這件事可以算是“無傷大雅”。可這並不妨礙它讓人尷尬,因為……它雖“流傳不廣”,但顯然在麓州、迤州等地早已是人盡皆知的地步。
……而迤州恰好是昭明大長公主的封地。
流傳不廣但正主“剛剛好”知道得一清二楚,世間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嗎?
祝雪瑤獨自坐在車廂裡揣摩這種感覺,一路上神情變了又變,往軍營裡走的時候臉色依舊複雜。
晏玹正在帳中興致勃勃地繼續安排散步流言踩太子的事,見她進來一時也沒分神,仍在和邱元達父子商量細節。但商量了沒幾句他就覺出不對了,因為剛進帳來的人似乎過於安靜。
晏玹下意識地往祝雪瑤那邊看了一眼,只見她一語不發地坐在幾步外的桌前,雙眸放空,形同入定。
晏玹不由皺眉,邱元達順著他的目光一看,也覺出異樣。
晏玹擺了擺手,揮退了他。等到邱元達退出去,他大步走到祝雪瑤面前,和她面對面地坐下,在她面前動作誇張地晃了兩下手:“瑤瑤?”
祝雪瑤打了個激靈,馬上回過神,晏玹一聲笑:“怎麼了?出去用個早膳,魂沒帶回來啊?”
“……”祝雪瑤瞪他一眼,重重嘆了口氣,認認真真地把在外面聽道的事跟他說了。
晏玹面露訝色,聽罷沉吟了良久,問道:“是大哥傳的……?”
祝雪瑤擰眉搖頭:“不像。聽那老漢的意思,這種閒話由來已久,像是……像是大姐剛到封地那會兒就有了。”
那時候晏珏才七八歲。
晏玹嘖聲:“若是這樣就別多想了。那時候你還在襁褓之中,傳得多難聽也怪不到你頭上。再說都傳了十幾年了,我們此時才知道,又能做甚麼?”
他在這樣的事上總是很豁達,這大抵是太后教給他的。祝雪瑤覺得這樣挺好,但現在她自己置身其中,心情還是很難平復。
祝雪瑤一臉複雜地嘆息:“咱們還要去找大姐,回頭我們一見面……唉。”
晏玹聽得直笑:“還是那句話,都傳了十幾年了。你我雖然剛知道,大姐可是早就知道了的。她先前沒甚麼表示,你又何必這樣多心?”
“這道理我明白。”祝雪瑤愁眉苦臉,只能說,“路還遠,我緩緩就好了。”
“嗯,若心情不好,你跟我說。”晏玹笑笑,順手摸過放在桌邊的一本冊子,展開看了看,執筆蘸墨,打算把晨起出去跑馬看到的風景記下來。
祝雪瑤也在記沿途軼事,見晏玹有差不多的東西,眼中一亮:“五哥也在記這些?”
“嗯,記下來。”晏玹低著頭奮筆疾書,口中笑道,“這趟行程太緊了,實在不敢多作耽擱。但往後日子還長,這些好景緻我們以後可以再找機會出來看,先記下來日後好挑地方。”
原來他是為了這個!
祝雪瑤啞了啞。
她從來沒想過記這些東西可以只是為了玩,更沒想過日後還能四處遊山玩水。心裡新奇一起,她就情不自禁地又暗罵起晏珏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可能還真不太好怪他——雖然他從來沒想過帶她出來玩,但身為太子也的確不好往外跑,旁的皇子公主其實也都不大出樂陽。現下晏玹能說出這種話,是他瀟灑會玩。
祝雪瑤託著腮悠悠問:“咱們出來玩,孩子們怎麼辦?”
“她們當然是好好讀書啊!”晏玹抬起頭,一臉“大人出來玩小孩子湊甚麼熱鬧”的嚴肅。
祝雪瑤:“……”
回想三個孩子最先會叫的都是“爹爹”,她覺得她們真是錯付了啊!
.
樂陽城。
淑寧公主去行宮的這幾日可謂朝中震盪,她送去的訊息將群臣和二聖都驚著了。在此之前雖也有人懷疑忠信侯包藏禍心,但那和在異國坐擁江湖勢力是兩碼事。於是二聖即刻加派了兵馬趕赴南部邊疆,兵部尚書親自坐鎮,誓要將昭明大長公主擋在國境之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姜渝更別想離開。
這些動盪讓文武百官不安,但淑寧公主反倒安心了。她從來不是一個關心家國天下的人,對她而言至親至愛都平平安安的她就知足。因此,現下的動盪意味著找到大姐姐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這對她而言便是好事。
此外,淑寧公主也跟貴妃私下說了霽雲在其中出的力,貴妃有些驚異地嘆道:“想不到他還能幫這樣的忙。唉……這孩子,就是出身實在太見不得光了,不然讓他當你的駙馬我看也沒甚麼不好。”
淑寧公主早先有孕時就提過讓霽雲當駙馬的事,在貴妃這裡捱了一頓好罵。現在貴妃能說出這種話,可見對霽雲有多認可了。
接著,貴妃想了想,又說:“這話咱們母女私下裡講,你先做著打算,莫跟外人多嘴——這回的事非同小可,倘若你大姐真有甚麼閃失,你自是不能去觸黴頭,但若你大姐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不管她心情如何,二聖必然高興,到時候你尋個好日子去探探他們的口風,沒準兒這事能成。”
淑寧公主大喜過望!
縱使八字還沒一撇,這種萌生希望的感覺也讓她高興了一路。兩天一夜後她回到樂陽的公主府,進門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和霽雲分享喜訊。
不過在她走進星河澗之前,幾個小孩子先攔住了她:“娘!!!”這是晏明柳和晏曉如。
“姨母!!!”這是歲祺和歲歡。
淑寧公主眼看他們猶如脫韁野馬般瘋跑,提心吊膽地往他們身後看了眼——還好,兩個才一歲多的沒跟著一起跑。
她於是蹲身迎他們,晏曉如率先跑到面前往她懷裡一撲,另外三個很快也到了,大家笑成一團,嘻嘻哈哈地分享這幾天的趣事。
四個孩子都處於愛說話的年齡,小孩子又控制不好音量,四個同時開口嘁嘁喳喳吵得人耳朵疼,淑寧公主一臉好笑地聽,其實大半內容都沒太聽清楚。
臨近星河澗的時候,淑寧公主彎下腰:“我今日要早些休息,你們先去玩,我們明天一起用早膳,好不好?”
“好!”晏曉如應得最快,一邊應一邊不動聲色地拽了拽哥哥的衣袖。
晏明柳低頭抿唇,暗暗吸了口氣。
這兩天他的心情都很複雜,因為他打聽到了霽雲悶悶不樂的原因。他不明白貪慕榮華富貴的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又去問乳母,乳母苦笑說人與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接著就又是那句“等你長大你就明白了”。
晏明柳不清楚這話到底意味著甚麼,翻來覆去地想了兩天,只能覺得:霽雲或許並不是貪慕榮華的人吧!
他便也跟妹妹們聊了一番,大家都覺得好人該有好報,得出的結論便是由他這個當哥哥的去勸勸母親,讓她別生霽雲的氣了——雖然他們都沒搞明白母親生氣又是怎麼回事。
深呼吸之後,晏明柳鼓起勇氣,抬起頭:“娘。”
淑寧公主:“嗯?”
晏明柳又低下頭去,乾巴巴地道:“你別生霽雲叔的氣了好不好?他、他他……”晏明柳不知道還能說甚麼了。
不知緣故就來勸架真難啊!
淑寧公主“啊?”了一聲,覺得莫名其妙:“誰說我生他的氣了?”
晏明柳一愣,張了張口,茫然道:“沒有……”
淑寧公主:“那為甚麼讓我別生氣?”
晏明柳皺著眉頭困惑了半天,只能說:“霽雲叔這幾天都悶悶不樂,我們……我們都以為你們吵架了。”
淑寧公主哭笑不得,先是感嘆小孩子實在敏銳,繼而注意到兒子突然改變了稱呼,不由多看了他兩眼,心下戲謔地想:瞧給孩子嚇的,都開口叫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