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不過片刻, 燕瞻慢慢起身,下了馬車。
沈芙看清了外面的女子,選擇留在馬車裡。
燕瞻一出來,打扮得妖豔的春娘扭著水蛇腰快步走了過來, 激動道:“陳公子, 奴家找你找得好苦啊, 沒想到您竟然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奴家早上沒看見你,這心裡就跟空了一塊似的——”說著妖妖嬈嬈地就想貼到燕瞻身上。
這春娘是在日月村見過沈芙的, 只不過沈芙現在是女子打扮,為避免她看出甚麼,沈芙便沒下馬車。
總歸燕瞻會打發她的。
其實沈芙看得出來,之前在日月村的時候,這張員外的小妾就頻頻對著燕瞻拋媚眼, 那媚眼如絲,脂粉香濃,連沈芙一個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動。不過沈芙卻是知道燕瞻一慣不近女色,定然不會被這春娘所勾引, 所以她根本就沒在意。卻不曾想這春娘竟然都追到楊縣來了。
可她不是張員外的小妾麼?頻頻對燕瞻示好和勾引難道不會引起張員外的不快?還是說, 她打算明珠另投?
沈芙在馬車內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外面。
可是外面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燕瞻下了馬車,退後兩步, 引那春娘徑直去了一間茶館。等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沈芙這才無趣地放下簾子。
·
安靜的廂房內。
春娘妖妖嬈嬈地想走到燕瞻身前,可剛抬步, 就被一旁的青玄攔下。
春娘嚇了一跳, 看了看面容嚴肅的青玄,訥訥嬌聲道:“陳郎君, 你身邊怎會有這樣可怖的下人,你那個長得黑黑的小廝呢?”
燕瞻卻是沒耐心回答她這些話。
而且她的出現,若被發現會引起燕澤耳目的懷疑,如今只能儘快讓這春娘消失。
對青玄使了個眼色,青玄頓時明白了燕瞻的意思,暗自退下安排。
燕瞻這才看向受了驚嚇的春娘,沉聲道:“你有何事?在下事忙,無時間與你閒話。”
春娘一聽立即嚶嚶哭泣:“郎君好狠的心,難道看不出春娘對你痴心一片,這才巴巴地追上來。郎君去哪裡,奴家就跟著去哪裡……”說著還想上來抓燕瞻的衣服。
春娘正對著燕瞻訴說衷腸,美人落淚,不管何人看到,真是直直能叫人軟了心腸。
燕瞻卻徑直轉過身,無視那春孃的梨花帶雨,而是推窗看向外面安靜停著的馬車。
大概是因為在馬車裡待得無聊,沈芙無所事事,想著要離開楊縣了總得帶點東西回去。於是伸出手招來天鷹,讓他去買一些特產。甚至還很有閒心地讓天鷹再買一份她愛吃蜜餞。
天鷹收到命令很快去辦。
車簾落下,擋住了所有的目光。
燕瞻慢慢收回視線。
等青玄將那春娘捂嘴拿下,轉身離開茶館。
在事情沒有結束以前,這春娘都不能再出現在外人眼中,以免引來燕澤的懷疑。
——
馬車裡沈芙將天鷹買好的特產放起來,準備等回王府的時候送給婆母還有嬤嬤。妙錦和歆寧她也給準備了一份。這樣也能顯得她確實是想來楊縣玩的,讓二皇子放下戒心。
特產放好後,沈芙將那盒蜜餞開啟,撚了一顆嚐了嚐。甜倒是甜,但要說比京城裡的好吃,那卻是沒有。
吃了幾顆覺得味道實在一般,剛想蓋上,車簾突然被掀開,燕瞻不急不緩上了馬車。
沈芙連忙問:“都處理好了?”
“嗯。”
“那就好。”沈芙笑著點頭,“那我們就出發吧,別再耽誤時間了。”
她一心記掛著早點上路,探出腦袋吩咐車伕立即出發,又把那盒蜜餞往燕瞻手邊推了推,“夫君要不要嘗一個,我覺得味道一般,早知道不買了。”
她碎碎念著浪費,倒是完全沒在意剛才春娘之事。
燕瞻從不是個小心眼的人,卻覺得她倒是對他太過放心了。
一個美貌的女子,千方百計來攔他的路。她明明看到了卻沒甚麼反應。
沉靜地看著她一會兒,燕瞻忽然道:“你倒是大度得緊,也不問問我與那春娘都說了些甚麼,那春娘又去了何處?”
沈芙蓋盒子的手頓了頓,抬頭:“說了甚麼很重要麼?其實我大概也能猜出一二,就不用問了。”
她可早就知道春娘對燕瞻有意,說的無非就是一些歡喜愛慕之詞。而春娘當街出現,怕被二皇子的人盯上,自是不能讓她再出現在人前。所以對於春孃的消失她一點也不意外,定是燕瞻安排的。
沈芙笑吟吟地說完:“如此,我還有甚麼要問夫君的呢,而且也沒甚麼好在意的。”
她說得認真,神態冷靜且落落大方。
燕瞻看著她從容的笑臉片刻後點點頭,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淺,語氣不知是誇是貶:“是,我忘了,你一貫聰明伶俐。”
說完後便閉上了眼,好像懶得再看她一眼一樣。
馬車裡頓時安靜下來,透著一股靜謐。
沈芙摸了摸鼻子,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她不太明白,明明自己善解人意沒有胡亂吃醋,這樣賢良淑德倒還錯了?
睜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臉,想了想,也不知道說甚麼,還是決定不管了。
他不高興就不高興唄,她現在可不怕他。
馬車走得不快,快到日落時分,一行人進了一處驛館落腳休息。
馬車停下,青玄收到了京城暗衛的飛鴿傳書,等燕瞻下了馬車,立馬上前將密信呈上。
眼看著燕瞻有急事要處理,沈芙也沒打擾,安排人把東西搬下來就先行進了驛館。
燕瞻看完了密信,垂了垂眸。
他與沈芙演的那齣戲矇蔽了燕澤的眼,而那春娘青玄處理得及時也未曾露出馬腳。他出發徐州前特意去了關押沈無庸之處,果不其然,燕澤順著他的蹤跡在京城多番搜尋,終於讓他找到了沈無庸。
如今沈無庸已經被燕澤移到了他的香山別院。
燕澤在防備他了。
他處心積慮連番設計找到沈無庸,定是察覺到了沈無庸與當年的文氏有所牽連,而燕瞻又明顯要以沈無庸來圖謀甚麼。燕澤將沈無庸弄到手,便是想以此事來要挾他。
可惜燕澤還不知道,這沈無庸正是燕瞻設下的“陷阱”。
將密信燒掉,燕瞻剛轉過身,就見沈芙手裡端著甚麼雀躍地走了出來,臉上是他很熟悉的,帶著三分討好的笑。
她臉上出現這樣的笑容,通常是她有甚麼事求他,或者以此來哄他,燕瞻覺得自己早就習慣了。
只是他忽然不知道,她甜美動人的笑容下,真心有幾分。
她愛財,愛權勢,要安穩,想在安王府立足,所以才對他花言巧語,百般討好。
燕瞻本覺得沒甚麼,只要她能安安心心地待在他身邊當他的世子妃,就無妨。
他不會在意她留在他身邊的原因是甚麼。
可是他如今,對他的妻子索取的似乎越來越多。
以至於在她面對一個對他示好的女子卻無動於衷毫不介意時,他竟然隱隱有些不快。
不快她竟然如此大度與理智。
“夫君,我讓人做了一份雪片糕,很是鮮甜的,你要不要試試墊墊肚子?”沈芙彎著眼,端著盤子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特意讓他們做的。”
大概是意識到了他的不快,所以她才會這樣殷勤。
可惜燕瞻沒有心情嘗。
“不必了。”他將盤子推回,因臉上沒甚麼表情,聲音也顯得有些冷淡,“你自己吃。”說完便快步往二樓廂房走去。
沈芙:“……”
不吃算了,她自己吃!
拿起一塊糕點正要塞進嘴裡,燕瞻上樓的腳步忽然一停,眉頭皺起。
停下片刻後沉聲道:“還不過來。”
沈芙愣了下,眨了眨眼。
他不是生氣嗎?
來不及多思考,連忙追了上去,好聲好氣地說:“好吧,那你等等我。”
看完了全程的天鷹等人互相望了眼。
天鷹一般處理暗衛對外事宜,他很少出入安王府,也不怎麼了解沈芙這位世子妃。
從楊縣一路回京的路上,天鷹只覺得世子對世子妃,似乎有些冷漠了。
世子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只是沒想到對內也如此嚴厲不近人情。
而世子妃總是笑眯眯的,脾氣很好,每次也是她妥協。這樣便顯得世子妃有些……委屈了。
天鷹下意識地感嘆了一句。
青玄走了過來卻道:“我覺得未必。”
天鷹:“怎麼說?”
“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青玄道。
天鷹卻說:“事實便是如此,世子對世子妃確實太兇了。”
青玄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是覺得有些事並非表面顯現的如此,其實世子妃從來不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可是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而且事關世子,他們身為世子的近衛,也不能多言。
……
幾個近衛對上司的感情狀況憂心忡忡。
沈芙這邊隨著燕瞻回了房間後,燕瞻還有公務,提筆寫信,應該是傳回京城的密令。她不感興趣,便在房間裡無所事事地吃雪片糕。
本來這雪片糕是沈芙看他不高興,特意讓人做來哄他的。可他不吃,沈芙就自己吃了。
一路走來,到這個時候她也餓了,於是不知不覺,大半的雪片糕都進了她的肚子。
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芙開啟門,侍衛將做好的飯菜端進來放下。看著桌上豐富的菜色,沈芙嚥下喉嚨裡的雪片糕,感覺自己已經飽了。
燕瞻寫好密信從裡面出來,將信交給天鷹,關上門轉身,就看見沈芙坐在椅子上手上拿了一本話本津津有味地翻看,壓根沒有起身動筷的意思。
“怎麼不吃?”燕瞻大步走過去。
沈芙沒回頭,只搖了搖頭道:“吃不下了。”
燕瞻看到桌上剩了一半的雪片糕。
這雪片糕看著多,其實切得薄實際沒多少,要不了多久她定然會鬧著肚子餓。而這驛館到底沒有在王府方便,不能隨時開小廚房。
“過來吃飯吧。”燕瞻在椅子上坐下,抽走她手裡的書。
沈芙正看到興頭上,又不餓,哪裡有興致吃飯。
“我不想吃。”伸手想從他手中搶回話本,卻對上燕瞻沉沉的雙眸。
“嗯?”
他臉上沒甚麼情緒時,尤其顯得嚇人。
他又在嚇唬她了。
以前他總是喜歡露出這種表情嚇唬她威脅她,她這人膽子小不經嚇,立馬就低頭了。
但現在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膽子大了,她一點也不怕。
“……”沈芙抿著唇,挺直肩背,倔強地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他總是生氣,哄不好就算了,現在連吃飯也要管著她。
她、不、想、吃!
……
燕瞻密令,要二皇子府中的暗線密切關注二皇子的行動,並保證沈無庸的人身安全。
飛鴿傳書完畢,天鷹欲向世子彙報軍中事宜。來到二樓,敲了敲廂房的門。很快,房間內傳來燕瞻低沉的聲音:“進來。”
天鷹推門而進,低頭躬身道:
“稟世子,閆將軍傳信,有一批軍械運送途中被劫,閆將軍懷疑是……二皇子下的手。”
片刻後。
燕瞻淡聲道:“知道了。”
這批軍械的失蹤,代表燕澤已經對他起疑了,他需要儘快回京。
天鷹彙報完畢退出門外,在要關上門之際,耳邊傳來世子微微不耐的聲音:“行了,已經餵你吃了,再吃一口吧?”
天鷹聽著有些莫名,身體一頓。思索片刻,抬眼往房內看去——
他剛剛進去時一直低著頭並沒有看清房內的景象,本以為世子還在處理公務,可沒想到世子坐在椅子上,面向著世子妃,微微俯身,正將一塊軟爛的雞肉喂到世子妃的嘴邊哄她吃下。
面前的景象太超出天鷹的想象,以至於他愣了許久。
直到燕瞻凌厲的眼神看過來,天鷹這才趕忙關門下去。
腦中忽然想起青玄的話。
有些事,確實不能只看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