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婚禮
初夏公司大樓的頂層,被改造成了一個精緻的空中花園婚禮場地。時間定在週六傍晚,夕陽西下,華燈初上之時。
場地佈置是初夏和幾位要好的女同事一起敲定的,風格簡約浪漫:白色紗幔與暖黃色串燈交織,木質長椅上點綴著香檳玫瑰和尤加利葉,中央是一條鋪著白色花瓣的通道,盡頭是覆滿綠植和鮮花的拱門。背景是城市漸次亮起的璀璨燈火與天際線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
賓客不多,主要是公司同事、幾位大學好友,以及孤兒院的院長和兩位老師。大家陸續到來,帶著好奇與祝福。初夏穿著租來的簡約款緞面婚紗,頭髮鬆鬆挽起,彆著珍珠髮飾,妝容清淡,站在臨時充當新娘休息室的玻璃花房內,手心微微出汗。
“緊張了?” 好友兼同事蘇晴幫她整理頭紗,打趣道,“沒想到我們編輯部最早嫁出去的居然是你,還是這麼一位……嗯,跨界文化研究員兼資深coser?” 她透過玻璃看向外面正在與幾位男同事交談的蕭絕。
今天的蕭絕,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他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微敞,少了幾分朝堂上的肅穆,多了幾分現代精英的利落,但那股沉穩內斂的氣場依舊與眾不同。他正聽一位做遊戲策劃的同事滔滔不絕地講著某個歷史題材專案的考據難題,偶爾頷首,簡短回應幾句,竟也顯得專業而投入。
“他學東西真的很快。” 初夏看著蕭絕的側影,心中柔軟,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自從收到那封威脅信後,現實世界的平靜表面下,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蕭絕、筆靈、周謹言都加強了監控和防護,但敵暗我明,婚禮這種公開場合,風險無疑增大了。
“新娘子,該出去了。” 司儀(市場部一位能說會道的同事客串)在門口提醒。
婚禮進行曲輕柔響起。初夏挽著孤兒院院長——一位慈祥的老太太的手臂,踏上花瓣通道。目光所及,是同事們善意的微笑和舉起的手機,還有蘇晴誇張的“哇哦”口型。通道盡頭,蕭絕轉過身,目光穿越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間,他眼中慣常的深邃銳利化作了純粹的專注與溫柔,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院長將初夏的手交到蕭絕手中,拍了拍他們的手背,眼眶微紅:“好孩子,要幸福。”
儀式簡單而溫馨。沒有神父,由司儀主持,兩人交換了特意定製的對戒(內側刻著彼此名字的縮寫和一句“與卿同書”),宣讀了自行擬寫的誓詞。蕭絕的誓詞簡短有力:“朕以此身此心,許你今生來世,山河為證,日月同鑑。” 初夏的則更生活化:“無論書裡書外,無論古代現代,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當蕭絕低頭吻住初夏時,掌聲和歡呼聲響起,晚風拂過,串燈搖曳,畫面美好得如同偶像劇截圖。不少女同事小聲感嘆“這coser演技也太好了吧”、“氣場好足,真的像古代穿越來的”。
然而,就在這溫馨的氛圍中,初夏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異常。
在她拋捧花之前,去旁邊拿準備好的小花束時,眼角餘光瞥見賓客席邊緣,一個平時不太熟、來自行政部的年輕男同事,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手指快速滑動。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表情……不是參加婚禮的喜悅或好奇,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冰冷。更奇怪的是,初夏似乎看到他的瞳孔邊緣,極快地閃過一抹極其淡的、不正常的灰調,眨眼即逝。
是錯覺嗎?還是燈光反射?
初夏心頭一跳,但面上不動聲色,拿起捧花,轉身面向一群躍躍欲試的未婚女同事和湊熱鬧的蘇晴。
“三、二、一!” 在眾人的倒數聲中,她背過身,用力將捧花向後拋去。
花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女孩子們笑著伸手去夠,蘇晴跳得最高。就在花束即將落入她懷中的前一秒——
一道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側面人群外輕盈地切入,腳尖在長椅靠背上一點,凌空躍起,修長的手指穩穩地、幾乎是輕柔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束捧花。
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與力量感。
落地無聲。
眾人定睛看去,接住捧花的,竟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白髮少年。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形清瘦,面容精緻得有些不真實,銀白色的短髮在晚風中微微拂動,一雙淺灰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正略帶好奇地打量著手中的花束。
“哇!這誰啊?好帥!”
“也是公司請的coser嗎?沒見過啊。”
“這身手……練過吧?”
賓客們發出驚訝的低語。
初夏卻瞬間認出了他——筆靈!他竟然真的化形來到現實世界,還用了這麼引人注目的方式!
筆靈似乎不太適應被這麼多人注視,他拿著捧花,有些無措地看向初夏和蕭絕,然後像是想起了甚麼,學著剛才看到的樣子,對初夏微微頷首,用清朗的少年音說道:“祝你們……永結同心。” 語氣略顯生硬,但誠意十足。
蕭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上前一步,自然地攬住初夏的肩,對眾人解釋道:“這位是夏夏的表弟,從小在國外長大,剛回來,性子比較……活潑。” 他看向筆靈,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下次別這麼莽撞。”
筆靈眨了眨眼,乖巧點頭:“哦。”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司儀帶過,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大家開始享用自助餐點,互相交談拍照。蕭絕陪著初夏敬酒(以茶代酒),應對得體。那位行政部的男同事也恢復了正常,笑著過來道賀,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初夏心中的那點疑慮並未消散。她悄悄觀察,發現筆靈雖然看似在好奇地品嚐蛋糕、研究飲料機,但他的目光偶爾會極其快速地掃過全場,尤其是在那個行政部同事附近停留過一瞬,淺灰色的眸子裡有資料流般的光芒極速閃過。
婚禮接近尾聲,賓客陸續離開。初夏和蕭絕在門口送別。院長拉著初夏的手又叮囑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離去。最後離開的是蘇晴和幾位玩得好的同事。
“初夏,你老公……和他表弟,都不是一般人吧?” 蘇晴趁著蕭絕去幫筆靈拿外套(筆靈對空調冷風表現出明顯不適),湊到初夏耳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氣場,那身手,還有你表弟那頭髮和眼睛……真的不是從甚麼二次元片場跑出來的?”
初夏心裡一緊,面上卻笑道:“你想多啦,蕭絕就是研究得比較深入,氣質比較特別。表弟他……混血,頭髮是天生的,平時就愛跑酷。”
“是嗎?” 蘇晴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怎樣,要幸福哦!今天很棒!” 說完,揮揮手走了。
樓頂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三人,以及正在收拾場地的酒店工作人員。
晚風微涼,城市的霓虹在腳下流淌。
“如何?” 蕭絕走到初夏身邊,低聲問。
“那個行政部的同事,王磊,有點不對勁。” 初夏蹙眉,“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感覺……筆靈,你發現甚麼了嗎?”
筆靈走過來,手中還拿著那束捧花,他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他的生物訊號在拋捧花前後有約0.3秒的異常波動,與周圍環境人類平均情緒光譜不匹配,且攜帶極微量的、與之前威脅信碎片同源的惰性資訊粒子。不過,波動很快消失,粒子量也未達到可追蹤或構成實質影響的標準。他目前表現正常。”
“灰域的觸角……已經能如此細微地影響現實世界的人了?” 初夏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連一個普通同事都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被滲透或利用,那現實世界還有哪裡是安全的?
“未必是直接影響。” 蕭絕目光深邃,“或許只是利用了他某個瞬間的情緒空隙或注意力盲區,投遞了微量資訊進行‘標記’或‘觀察’。真正的威脅,恐怕不在今天。”
他看向筆靈:“你今日現身,除了接捧花,也是為震懾?”
筆靈誠實道:“一部分是。檢測到微弱異常訊號靠近新娘,判定需要近距離防護。另一部分……” 他頓了頓,看向初夏,眼神清澈,“我想親眼看看,你說的‘婚禮’是甚麼樣子。資料記錄和親眼所見,不同。”
初夏心頭一暖,握住筆靈的手(觸感微涼,但真實):“謝謝你,筆靈。”
筆靈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接觸,耳朵尖微微泛紅,但沒有抽回手。
“現實婚禮,禮成。” 蕭絕牽起初夏的另一隻手,十指相扣,看向遠方,“接下來,該去準備我們真正的‘主場’了。”
自治位面的婚禮,萬界來賀,但也意味著,將暴露在更廣闊、更復雜的視野之下。灰域承諾的“大禮”,或許正在路上。
夜色中,城市依舊燈火輝煌,彷彿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們知道,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已開始加速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