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各方反應 喬敏玉想,這也不失為一種本……
祝雪瑤和晏玹訝然盯了眼前的大殿半晌, 又訝然對視了半晌,祝雪瑤先從訝然中回過勁兒:“哦……”
她想明白了,大殿根本沒塌, 訊息應該是帝后放出去的,多半是在詐太子。
但晏玹還是不明白。
……他明白帝后是在詐太子了, 但不明白太子怎麼就輕易地著了帝后的道。
他首先疑惑的是這麼大的事太子竟沒差個人來探探虛實,繼而意識到太子不疑有他是有道理的, 因為在這件事之前, 帝后其實從未在朝堂上表露過對太子的不滿, 誰也料不到他們會突然出手。
可即便是這樣也說不通。
因為這差事一早就在他手裡, 而太子為了給他使絆子, 往這差事中安插了不少人, 這其中不僅有宮人, 還有官員, 其中少說也有一半為了辦差方便直接住在了行宮這邊。
大殿塌沒塌這些人都應該第一時間就知情了, 竟沒人知會太子?晏玹覺得這說不通。
他把這些疑點跟祝雪瑤一說, 祝雪瑤也想不通了。兩個人從晚膳時分一直苦思冥想到躺在床上,盯著幔帳頂子又琢磨半天還是沒答案,恨不得當面去問問帝后。
當然不能真的去問帝后……
這種事不能真當市井閒話去聊。
晏玹於是便在次日天明差了趙奇去行宮裡打聽原委,因他督辦行宮修葺已有一年多的光景,行宮中的宮人就算沒見過他對他也熟了,很快就將始末打聽得明明白白。
——簡單來說就是太子安插進來的人無非兩種, 一種是因忠君才忠於太子的,知曉聖意後不必旁人多費口舌, 自然知道自己應該閉嘴;另一種是真的死心塌地追隨太子的,但這一類本來就不多,二聖早在讓前者“知曉聖意”前就先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這些人:或巧立名目讓他們公事纏身暫且離開了行宮, 或直接一劑巴豆讓他們回家養病去,對二聖而言都毫無難度。
但這明面上的“毫無難度”,細想就讓人後脊發涼。
因為“死心塌地追隨太子的本來就不多”其實並非太子的問題,他私德上的破事朝臣們多是懶得理的,造成如此局面是因東宮官的遴選通常有兩個路子:一種是家中長輩已在朝中做官,便把兒子放到東宮,既是歷練也是為日後鋪路;第二種是圍觀者雖有學識,但入朝為官又略顯遜色,便同樣先交給太子,在東宮這個小朝廷里君臣一起歷練。
這便意味著,第一種家中主事的本就在朝中為官,家中的榮辱興衰遠輪不到東宮做主;第二種自知和宣德殿失之交臂本就抱憾,遇上這種事只要二聖稍微許個前程,便也大沒必要非去追隨地位已即將被動搖地位的太子。
所以即便是深恨晏珏的祝雪瑤也不能說晏珏是因能力欠奉栽了跟頭。相反,他能在這種情境下依舊培植出幾個死忠,讓二聖不得不用點別的手段弄走,已經挺有本事的了。
而這也意味著,在過去的十數年裡,他們雖然一直很器重這個長子,在方雁兒出現之前從不曾對太子有過不滿,但早在本朝立國之初他們就在做這種準備了。
他們的心善、他們對子女的慈愛都沒有影響他們防患於未然。
並且他們一出手就沒留餘地,因為那幾個有長輩在朝為官的東宮官這次既選擇了“忠君”,日後就必須有別的出路,否則太子繼位首先要動的就是他們,那無異於二聖對這些人家用完即棄,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這一切對祝雪瑤來說都是好訊息。她是在午膳前聽到的稟奏,吃午膳時好幾次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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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東側。
因這行宮是前朝留下來的,前朝末期又接連出了三個天怒人怨的昏君,這行宮也是那些昏君在位時大興土木修建的,所以帝后雖為了省錢沿用了行宮,但並不想沿用先前宮室的名字。
現下從行宮到各處亭臺樓閣都還沒有定下新名稱,東邊這一片撥給了太子的,就被稱作“東行宮”。
東行宮和樂陽皇宮的東宮一樣,是一整片相對獨立的宮殿,在格局上也依舊有前後之分,前面數處是太子居所,後面屬後宅範圍,相當於天子的後宮、太子的北宮。
太子在二聖下旨避暑的當日就由楚唯川“護送”著出了樂陽,早在三日前就到了行宮。東宮的妃妾、子女則都是昨日晚上才隨聖駕到的。眾人昨天忙著安頓,在忙碌中漸漸摸清了當下的局面。
今日一早,眾人就都聚到了太子妃的院子裡,連方雁兒都來了,每個人都憂心忡忡的。正身懷有孕的杜承徵本就多思,進殿後剛落座就哭了。
太子妃身邊的女官沉肅地責備道:“好好的,承徵哭甚麼。”
喬敏玉抬手製止了女官的話,強自緩了兩口氣,面色生硬道:“我知道你們想問甚麼。今日一早我也去前頭求見過了,宮人攔著,只說是殿下身體抱恙,不便見人。”
太子妃出人意料地沒有做任何遮掩,眾人的心頓時都沉到了谷底。
……她們來這裡是想打聽實情的,可現在糟糕的實情明晃晃地擺到眼前,她們又寧可太子妃騙一騙她們,因為那樣她們至少還可以自欺欺人一下。
喬敏玉說完這句話就不再作聲,垂眸靜靜地坐在主位上。
她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多慌,也沒甚麼恐懼,只是覺得很累,外加一點點茫然。
誰都看得出二聖動了廢太子的念頭,喬敏玉也說不上完全沒料到這一點,可她也真的沒想到這麼大的事會來得如此突然。
在她原本的設想裡,這麼大的事總是要一步步達成的。可現在一切就這樣開始了,沒有預兆、沒有過渡,多半也沒甚麼掙扎的餘地。
回想並不太久遠的曾經,她最初以為自己穩坐太子妃之位、然後當上皇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後來她偶爾會拿不準,但覺得自己還可以努努力,幫太子、也幫自己穩住這個位置。
直到現在,她發現在天威之下,自己即便貴為二聖的長媳其實也做不了甚麼。她的榮辱全都系在太子身上,而太子的榮辱全在二聖一念之間。
喬敏玉昨天徹夜未眠,試圖想一個破局的法子,最終卻只能承認自己甚麼都做不了。現在她把實情透給妾室們,也說不清自己在想甚麼,可能是期盼她們誰家裡能出一出力,解太子的困局。也可能只是希望她們安分一點,別在這時候再觸怒聖顏了。
長久的沉默以對之後,方雁兒忽地站起來:“阿珏在朝政上從無大過,二聖憑甚麼要廢太子!”
喬敏玉只聽到那個稱呼就皺了眉頭,不鹹不淡地乜她一眼:“奉儀慎言!”
方雁兒仿若未聞,上前一步,向眾人道:“生死攸關的事,咱們難道束手就擒?”
語畢望向喬敏玉,字字擲地有聲:“太子妃原是能母儀天下的,難道也要任人宰割嗎?阿珏做錯了甚麼?太子妃又做錯了甚麼?”
她這話裡總算有一句是喬敏玉贊同的了,喬敏玉也在想:是啊,我做錯甚麼了?
至於“阿珏”,呵呵,那她倒覺得他也不是很冤。
喬敏玉屬實是沒心情跟方雁兒多費口舌,張、沈兩位側妃和許良娣因何喬敏玉私怨已深,也都冷臉以對。
杜承徵淚盈盈地啜泣道:“奉儀這話說的,誰願意束手就擒呢?可我們又能有甚麼辦法!奉儀若有主意,不妨說出來,且讓姐妹們都聽聽。”
方雁兒聽見這話卻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嘲弄道:“你們平日裡個個欺負我,我便有主意又憑甚麼與你們說?說了又對我有甚麼好處。”
“……”杜承徵覺得自己自討沒趣,也不想理她了。
方雁兒一雙美眸翻了翻,只等著別人遞話。殿中卻無一人開口,太子妃更索性低頭飲起了茶——若按她自己的脾氣,她此時該下逐客令,但大概是被逼得沒招了,她懷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覺得聽聽方雁兒的主意也無妨。
萬一真有好主意就賺了,就算是餿主意,大家也不掉塊肉。
只是她也沒好奇到非要追問,只想她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算了。
方雁兒見無人介面,略有尷尬,俄而自顧清了清嗓子,高傲地再度望向太子妃:“太子妃敢不敢許諾,若我真有法子保住阿珏的位子,來日太子妃便認明楊為嫡出的兒子、助她承繼大統?”
一語既出,滿座譁然,眾人無不瞠目結舌地望向方雁兒,她近前侍奉的宮人幾乎都把“你要死別帶我們啊!”寫在了臉上。
方雁兒卻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只覺得這個關頭正是以小博大的時候,古往今來成大事者大多都有以小博大的魄力!
喬敏玉複雜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有點佩服她了。
……若說太子一直寵著她,她說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便也罷了。可她失寵已久,累得晏明楊都鮮少能見太子的面,她居然還敢打這種主意?
人怎麼能一直活在夢裡呢?喬敏玉想,這也不失為一種本事!
但她可沒心力陪方雁兒瘋。
喬敏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放下茶盞,抬手一指方雁兒:“妄議朝政,讓宮正司看著辦吧。”接著想了想,又謹慎地道,“速去覲見二聖,將她適才所言如實稟奏,免得讓有心之人傳出去,累得咱們一眾姐妹都有口難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