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真相
光芒散去時,初夏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潮溼、散發著黴味和劣質酒氣的石板巷裡。
天色是深沉的墨藍,遠處教堂的鐘聲剛剛敲過十下,沉悶的迴音在維羅納的夜空中飄蕩。她身上穿著粗糙的亞麻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斗篷,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幾縷碎髮被夜風吹得貼在臉頰上。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藤籃,裡面裝著幾塊乾硬的黑麵包和一小罐劣質果醬。
身份資訊像潮水般湧入腦海:林初夏,十六歲,父母雙亡的孤女,從遙遠的東方國度投奔凱普萊特家族的遠房表親,目前寄居在凱普萊特家最偏僻的僕人房裡,負責廚房的雜役。一個在原著中連名字都沒有的、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她下意識地轉頭,尋找蕭絕。
巷子另一頭的陰影裡,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鎖子甲,外面套著蒙太古家族的深紅色罩袍,腰間掛著一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長劍。臉上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頭髮凌亂,眼神銳利而疲憊,像一頭剛剛經歷過長途奔襲的孤狼。
身份資訊同步湧入:蕭絕,自稱來自東方的流浪騎士,因在城郊擊退了一夥騷擾商隊的強盜,被蒙太古家族的老管家賞識,暫時收留為護衛。一個同樣在原著中不存在的人物。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靈魂,以及一絲初臨陌生世界的緊繃。
“身份確認。”守秘者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不帶任何感情,“林初夏,凱普萊特家族遠親。蕭絕,蒙太古家族臨時護衛。當前時間點:羅密歐與朱麗葉在舞會上一見鍾情後的第三天。主線劇情不可更改節點:舞會相遇已發生,陽臺定情已發生,秘密結婚將於明日由勞倫斯神父主持。你們的任務:在羅密歐與朱麗葉按照原著雙雙殉情後,促成蒙太古與凱普萊特兩家達成‘和解的萌芽’。注意,任何直接干預主角死亡的行為,將導致試煉立即失敗。”
聲音消失。
巷子裡只剩下夜晚的涼風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兩個世仇家族的喧鬧與咒罵聲。
初夏緊了緊手中的藤籃,走向蕭絕。
“看來我們被扔進了劇情的關鍵縫隙裡。”她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巷子兩頭,“既不能阻止悲劇,又要在悲劇發生後讓仇敵和解……這比直接改變結局難多了。”
蕭絕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煤灰,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不難,便不叫試煉。”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先摸清情況。兩個家族因何結仇?仇恨有多深?家族中有無可能轉向和平的關鍵人物?”
這些都是原著中未曾詳細交代的背景。他們需要自己尋找答案。
“我去凱普萊特家。”初夏說,“我是‘表親’,雖然地位低,但能在內部活動,聽聽僕人們的閒話,也許能發現甚麼。”
“朕去蒙太古那邊。”蕭絕點頭,“流浪騎士的身份便於接觸底層護衛和士兵,他們對家族的忠誠往往更實際,而非源於世仇。”
兩人迅速交換了當前掌握的資訊:維羅納城兩大貴族蒙太古和凱普萊特家族世代為仇,具體起因已不可考,可能源於土地、商業或某次古老的侮辱。仇恨深入骨髓,蔓延到每一個家族成員乃至僕役,街頭鬥毆流血事件時有發生。城主親王多次調停無效,只能維持著脆弱的平衡。而羅密歐與朱麗葉,這兩個家族最年輕、最美麗的繼承人,卻在一次化裝舞會上,跨越了仇恨的藩籬,一見鍾情。
“我們需要找到‘槓桿’。”初夏思索著,“一個能讓仇恨的天平發生微小傾斜的支點。也許是一個雙方都珍視的、超越仇恨的共同利益?也許是一個能讓雙方都感到羞愧或反思的契機?或者……一個來自外部的、更大的共同威脅?”
蕭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思路正確。分頭行動,三日後,在勞倫斯神父的教堂後門碰面。小心繫統的‘修正力’。”
“修正力?”
“守秘者說過,系統會不斷製造意外,試圖將劇情扳回正軌。”蕭絕看向巷子深處,那裡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我們的出現本身就是‘意外’,系統不會坐視不管。”
兩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朝相反方向走去,身影迅速融入維羅納濃重的夜色中。
*
接下來的三天,初夏在凱普萊特家族龐大而壓抑的宅邸裡,像一個真正的孤女一樣生活。她起早貪黑地在廚房幫忙,清洗堆積如山的餐具,搬運沉重的食材,忍受著廚娘和其他僕役因為她的“外來者”身份和東方面孔而投來的好奇、輕蔑或憐憫的目光。
但她耳朵始終豎著。
她聽到老女僕們一邊擇菜一邊嘆息,說起朱麗葉小姐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對著窗戶發呆,飯也吃得少了,怕是生了相思病——物件自然是那位英俊的帕里斯伯爵。她們為小姐的未來擔憂,也為凱普萊特家族的榮耀即將與伯爵家族聯姻而隱隱自豪。
她聽到年輕的男僕在酒窖偷懶時低聲抱怨,說蒙太古家的雜種們又搶了他們在城西集市的好攤位,還打傷了兩個兄弟。“要不是老爺嚴令最近不許生事……”那男僕咬牙切齒。
她聽到凱普萊特夫人——朱麗葉的母親,一個美麗而嚴厲的女人——在花園裡對奶媽抱怨,說丈夫(凱普萊特勳爵)最近脾氣越發暴躁,與蒙太古的舊怨未消,又因為一筆新的羊毛生意起了衝突,城主親王似乎也偏袒對方。
她還聽到,在更深人靜的夜晚,朱麗葉偷偷溜出房間,在奶媽的掩護下,與一個身手敏捷的年輕人在後花園的牆根下相會。月光照亮了那年輕人俊美的側臉和深情的眼眸——是羅密歐。他們的對話細若蚊蚋,充滿了對愛情的憧憬、對家族阻撓的痛苦,以及一個瘋狂而甜蜜的秘密計劃。
初夏躲在陰影裡,心臟揪緊。她知道那個計劃:明天,他們將在勞倫斯神父的主持下秘密結婚。然後,是一連串的陰差陽錯,提伯爾特之死,羅密歐被放逐,朱麗葉被迫嫁給帕里斯,假死藥,送信人的延誤,墓xue中的誤會……最終,兩個年輕的生命凋零在冰冷的石棺旁。
她甚麼都不能做。不能警告,不能提醒,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知情的神色。她只能看著,聽著,感受著這悲劇像一輛失控的馬車,沿著既定的軌道,轟然衝向懸崖。
系統的“修正力”果然如影隨形。
第二天,當她試圖接近一位對家族世仇流露出厭倦情緒的老花匠,想多打聽些訊息時,花匠突然被管家叫走,派去遙遠的鄉下莊園處理“緊急事務”。
第三天傍晚,她無意中在儲藏室發現了一封泛黃的信件碎片,似乎是很多年前,某位凱普萊特先祖寫給蒙太古先祖的,語氣並非仇恨,而是某種無奈的嘆息。她剛想仔細看,一隻老鼠突然竄出,碰倒了油燈,火苗瞬間吞沒了那脆弱的紙片。
每一次接近“線索”,都會出現意外將其打斷。
蕭絕那邊的情況同樣不樂觀。
作為新來的、身份不明的流浪騎士,他在蒙太古家族受到的戒備更甚。他能接觸到的都是最外圍的巡邏和守衛任務。但他憑藉過人的身手和冷靜的判斷,很快在一次“意外”的街頭衝突中(他懷疑是系統安排的),救了蒙太古家族一位年輕旁系子弟的命,從而獲得了些許信任。
他從那個驚魂未定的年輕人口中得知,蒙太古家族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老懞太古勳爵頑固強硬,但她的妻子,羅密歐的母親,卻因為體弱多病,常年深居簡出,對世仇似乎並不熱衷,更擔憂兒子羅密歐近日來的憂鬱和神出鬼沒。家族中還有一些年輕的成員,對無休止的爭鬥感到疲憊,他們更向往和平的生活,或者至少,不要每天都活在刀光劍影的陰影下。
但同樣的,當蕭絕試圖引導話題,探尋兩家是否有過和平的可能,或者是否存在共同的利益點時,總會發生各種“意外”——突然的巡邏任務,勳爵的緊急召見,甚至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沖走了關鍵的談話機會。
三天時間在緊張和壓抑中飛快流逝。
第四天,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秘密結婚的日子,也是提伯爾特在街頭挑釁並殺死羅密歐的朋友茂丘西奧,隨後被羅密歐殺死,導致羅密歐被放逐的關鍵轉折點。
中午,初夏藉口去市場採購香料,溜出了凱普萊特府邸。蕭絕也以巡邏間隙為由,離開了蒙太古的營地。兩人在勞倫斯神父那座偏僻教堂的後門處碰頭。
教堂後門隱蔽在爬滿常春藤的圍牆下,寂靜無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唱詩班的練習聲。
“情況不妙。”蕭絕言簡意賅,眉頭緊鎖,“蒙太古內部有厭戰情緒,但被老勳爵強力壓制。凱普萊特那邊呢?”
“類似。”初夏快速低聲說道,“凱普萊特夫人似乎更關心女兒的婚事和家族面子,對世仇的執著可能不如她丈夫深。但關鍵人物還是兩位家主,他們被仇恨矇蔽太久了。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懷疑,兩家之間可能存在一個被刻意掩蓋的、更深的秘密,或者……一個共同的把柄?但每次我接近可能的線索,都會被‘意外’打斷。”
蕭絕眼神一凜:“系統的修正力在阻止我們挖掘更深層的東西。它要確保悲劇按部就班發生,仇恨根深蒂固,不給‘和解的萌芽’任何土壤。”
“那我們怎麼辦?”初夏感到一陣無力,“眼看著悲劇發生,然後在兩具年輕的屍體前,去勸說兩個被喪子之痛撕裂的父親握手言和?這怎麼可能!”
蕭絕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教堂高高的彩窗。“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
“甚麼?”
“和解的萌芽,未必需要建立在真相或利益上。”蕭絕緩緩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有時,極致的悲傷和悔恨,本身就能摧毀一些堅固的東西,露出底下柔軟的、人性的部分。關鍵在於,如何讓這悲傷,不僅僅是個人的,而是……共通的。”
初夏怔住,隱約抓住了甚麼。
就在這時,教堂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喜悅的哭泣聲。是朱麗葉和她的奶媽來了。緊接著,另一個方向,羅密歐也匆匆趕到,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激動和虔誠。
秘密婚禮,即將開始。
而他們,作為試煉者,只能站在陰影裡,默默見證。
守秘者冰冷的聲音再次於腦海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關鍵節點即將到來。記住規則:不可改變悲劇核心。任何試圖直接拯救主角的行為,都將導致試煉失敗,你們的意識將永錮於此。選擇,只有一次。”
聲音消失。
教堂裡,傳來了勞倫斯神父低沉而莊嚴的祈禱詞。
初夏的手,緊緊握住了蕭絕的手。兩人的掌心,都是一片冰涼。
他們知道,最艱難的部分,馬上就要來了。
眼睜睜看著美好被摧毀,然後在廢墟上,尋找那一星半點,渺茫的、名為“和解”的火種。
*
婚禮在隱秘而略帶倉促的喜悅中完成了。
羅密歐與朱麗葉帶著對未來的憧憬,依依不捨地分開,約定夜晚再於陽臺相會。
然而,命運的齒輪已經無情轉動。
下午,陽光熾烈。維羅納的街道上,茂丘西奧、班伏里奧與提伯爾特相遇了。口角,挑釁,拔劍相向。羅密歐趕到,試圖勸阻,他剛剛成為提伯爾特的表妹夫(儘管無人知曉)。但提伯爾特的暴戾和羅密歐的忍讓,激怒了茂丘西奧。爭鬥升級。
初夏和蕭絕分別站在兩條相鄰小巷的陰影裡,目睹了全過程。
他們看到茂丘西奧如何戲弄提伯爾特,提伯爾特如何被激怒,羅密歐如何插入兩人中間試圖隔開,提伯爾特如何陰險地繞過羅密歐,一劍刺中了茂丘西奧的要害。
茂丘西奧倒下了,臨死前詛咒了兩個家族。
羅密歐的理智之弦崩斷了。好友的血,新婚的喜悅被踐踏的憤怒,對暴力的憎惡……種種情緒淹沒了他。他拔劍與提伯爾特戰在一處,並在盛怒之下,殺死了他。
血,染紅了維羅納的街道。
凱普萊特家族失去了暴躁卻深受寵愛的侄子,蒙太古家族失去了忠誠幽默的朋友。親王的判決很快下達:羅密歐被永久放逐,即刻離開維羅納,否則處死。
夜幕降臨,朱麗葉的房間裡傳來心碎的哭泣。羅密歐冒險潛入,與愛人度過了痛苦而甜蜜的最後一夜。黎明時分,他必須離開。
初夏站在僕人房的視窗,看著那個年輕的身影在奶媽的幫助下,消失在晨霧中。他的背影,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她知道,接下來,將是凱普萊特夫婦逼迫朱麗葉嫁給帕里斯,朱麗葉求助勞倫斯神父,得到假死藥,送信人因瘟疫被阻,羅密歐收到錯誤訊息,買來毒藥,潛入墓xue,殉情而死,朱麗葉醒來發現愛人已死,拔劍自刎……
一連串的陰差陽錯,鑄就了永恆的悲劇。
而她和蕭絕,必須在這悲劇的洪流中,找到那一線微光。
“修正力在加強。”蕭絕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守秘者允許他們在一定範圍內進行意識溝通),“我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推動事件加速,在放大每個人的偏執和衝動。凱普萊特勳爵因為提伯爾特之死,對蒙太古的仇恨達到了頂點,他幾乎聽不進任何話,只想復仇。老懞太古同樣,雖然悲痛於羅密歐被放逐,但更多的是將怒火轉向凱普萊特。”
“我們時間不多了。”初夏回應,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朱麗葉很快就會被逼婚,假死計劃即將啟動。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那個‘支點’。”
兩人分頭,在愈發緊張和充滿敵意的維羅納城中,進行著最後的努力。
初夏冒險接近了凱普萊特夫人。她利用自己“孤女”的身份,表現出對夫人和小姐處境的深切擔憂(這並不完全是偽裝)。在一次夫人獨自垂淚時,她小心翼翼地為夫人遞上一杯安神的花草茶,低聲說:“夫人,請保重身體。小姐已經失去了表哥,不能再失去母親了。”
凱普萊特夫人抬起淚眼,看著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東方孤女,第一次注意到她眼中真誠的關切。或許是被喪親之痛和逼迫女兒的愧疚折磨得心力交瘁,夫人罕見地沒有斥責她多嘴,反而喃喃道:“我可憐的孩子……朱麗葉……我該怎麼辦?她父親鐵了心要她嫁給帕里斯,就在三天後……可那孩子,自從提伯爾特死後,就像丟了魂……”
三天後!比原著中更快!修正力在加速!
初夏心臟狂跳,面上卻維持著恭順和同情:“夫人,或許……或許可以再勸勸老爺?小姐如此悲傷,強行嫁人,恐怕……”
“勸?”夫人苦笑,帶著深深的疲憊,“他聽不進去的。提伯爾特的死,蒙太古的挑釁,還有城主親王那曖昧的態度……他已經瘋了,只想用一場盛大的婚禮來向所有人證明凱普萊特家族沒有垮,順便攀上帕里斯伯爵的高枝……”
就在夫人情緒鬆動,似乎還想說甚麼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夫人!夫人!不好了!蒙太古家的人在我們家族的墓園附近鬼鬼祟祟,被我們的人發現了,起了衝突,老爺已經帶人過去了!”
凱普萊特夫人臉色驟變,猛地站起,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和傾訴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家族尊嚴被侵犯的憤怒和緊張。“甚麼?!這些該死的蒙太古!連死人都不得安寧嗎?!”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裙,看也沒看初夏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又一次,在接近關鍵資訊或情緒點時,被意外打斷。
蕭絕那邊同樣受阻。他試圖透過那位被他救過的年輕旁系子弟,向老懞太古傳遞一個資訊:凱普萊特家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凱普萊特夫人似乎對逼迫女兒嫁人有所保留,或許可以成為緩和關係的突破口。然而,資訊還沒傳到老懞太古耳中,就傳來了凱普萊特家族的人“褻瀆”蒙太古家族墓園附近區域的訊息(顯然是修正力製造的誤會)。老懞太古勃然大怒,任何緩和關係的提議都被視為軟弱和背叛,那位年輕子弟也被嚴厲斥責,不敢再多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絕望的氣氛如同維羅納上空的陰雲,越來越濃。
終於,那個關鍵的夜晚到來了。
朱麗葉在巨大的壓力和對羅密歐的思念中,飲下了勞倫斯神父給的假死藥。她被發現“死亡”,悲痛欲絕的凱普萊特家族將她送入了家族的墓xue。
而羅密歐,在放逐地,從不明真相的僕人那裡聽到了朱麗葉的死訊。他萬念俱灰,買了致命的毒藥,連夜偷偷潛回維羅納,直奔凱普萊特家族的墓xue。
初夏和蕭絕,利用各自的身份和夜色掩護,也來到了墓園附近。
他們躲在冰冷的石碑後面,看著羅密歐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踉蹌著闖入墓xue。
看著帕里斯伯爵(他因愛慕朱麗葉前來弔唁)與羅密歐發生衝突,被羅密歐失手殺死。
看著羅密歐抱著“死去”的朱麗葉,喝下毒藥,在她唇邊留下最後一個吻,然後氣絕身亡。
看著朱麗葉醒來,發現愛人冰冷的屍體,悲痛欲絕,拔出羅密歐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
鮮血,染紅了墓xue冰冷的地面,染紅了兩個年輕的身體,也染紅了這場延續了無數代的世仇。
一切都按照劇本上演了。
悲劇,達到了最高潮。
守秘者冰冷的聲音在兩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主角死亡,悲劇核心完成。第一階段劇情強制結束。現在,進入第二階段:促成和解萌芽。你們有最多十二個時辰(二十四小時)。計時開始。”
“注意:修正力將在本階段達到最強。它會利用兩家極致的悲痛和憤怒,製造更多誤會和衝突,竭力扼殺任何和解的可能。同時,它會重點干擾你們二人,因為你們是最大的‘變數’。”
“最後提醒:你們只有一次機會。若十二時辰內未能達成‘和解萌芽’的判定標準,試煉失敗。意識,將永錮於此。”
聲音消失。
墓xue外,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芒——凱普萊特和蒙太古家族的人,幾乎同時接到了墓xue出事的訊息,正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悲痛,衝向這個埋葬了他們子女的地方。
而初夏和蕭絕,站在陰影裡,面前是兩具逐漸冰冷的年輕屍體,身後是即將衝進來的、被喪子之痛和世仇怒火吞噬的兩個家族。
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二十四小時。
而系統的修正力,將如最惡毒的幽靈,潛伏在每一個角落,等待將他們和那渺茫的希望,一起拖入絕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