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新使命
“它討厭……被規劃好的……樣子……”
小女孩虛弱的呢喃，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初夏腦海中炸開一片驚雷。
被規劃好的……未來？
她猛地看向那撲向光圖的、瀝青般的“歸墟之息”。果然，它的目標極其明確，繞過那些無意義的混沌區域，徑直撲向光圖中代表“玄真區”核心靈脈和“鐵軀區”主能量礦的光點，對旁邊代表“紅塵區”的錦繡圖案和“幽寂區”的血色區域卻視若無睹。它並非漫無目的地破壞，而是在“定點清除”——清除那些蘊含著高度秩序、穩定能量結構和明確發展方向的“可能性”！
“阻止它！它在攻擊位面的‘未來錨點’！” 玄真子厲喝一聲，再也顧不得儲存實力，袖袍鼓盪，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光匹練般斬出，並非斬向歸墟之息的本體，而是斬向它蔓延向靈脈節點的路徑！
劍光過處，粘稠的黑色物質被暫時斬開一道缺口，但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合攏，甚至分出一縷，如同毒蛇般順著劍光殘留的靈氣反噬向玄真子！玄真子臉色一變，拂塵連掃，道道清光迸發，才將那縷黑色氣息消磨殆盡，但身形也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消耗不小。
鐵軀統帥的反應同樣迅捷，它體表的能量紋路瞬間變成刺目的紅色，數枚微型浮游炮從肩部彈出，射出的不再是能量光束，而是一種銀白色的、不斷震盪的網狀力場。“高頻震盪分解力場，啟動！目標：侵蝕效能量聚合體！”
銀白色力場籠罩住撲向能量礦節點的黑色物質，劇烈的震盪使其表面泛起漣漪，蔓延速度明顯減緩，甚至有一部分被震散成更細小的黑霧。但力場本身也在被快速侵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媽的！老子就不信這鬼東西沒有實體就打不死！” 刑霸天怒吼一聲，周身血煞之氣沖天而起，竟凝成一道巨大的血色鬼頭刀虛影，帶著淒厲的鬼哭之聲，狠狠斬在歸墟之息蔓延路徑的中央！這一刀氣勢驚人，煞氣逼人，連混沌虛空都彷彿被劈開一道口子。
然而，那歸墟之息被斬中的部分只是如水波般盪漾了一下，旋即恢復原狀，甚至將部分血煞之氣吞噬，顏色似乎更幽暗了幾分。刑霸天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血色虛影瞬間崩散，自身魂體也黯淡了些許。
“愚蠢！此物無相無常，專噬有序之力與能量！蠻力攻擊，只會資敵！” 玄真子見狀喝道，語氣焦急。他看出這歸墟之息對純粹的能量和秩序性力量有特殊的侵蝕同化性，越是規則明確、能量凝練的攻擊，似乎越容易被其剋制、吸收。
蘇晚晴早已躲得遠遠的，用錦緞華光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懼和算計，顯然不打算出手。
其他覺醒者也大多各自為戰，或驚恐退避，或嘗試攻擊卻收效甚微，甚至適得其反。整個認知交匯層亂作一團，剛剛有點雛形的“分割槽規劃圖”在歸墟之息的侵蝕下，已經開始微微扭曲、明滅不定。一旦這些代表未來秩序基石的“錨點”被徹底汙染或摧毀，不僅分割槽計劃泡湯，整個新生自治位面的穩定根基都可能被動搖！
“初夏！”
蕭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初夏轉頭，看到他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分，額角冷汗涔涔，但他站得筆直，目光死死鎖定著那不斷蔓延、目標明確的黑色潮汐。
“它的目標是‘確定的秩序’和‘高能節點’。” 蕭絕語速極快，顯然在飛速分析，“玄真子的劍氣，鐵軀的能量力場，刑霸天的血煞，乃至這規劃圖本身，都屬此類。它在‘消化’秩序，歸於虛無。”
他看向初夏手中光芒越來越盛的創世筆殘片：“你的力量，不同。”
不同？初夏一愣，旋即明白了蕭絕的意思。她的力量來自於“創世筆”殘片，本質是“書寫”與“定義”，是賦予“可能性”，是梳理和穩定“存在”，而非單純的秩序或能量。之前她穩定聶小倩，撫平的是其存在資料的紊亂，對抗的是“崩潰”，而非“秩序”。
“我該怎麼做？” 初夏握緊發燙的殘片，感覺它彷彿有了自己的脈搏，在掌心劇烈跳動，與那歸墟之息散發的死寂腐朽氣息形成鮮明對抗。
“不要對抗，不要定義。” 蕭絕目光銳利，“引導它。它厭惡‘被規劃’，那就給它‘未規劃’的路徑。它吞噬‘確定性’，就用‘可能性’撐開它！”
引導？撐開？
初夏似懂非懂，但情況危急，容不得她細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摒棄心中的恐懼和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掌心那溫潤又灼熱的殘片之中。這一次，她不再嘗試去“加固”或“防護”，而是嘗試去“感知”那歸墟之息。
一種冰冷、粘膩、充滿了終結與虛無意味的“存在感”順著她的感知蔓延過來，讓她瞬間如墜冰窟，靈魂都彷彿要凍結。那是純粹的“無”的渴望，是對一切“有”的憎恨。
忍住靈魂層面的不適，初夏咬牙，將殘片的力量不再向外構築防禦，而是化作一縷縷極其纖細、柔和的“絲線”，探向那蔓延的黑色物質邊緣。她沒有試圖去堵，去攔，而是像最靈巧的織工，在黑色物質前進的路徑上，輕輕“勾勒”出幾條細微的、若有若無的、通向虛無混沌深處的“岔路”。
這些“岔路”並非真實的空間通道，而是她用殘片力量臨時“定義”出的、充滿了無數混亂、隨機、無意義“可能性”的資訊流。它們本身沒有任何秩序，沒有能量節點，甚至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一團混沌的、不斷變化的“可能”。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堅定撲向規劃圖中靈脈和能量節點的歸墟之息，在觸及這些混沌“岔路”時，明顯遲疑了一下，蔓延的速度放緩。它似乎對這些充滿了混亂、不確定性的“未規劃”路徑產生了某種本能的“興趣”或者說“迷惑”。一部分黑色物質甚至分出了幾縷細流，試探性地流入那些岔路，然後……彷彿迷失在了無窮無盡、毫無意義的可能性亂流中，雖然仍在侵蝕和同化那些混亂資訊，但速度大減，且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有效！
初夏精神一振，但同時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這種精細的、引導性的操作，比單純構建防禦或穩定存在要消耗心力得多。她能感覺到自己與殘片的聯絡在劇烈波動，彷彿隨時會斷裂。
“就是現在！” 蕭絕低喝一聲，抓住那歸墟之息被“岔路”分散、遲疑的瞬間，再次動用了本源意志。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攻擊那黑色物質本身——那可能再次被其吸收或引發反噬——而是將全部意志，凝聚成一道無形無質、卻重若千鈞的“界限”，狠狠地“印”在了那裂口與認知交匯層之間！
這不是堵，而是“劃定”！
他以自身意志為筆，以消耗靈魂本源為代價，強行在此地“定義”出一條暫時性的、堅固的“邊界規則”——歸墟之息，不得越此界！
“嗡——！”
整個認知交匯層劇烈震盪，所有覺醒者，無論強弱，都感到靈魂層面傳來一陣清晰的、彷彿法則被敲定的嗡鳴。那不斷湧出黑色物質的裂口，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封住，湧出的速度驟然減緩。已經湧出的歸墟之息，似乎也受到了這“邊界規則”的壓制，活性降低，蔓延近乎停滯。
玄真子、鐵軀統帥等人見狀，雖然不明原理，但戰鬥本能讓他們立刻抓住了機會。玄真子不再使用凝練的劍氣，而是揮灑出大片大片的、蘊含自然生滅之道的“清靜無為”道韻，如同春風化雨，悄然消磨著黑色物質的邊緣。鐵軀統帥切換攻擊模式，發射出大量低功率、高頻率的混亂電磁脈衝，干擾黑色物質的聚合穩定性。刑霸天也學乖了，不再用血煞硬撼，而是操控著一些駁雜的、帶著各種負面情緒的精神衝擊波（這在他原本的魔道世界是下乘手段），去幹擾那些黑色物質。
眾人合力之下，雖然無法徹底清除這些詭異的歸墟之息，但總算遏制了其蔓延的勢頭，並將大部分從規劃圖附近驅離。
蕭絕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絲鮮血，身形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初夏一把扶住。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萎靡了不少，強行定義“邊界規則”的消耗遠超想象，而且明顯牽動了舊傷。
“蕭絕！” 初夏急道，感受到他身體的微冷和輕顫。
“無妨。” 蕭絕穩住身形，抹去唇邊血跡，目光依舊銳利地盯著那道被暫時封住的裂口，以及地上那些雖然被遏制但依舊在緩慢蠕動的歸墟之息殘餘，“此非長久之計。朕所定邊界，維持不了太久。必須儘快穩固各區，以成型的秩序之力，逐步淨化或放逐這些‘殘響’。”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覺醒者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這一次，再無人提出異議。歸墟之息的威脅近在眼前，那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絕望氣息做不得假。繼續爭吵內耗，只有死路一條。
玄真子第一個表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蕭道友高義，力挽狂瀾。老道代表玄真區，全力支援分割槽方案，並願提供‘兩儀淨塵大陣’陣圖，協助淨化此等汙穢之物。” 他算是看明白了，蕭絕和初夏掌握著某種剋制甚至引導歸墟之息的關鍵力量，此刻必須團結在他們周圍。
鐵軀統帥：“附議。鐵軀區可提供大型力場發生裝置設計圖，用於構建聯合防禦網路及隔離帶。能源供應優先保障公共防禦建設。”
刑霸天啐了一口並不存在的血沫，粗聲道：“算我一個！打架我在行，佈置陣法清理垃圾也行！幽寂區那片地，老子先佔個角，怎麼建聽你們的！” 他雖然莽，但不傻，知道這時候該靠向誰。
蘇晚晴也收斂了媚態，正色道：“紅塵區願傾力配合。物資調配、人員安置，妾身可協助排程。” 她清楚，在這種關乎位面存亡的大事上，再耍小心思就是自尋死路。
其他區域的代表也紛紛表態支援，效率之高，與之前的爭吵扯皮判若雲泥。
危機暫時解除，但氣氛依舊凝重。那裂口雖然被蕭絕的意志邊界暫時封住，但依舊如同一個醜陋的傷疤，懸掛在認知交匯層的虛空中，內部隱隱還有暗流湧動。地面上殘留的歸墟之息也需要處理。
初夏扶著蕭絕，感受著他身體的虛弱，心中揪緊。她知道，必須儘快履行自己“特使”的另一個使命了——幫助那些存在不穩的覺醒者。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個依舊抱著破布娃娃、縮在角落的小女孩虛影。剛才，就是她道破了歸墟之息的本質。
初夏走過去，蹲下身，儘量讓聲音柔和：“小妹妹，你還好嗎？剛才謝謝你提醒我們。”
小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但精緻的小臉，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彷彿透過初夏在看別的甚麼。她懷裡的破布娃娃也歪著腦袋，紐扣做的眼睛毫無光澤。
“它……還在哭。” 小女孩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蚋。
“誰還在哭？” 初夏輕聲問。
“那些……被忘掉的……故事的……碎片……” 小女孩低下頭，把臉埋在娃娃懷裡，“好多……好冷……”
初夏心中一動，試著將一絲極其溫和的、帶著撫慰意味的創世筆殘片力量，輕輕探向小女孩。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小女孩的“存在”非常特殊，並非完整的靈魂或資料體，更像是一團由無數微弱、破碎的“意念”和“情感”勉強聚合而成的虛影。這些碎片，似乎來自許多被遺忘、被棄置、甚至未曾完結就湮滅的故事中的配角、龍套，甚至是沒有臺詞的背景板。她們（他們）的痕跡太淺，連成為完整“覺醒者”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以這種破碎的方式，依靠彼此的一點執念和“被看見”的渴望，維繫著脆弱的存在。
難怪她能感知到歸墟之息的意圖。因為某種程度上，她們這類“存在”，本身就處於“有序”與“無序”、“存在”與“虛無”的邊緣，對“歸墟”的氣息最為敏感。
“別怕。” 初夏聲音更柔，掌心的殘片散發出溫暖而不刺眼的光芒，如同冬日暖陽，輕輕籠罩住小女孩和她懷裡的娃娃，“你看，我們都在這裡。你的故事，還有人記得，還有人想聽。”
她小心翼翼地用殘片的力量，去“梳理”那些散亂破碎的意念碎片，不是強行拼湊，而是給予它們一個溫和的“錨點”，一個可以被“看見”、被“承認”的穩定框架。就像為隨風飄散的蒲公英種子，提供一小片可以紮根的土壤。
光芒流轉中，小女孩虛幻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了一些，雖然依舊蒼白柔弱，但那種隨時會消散的脆弱感減輕了許多。她懷裡那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紐釦眼睛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
小女孩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點極細微的光亮。她看著初夏，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將懷裡的娃娃抱得更緊了些。
“成功了！她穩定了！” 旁邊有覺醒者低呼，語氣中帶著驚奇和希望。
初夏鬆了口氣，額角也滲出細汗。這次操作比之前穩定聶小倩要複雜和費力得多，但也讓她對殘片力量的運用多了幾分領悟。這力量，或許不僅能“穩定”，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修補”和“滋養”那些殘缺的存在。
“下一個，是誰需要幫助？” 初夏站起身，看向其他那些氣息不穩、形態搖曳的弱小覺醒者。一個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骷髏兵，一個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書生，一朵花瓣不斷凋零又重生的詭異花朵……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才剛剛開始。而蕭絕強撐著傷體定下的秩序框架，以及眼前這仍未完全解決的歸墟之息危機，都在提醒她，時間，並不充裕。
就在她準備走向下一個需要幫助的覺醒者時，一直沉默調息的蕭絕忽然睜開眼，看向那被封住的裂口方向，眉頭緊鎖。
“筆靈和周謹言，”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至今未現。此等關乎位面存亡之危機，他們身為管理員與前維序者，不該毫無察覺，更不該毫無作為。”
初夏心頭一跳。是啊，從歸墟之息出現到現在，筆靈和周謹言始終不見蹤影。這絕不正常。
除非……他們被甚麼事情絆住了，或者，眼前這危機，本就與他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