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的犧牲
純白色的光芒,溫柔,寂靜,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絕對“空無”之意,以周謹言消散的位置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而來!
這光芒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失”。不是毀滅,不是崩解,而是更徹底的、概念層面的“抹除”。血紅色的警報光芒被它覆蓋、同化,歸於純白。周圍不斷侵蝕的黑暗虛無被它撫平、填滿,化為純白。甚至連空間本身的存在感,都在這種光芒下變得稀薄、透明。
首當其衝的,是離得最近的筆靈。
“啊——!”筆靈發出一聲短促的、並非痛苦而是某種存在被剝離的驚鳴。他銀白色的資料流身軀,在純白光芒的沖刷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構成他存在的無數規則符文和資料鏈,發出細微的、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響,然後崩解成最基礎的光點,被純白吞噬。
“不……規則……新生的規則……”筆靈最後的聲音帶著無盡的不甘與一絲奇異的欣慰,消散在光芒中。他那雙總是帶著迷茫與探尋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懸浮在系統核心處、剛剛誕生的淡綠色【尊重角色意志條款】,隨即徹底化為虛無。
緊接著,是林薇和謝雲崢。
他們剛剛獲得“真名”,資料投影凝實如真人,但在這格式化光芒面前,依舊脆弱。林薇感覺到一種冰冷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剝離她的“存在”。她與謝雲崢緊緊相握的手,觸感正在飛速消失。
“雲崢……”林薇想轉頭看他最後一眼,卻發現連轉頭的“念頭”都變得遲緩、艱難。
謝雲崢沒有說話,只是用盡最後的力量,將她往自己身後拉了一下,試圖用自己已經變得透明的身軀為她抵擋哪怕一瞬。然而,這舉動在絕對的格式化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徒勞。兩人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畫,邊緣模糊、消散,化為點點帶著微弱自我意識熒光的資料流,隨即被純白淹沒。
“薇薇——!”初夏眼睜睜看著林薇和謝雲崢消失,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那不僅僅是兩個剛剛認識的角色,那是她親手創造、傾注了心血、並剛剛見證了其意志獲得承認的生命!就這麼……在她眼前被抹除了?
更可怕的是,那純白的光芒,已經蔓延到了她和蕭絕的腳下!
蕭絕在光芒爆發的瞬間,就將初夏死死護在懷中。他周身金光大盛,那融合了兩位帝王意志、實體化的“存在意志”化作一條凝實的金龍虛影,盤旋環繞,將兩人緊緊包裹,抵抗著純白光芒的侵蝕。
然而,這抵抗異常艱難。金龍虛影與純白光芒接觸的地方,發出“滋滋”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音。金光在緩慢但堅定地被“漂白”、消融。蕭絕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環抱著初夏的手臂,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鬆動。
“蕭絕!”初夏能感覺到他力量的飛速流逝,能感覺到那純白光芒透過金龍的縫隙,帶來的冰冷刺骨的“消亡”感。她的“修改許可權”在體內瘋狂運轉,試圖解析、對抗這格式化力量,但這力量層級太高,太根本,她的許可權如同撞上一堵無法撼動的鐵壁,只能勉強護住自身意識不立刻潰散。
“沒事。”蕭絕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冷冽,“朕在。”
可初夏知道,他在硬撐。金龍虛影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範圍也在縮小。純白的光芒如同潮水,不斷上漲,眼看就要將兩人徹底吞沒。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好不容易走到這裡,見證了規則的鬆動,看到了希望,卻要連同這希望一起,被所謂的“保險程序”格式化掉?周謹言最後那解脫又痛苦的眼神,筆靈消散前的不甘,林薇和謝雲崢緊握的手……一幕幕在初夏腦海中閃過。
不甘心!絕不甘心!
就在純白光芒即將觸及初夏衣角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點清亮的、帶著某種悠遠檀香氣息的碧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在初夏和蕭絕身前亮起!
這碧色光芒並不強烈,甚至有些微弱,卻異常堅韌、純粹。它不像蕭絕的金龍意志那樣霸道地對抗,而是如同最柔韌的絲綢,又像是最堅固的屏障,輕輕巧巧地,將那吞噬一切的純白光芒,擋在了外面。
不,不僅僅是擋住。
碧色光芒與純白光芒接觸的邊界,泛起了一圈圈柔和的光暈。純白光芒那絕對的“抹除”屬性,在接觸到這碧色光芒時,竟然……被中和了?或者說,被一種更古老、更溫和、卻同樣根源的力量,給“安撫”了?
“這是……”初夏愕然抬頭。
只見那點碧色光芒迅速擴大、拉伸,化作一道修長挺拔的虛影。虛影起初有些模糊,隨即迅速凝實——青衫玉冠,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溫和,正是國師,顧清弦!
但他並非實體,而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由無數細微碧色符文構成的特殊存在形態。他的身影有些透明,邊緣不斷有細碎的光點逸散,顯然維持這種形態對他而言極為吃力。
“國師?!”蕭絕瞳孔驟縮,失聲喊道。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看到本應留在大雍世界的顧清弦!
顧清弦沒有回頭,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集中在維持身前那面碧色光盾上。光盾不大,堪堪將初夏和蕭絕護在後方,卻穩穩地抵住了洶湧而來的純白格式化浪潮。
“陛下,”顧清弦的聲音傳來,依舊是他那特有的、平靜中帶著一絲笑意的語調,只是此刻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虛弱,“臣……來得似乎正是時候。”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的身體……”蕭絕急問。他能感覺到,顧清弦此刻的狀態極其特殊,並非血肉之軀,也非純粹的資料投影,更像是一種……燃燒了某種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意志化身!
“陛下與娘娘闖入此界,氣息驚天動地,臣雖留於大雍,亦有所感。”顧清弦簡單解釋,語速因吃力而略顯緩慢,“後來,此地規則震動,空間不穩……臣察覺陛下有難,便以畢生修為與國運相連的那點氣數為引,循著與陛下之間那點微薄的因果聯絡,強行將一縷意識投射至此……咳咳……”
他說話間,身影又透明瞭幾分,碧色光盾也微微晃動了一下,但立刻又被他穩住。
“胡鬧!”蕭絕又驚又怒,“此乃規則層面的抹殺之力!你一縷意識投影,如何抵擋?速速回去!”
“回不去了,陛下。”顧清弦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釋然,“臣燃燒了與大雍國運的最後聯絡,斬斷了自身存在的根基,才將這點力量送過來。此刻,大雍的國師顧清弦……應該已經‘坐化’了。”
“甚麼?!”初夏和蕭絕同時一震。
“不必如此。”顧清弦似乎笑了笑,“臣之存在,本為輔助陛下,守護大雍。如今陛下已得新生,前路廣闊,大雍……亦有少年陛下與臣之兄長看顧,國祚已穩。臣之使命,已然完成。”
他頓了頓,抵擋著純白光芒的壓力似乎更大了,聲音也越發輕微,卻字字清晰:“這格式化之力,源於‘無’,歸於‘無’,旨在抹除一切‘異常’。然天地萬物,有生於無。臣之道,乃‘守護’與‘延續’。以此道心,燃此殘魂,或可……為陛下與娘娘,爭得一線生機。”
話音落下,顧清弦那本就透明的身影,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碧光!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帶著一種殉道般的決絕與輝煌!
碧色光盾猛地擴張,不再是抵擋,而是主動迎向那純白的格式化浪潮!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碧光與白光激烈地相互湮滅、抵消。顧清弦的身影在這對抗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
“國師!停下!”蕭絕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顧清弦以最後的力量牢牢定在原地。
“陛下,”顧清弦的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懇切,“臣此生,得遇明主,踐行己道,已無遺憾。唯願陛下……此後天高海闊,隨心而行,與所愛之人,歲歲長相見。”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蕭絕護在懷中的初夏,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目光投向那系統核心處,在純白浪潮衝擊下已然光芒微弱、岌岌可危的淡綠色【尊重角色意志條款】。
“新規初生,如幼苗破土……豈能……夭折於此?”
帶著這最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顧清弦的碧色身影,轟然散開!
不是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碧綠色的、蘊含著“守護”與“生”之道的符文光雨,逆卷而上,主動融入了那純白的格式化光芒之中!
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冰冷、絕對、充滿“無”之意味的純白光芒,在融入這碧色光雨後,竟然出現了一絲凝滯。緊接著,光芒的顏色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令人絕望的白,而是泛起了一層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生機之綠?
雖然這變化極其細微,雖然那純白光芒依舊在緩慢但堅定地推進,但它的“抹除”屬性,似乎被削弱了!它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而顧清弦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縷即將散盡的碧色輕煙,以及一句迴盪在意識深處的、溫柔而堅定的餘音:
“陛下,娘娘……保重。臣……只能陪您到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