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沈芙又走近了一步, 來到他身前,毫不畏懼地說:“我怎麼?”還哼了一聲。
燕瞻手裡的滿滿聽見自己孃親哼了一聲,也像模像樣地在燕瞻懷裡細細的“嗯”了一聲。
燕瞻:“……”
這孃兒倆某些方面還真是一模一樣。
都挺會氣他的。
沈芙心裡竊喜。
她的好孩子。
就氣死燕瞻。
燭光下,看她仰著下巴, 粉潤的臉頰鼓鼓的, 叉著腰, 知道他拿她沒辦法,一臉無法無天的得意,簡直驕橫得要命。
而他, 確實拿她沒辦法。
燕瞻薄唇抿直,忍不住伸手掐住她鼓鼓的臉頰,做出如以前一般冷聲威嚇的樣子:“閉嘴。”
可是他如今哪裡還能嚇得住她,甚至還要被她倒打一耙。
他分明沒用幾分力氣,她立馬就嬌氣地嘟起嘴:“你捏疼我了!”
然後雙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轉臉狠狠的在他小臂上咬了一口。
她一口細白的貝齒就算用力了也只有微微的疼痛,燕瞻手臂上很快起了一圈牙印,她報復似的咬住不放。
任她咬了好幾口,燕瞻才道:“行了, 你牙不疼?”
燕瞻不說還好, 一說沈芙也覺得牙口酸酸的,他手臂上全是硬實的肌肉, 咬得她牙疼。
堅持了一會兒,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報復他的方法,鬆開嘴, 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
鬧了這麼一會兒, 沈芙也消氣了,自顧自揉著自己的臉。
滿滿睜著大眼睛傻傻的看了一會兒熱鬧也有些困了, 趴在爹爹懷裡,粉嫩的眼皮一搭一搭的,很快就像小豬一樣睡著了。
燕瞻讓奶孃進來把孩子抱下去。
門重新關上,房間裡只剩他們兩人。
沒了孩子,沈芙忽然看著燕瞻空蕩蕩的手臂眨巴眨巴眼。
燕瞻清楚地看見了她眼裡的渴望,覺得十分荒謬,冷嗤了一聲:“你多大了還要我抱?”
他也很難想象,她的想法怎麼會如此多變和跳躍。
沈芙嘴巴不滿地翹了翹。
“我年紀也還小啊。”說到這裡,她忽然低下聲音,有些失落地說,“我只是個庶女,我娘一直被沈無庸關在院子裡,他很少會來看她,所以我從小就沒見過他幾次,也從沒有感受過所謂的爹爹的懷抱。”
其實小時候她不懂事,不懂得孃親的處境的時候,她還是憧憬過有一天能得到沈無庸的懷抱和疼愛的。
不為別的,因為小時候沈芙經常看見沈無庸抱著沈如山或者是沈蕙,笑著哄他們,給他們帶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而沈如山,沈蕙會笑著說爹爹真好,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沈無庸從來沒有抱過她。
那個時候她還小,不明白為甚麼都是沈家的孩子,她卻沒有爹爹抱。
後來漸漸長大了,沈芙越來越能體諒孃親的處境,以及沈無庸為了他的兒子,差點讓她去死的時候,沈芙對父愛的最後一點渴望也就煙消雲散了。
此後,她對這個父親最後的感情,就只剩下恨。
她的幼年過得很孤苦。
好在她的孩子不像她,燕瞻是個負責的父親,滿滿從小就有父親的疼愛。
剛才燕瞻抱著滿滿的時候,忽然就讓沈芙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對父愛的一點渴望。
都說幼年的缺憾會伴隨一生。
所以現下滿滿走了,燕瞻也騰出手了,沈芙忽然也想讓燕瞻把她抱起來。
她知道這個要求很荒謬。她只是想試試,試圖感受一下。
可是她只是對燕瞻眨了眨眼,還沒說話呢,就被燕瞻拒絕了。
他是怎麼知道她心裡的想法的?
他嚴詞拒絕,沈芙只好“賣慘”了。
但是他聽完她的“賣慘”後,依然毫無動容:“不可能。”
沈芙:“……”
抿了抿唇,“我只是讓你抱我一下,你幹嘛這麼冷漠?”
燕瞻著實氣笑了:“把我當你爹來圓你小時候的夢,沈芙,你能再荒唐一點?”
沈芙不講道理:“你都能抱滿滿,為甚麼不能抱我?”
說完她就對他直直地舉起兩隻手臂。
燕瞻冷漠了搖了搖頭。
若是平時,抱她也無妨。可這賦予了某種“特殊意義”的抱,燕瞻不可能答應她這麼荒唐的要求。
“不可以。”
沈芙皺著臉,跺了跺腳哼了兩聲,“你抱我嘛。”
荒謬。
燕瞻心想。
她又開始哼哼唧唧的,與滿滿如出一轍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一直望著他。
其實滿滿的五官很像她。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透過滿滿,燕瞻似乎能看見小時候一樣可愛的她。
應是極惹人憐愛的。
可是她的生母早逝,四歲就被大哥推進水裡險些喪命,此後一直小心翼翼孤苦伶仃地蜷縮在一個破敗的小院裡,極艱難地長大。
這樣可憐。
這樣,讓人心軟。
心軟到就算是十分荒唐的要求,他也想滿足她。
“……”
燕瞻頭痛極了,皺著眉重重嘆了一口氣。緩緩彎腰單手把她抱了起來,讓她像滿滿一樣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沈芙立馬就高興了,雙臂緊緊圈住他的脖頸,他的胸膛寬厚溫暖,很有安全感。眼尾彎起來,別提有多得意了。
她依賴燕瞻。這是沈芙忽然意識到的事情。
嘴巴張了張,剛想說甚麼,就聽燕瞻道:“閉嘴。”
她想說甚麼燕瞻不用猜也知道。
他不想當她爹,下輩子也不想。
沈芙嘴巴嘟了嘟,不說就不說唄。
不過她還沒開口呢他就知道她要說甚麼,他可真瞭解她啊。
燕瞻不讓她說,沈芙心情很好終於願意和他好好談一談。兩隻柔嫩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一雙溼潤潤的杏眼彎起來,雙腿悠閒愉悅地晃了晃,低著頭仔細看燕瞻臉上的表情:“夫君,你不生氣了吧?”
燕瞻沒說話。
沈芙眨了眨眼,又小聲的說了句:“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她和王振昌的醋。
沈芙意識到。
不怪沈芙現在才反應過來。因為她之前就和他說過她與王振昌的過往,他並不在意她之前想嫁給何人啊。所以自然想不到他這個時候會吃醋。
雖然她自己覺得她與王振昌沒甚麼,可是她和王振昌從小的經歷,以及她對王振昌莫名的信任,顯得她與王振昌之間有不一般的情誼。
不過沈芙又想她這個夫君從來不是耽於兒女情長之人,心中大概只有天下,怎麼會在意這點事?
抱也抱了,沈芙感覺自己已經圓了小時候的夢,就放下手想下來。可是燕瞻的手臂忽然抱得更緊了,託著她不放。他的力道不是沈芙能掙脫的,他只是換個姿勢,把沈芙面對面抱著,深邃難辨的眼直直看著沈芙,平靜地說:“是。”
自然而又肯定的答案。
燕瞻將書桌上的放著的書籍揮到一邊,把沈芙放了上去,雙臂撐在她兩側,垂眸看著她。
她和王振昌的過往,他不是不知道,她曾經也詳細地與他解釋過。
那時她的嫡母做局讓他聽見她曾經私下與那王三郎定下終身大事,他只是覺得有一些被欺瞞的不快而已。
時下女子終身大事皆由雙方父母定下,與人私定終身對於女子來說已是出格。或者更嚴重點說,是家風與德行有虧。
但燕瞻知她在沈家的處境,不覺得她做錯,且是她婚前之事,他並不在意。
只是後來……王振昌來找她,所說之話雖然刻薄,但句句都是對她的情意,並不是她口中的“只是看中了她的臉”。再到王振昌來王府找她,明明有可能對她不利,她卻對他有著無比的信任……比對他這個夫君更甚。他們之間有過的過往和聯絡,比他想象的更深刻。
她如此信賴一個男人,甚至曾經處心積慮要嫁給他。這樣的認知讓燕瞻忽然不再冷靜。甚至滋生了一些陰暗的,連他自己也不恥的念頭。
殺了一個王振昌,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但因為他的嫉妒心就要殺掉一條無辜的性命實在——
小肚雞腸。
她倒也沒說錯。
燕瞻看著她略顯無辜而又不解的眼睛,“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想……”
他的手指撫著她眼下的面板,似要透過這雙眼得到令他滿意的答案。
嗓音低低沉沉:“你對我總是有諸多隱瞞,但你對他,比對我信任得多。是不是,從小互相舔舐傷口的過去,他在你心裡總是不一樣?”
沈芙眨了眨眼。
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他真的吃醋了,因為她對王振昌莫名的信任。
想了想,她認真地回答:“或許有一點吧。我和王振昌其實是一樣的人,小時候互相安慰互相取暖,所以彼此也算了解。但這份信任來源於我對他的瞭解,而不是喜歡。至於對你有諸多隱瞞……”
沈芙緩了緩繼續說:“安王府一開始對於我這個庶女來說就不是個簡單安寧的地方,你一個親王世子,勢力龐大,高高在上還冷漠不近人情,我怎麼敢接近?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對沈家和我的防備和不喜,我當然要瞞著你了。為孃親報仇的事,在我心裡謀劃了很多年,不能出一點差錯,別說是你,就連方嬤嬤我也沒有說太多,這並非是因為我不信任你。”
“所以,我不是故意隱瞞你也沒有不信任你。”沈芙雙腿晃了晃,忽然想到甚麼又說,“而且我都為你生了孩子了,我對夫君才是不一樣的,對不對?”
她笑盈盈地望著他,搖晃的燭火落進她眼眸,閃著細碎的光。
饒是燕瞻也不得不承認,她極會哄他。
沉默了會兒,他點點頭。
“對。”
沈芙見他臉色好了許多,應是很滿意她的答案,乾脆趁熱打鐵又直起身子,仰起下巴親了親他的薄唇,又往上親他高挺的鼻子,再往上她就親不到了,吃力的嗯了一聲,燕瞻慢慢低下頭,讓她可以夠著。
溼漉漉的吻落在他臉上,鼻樑,眼下,像是有甚麼在心間抓撓,透著勾人的癢意。
燕瞻喉結滾動,長睫掩下,眸光暗了暗。手臂摟住她的腰,嗓音已經有些低啞,“好了。”
她每次都來這招。
“親我倒是你的絕招了。”
沈芙笑眯眯的又撲到他懷裡親他的嘴。
嘻嘻,誰讓這招屢試不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