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盛夏炎熱, 蟬鳴聲陣陣。
懷孕已經四個月的沈芙無事,站在窗前練字。這些時日她都很閒,無事便每天練一會兒字,沒想到這雞爪一般的字漸漸也練得有模有樣了。
方嬤嬤走進來, 在沈芙身邊說:“今日, 蕙姐兒出嫁了。”
嫁的是工部侍郎家的李大公子, 今年春闈剛剛高中,二甲六名,前途正好。
想來這柳氏確實是有本事的, 在沈無庸已呈落魄之勢的時候還能與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定親,想來背後柳氏一定下了許多功夫。
也是,畢竟沈家就算再落魄,可還有安王府這門姻親,至少在外人看來他們兩家關係還甚是和睦。能與安王府沾親自是巴不得的。
這麼快就把沈蕙嫁出去, 看來柳氏是真的著急了,急著把她的一雙兒女都安頓好,生怕沈芙會對他們做些不利的事。
柳氏如今也體會到了甚麼是擔驚受怕,夜不能寐。儘管沈芙還甚麼都沒做, 只是在家安心養胎。
可是不夠, 還遠遠不夠。
從妝奩裡拿出一個精美的首飾盒子遞給方嬤嬤:“嬤嬤,派人把這支金釵送給大姐姐, 算是作為妹妹的一點心意。”
方嬤嬤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是一支鑲寶石纏枝並蒂雙花金簪,一看就價值不菲。
疑惑地問:“還給她送甚麼金簪……”
沈芙道:“柳氏能尋上這麼樁親事, 私底下對那工部侍郎家裡一定擺出了安王府的關係。大姐姐成婚之日若我沒添妝, 那工部侍郎家的恐怕會疑惑,到時候大姐姐嫁進去的境遇可就不好了。”
緩了緩, 她低聲道:“就當是,我還她小時候的維護之恩吧。”
方嬤嬤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
……
沈家張燈結綵,喜樂連天。沈無庸和柳氏正送沈蕙出嫁,柳氏眼都紅了,捉著沈蕙的手說了好久的話,也遲遲不想鬆手。
最後還是沈無庸道:“好了,別再說了,等會兒誤了吉時!”
柳氏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
沈蕙對著爹孃一拜,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轉身要走。忽然下人快速跑進來高呼:“安王府來人了,安王府來人了!”
聲音大的,連外面李家派來接親的人都聽見了。
隨後一個身著體面檀紫色如意紋短衫,頭髮梳得溜光水滑,一看就是出身大戶人家的嬤嬤帶著身後幾個伶俐的婢女抬著兩擔東西進了正堂。方嬤嬤手中還拿著一個金貴的紫檀木盒,對著沈無庸和柳氏福了福身,雙手遞上給沈蕙:“大姑娘大喜,世子妃本想親自來道賀,奈何如今身子重了不好走動。這是世子妃特意挑選的,祝大姑娘與李家郎君恩愛不疑,百年好合。”
一見沈芙還特意讓方嬤嬤過來添妝,柳氏覺得沈芙絕沒有這麼好心,生怕裡面藏了甚麼對沈蕙不利的東西,失了理智,快步上前就要把它打下。還是沈無庸用力拉住她,在柳氏耳邊小聲說:“你幹甚麼,這可是安王府送來的臉面,這麼多人看著呢!”
柳氏生生止住腳步,卻用眼神示意沈蕙不要接過。
沈蕙收到母親的眼神,身子頓了頓。
沉默了一下,還是親手接過來開啟了。
一支頗費功夫精美的金簪就靜靜躺在盒子裡,除此之外,甚麼其他的東西也沒有。
沈蕙不否認,在開啟之前,她也抱了一絲和母親一樣的想法,以為沈芙想對她做些甚麼。可是不知道為甚麼鬼使神差的,她還是開啟了。
也許是因為,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她去安王府,沈芙對她說的那些話。
沈蕙忽然覺得,她好像從來沒有認清過這個妹妹。也沒有,感同身受地體會過她的處境。
靜靜地看著盒子裡那支金簪好一會兒,沈蕙對方嬤嬤還了一個禮:“多謝二妹妹了。”
喜樂又開始吹吹打打,蓋上蓋頭,過來迎親的嬤嬤攙著沈蕙出了正堂。
柳氏無力地在椅子上坐下,直直看著沈蕙離開的背影。
她的兒子,已經被沈芙弄的人不人,鬼不鬼了。而柳氏心知肚明沈芙有多想報復她,怎麼還會派人過來給蕙姐兒做臉面?
一定是像設計沈如山一樣,藏的極深,提前設計,潛藏一年半載之後,再把沈蕙置於死地。
對於柳氏來說,沈芙送的這支金簪就像是在她心底埋下了一個隱患,不知道甚麼時候爆發,讓她永遠也放不下心。
此後惶恐難安,夜夜難眠。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
去南林巡鹽的二皇子終於歸京。此次巡鹽,二皇子不僅嚴查了南林一帶的鹽務,還查出南州,榮州知州貪贓枉法,官商勾結,販賣私鹽,徹底肅清了南林一帶的鹽務。
而南林布政使管轄之下出了這樣大的疏漏也是難辭其咎,好在這次巡鹽他配合有功,這些年又將南林治理得頗為不錯,也算是功過相抵。
但揪出兩個“蠹蟲”,承正帝已然十分滿意。
動不得那劉信林,撤了兩個知州也算是不錯。承正帝在朝堂之上對二皇子燕澤大力誇獎,他每誇一句,太子的臉色就暗一層。
事到如今,太子雖然蠢,但是也能猜到二弟能如此順暢地揪出這兩個知州立功,與燕瞻脫不了干係。
那他之前設計的離間之計,在他們看來,豈不是個笑話!
太子燕鴻漸漸明白了甚麼,眼眸垂下,眼中一片晦暗。
承正帝對二皇子大力誇獎,封其為英王,特賜其入住幹德殿!
滿朝文武恭賀聲不斷,都道二皇子賢德能幹。
下了朝之後。
太子跪在御書房,對著承正帝重重磕了一個頭:“父皇,還請您三思,您給二弟的權利已經超於我,您讓天下人怎麼看待我這個太子!”
話音落下,承正帝手一揮,一個筆洗重重從上方砸了下來。
太子瑟縮著往後退了下,卻還是被砸到。
“你這是幹甚麼,想逼宮嗎?混賬東西!”
承正帝怒聲道,“你還知道你是個太子?無德無能,處處比不過你二弟,你還有甚麼顏面當這個太子!”
燕鴻額頭上被砸出一道血痕,長跪不起:“兒臣自知無能,可兒臣從小到大,讀書刻苦勤勉有加,從來都按照父皇的要求行事,從未違抗過您啊!”
“若是無能,勤奮又有何用!”承正帝不屑地哼了一聲,“滾出去!否則朕必重罰你今□□君行徑!”
太子一聽,再不敢留,狼狽踉蹌地起身離開御書房,只低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意。
等太子走出去後,高公公才走到承正帝身邊說:“陛下放心,太子殿下總有一日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承正帝沒好氣道:“不成氣候的東西,這點事情就沉不住氣了。”
老二與燕瞻合謀,他還沒有老糊塗,如何不知。只是他明面上是抬舉老二,實則也是藉著老二削弱了燕瞻的勢力。
南林那兩個知州,不就是燕瞻的人?
好戲還在後頭呢!
……
暮色四合之時,問梧院的書房裡點了燈。
青玄腳步匆匆進來。
“宮裡暗線來報,太子從御書房出來,被砸了滿頭的血。”
應是二皇子被封了英王,讓太子坐不住了。
燕瞻頭也沒抬,只道:“知道了。”
還差一把火候。
看完了手上的劄子,抬眼就見外面暮色沉沉,天色昏暗。
但對於一貫繁忙的燕瞻來說,這個時辰原本還不算晚。
……
而沈芙這個時候也還在昭華堂與安王妃一起說話閒聊。
她如今已經懷孕四個多月了,小腹凸起圓滾滾的。平常走路都有好幾個婢女在周圍隨侍著,就怕出了甚麼閃失,
沈芙肚子裡不管是男是女,也是安王府第一個小世子小郡主,可見金貴了。
安王妃上戰場殺人行,女紅是不太擅長的,但是為了沈芙肚子裡的孫兒,竟然要親手給孩子做一件小肚兜。
用了最好最柔軟的料子,可惜手藝不精,做壞了好幾件。
沈芙這個時候竟反過來指導婆母了,與婆母說著該從哪裡下針。她如今不能動針線,只能口頭說說。
兩人為了一件嬰兒肚兜花費了好幾天的時間。
沈芙有些奇怪,好奇地問:“娘,你之前沒給夫君做過這些嗎?”
雖然老人都說隔輩親,但是在沈芙看來,燕瞻與王爺王妃的關係還是很好的,他們也只有燕瞻一個孩子,定然是無比疼愛的。小時候肯定是給燕瞻親自做過衣物的。
“他啊……小時候就是個挑剔的人。”安王妃笑著說,“我做的東西太粗糙,他穿著不舒服總是哭鬧,我後來也就不做了。而且那時……”
不知道想到甚麼,安王妃話音又隱了下去,似是不願多提。
抬頭看著外面,發現天快暗了。
“時辰不早了,等天黑了不好走。芙兒你身子大了,還是早些回去。娘這裡有金嬤嬤指導著,無妨的。來人,”說著叫了幾個健壯的僕婦進來,“護送世子妃回去,一路上都小心著些,不可有任何閃失。”
“是。”
安王妃又溫和地拍了拍沈芙的手背:“快回去吧。”
沈芙起身,笑了笑說:“那芙兒就先回去了。”
沈芙回到院子不久,婢女就過來通稟,說燕瞻回來了。
燕瞻進了房門就見沈芙還站著。
她四個月的孕肚微微凸起,眼睛眨了眨問:“夫君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軍中無事嗎?”
他最近回來的好像越來越早了。
“嗯,今日得閒。”燕瞻應了一聲,叫她坐下。
沈芙卻道:“我不想坐。”
她剛才在昭華堂坐了好久,腰都覺得有些酸了。平常也是,不是讓她坐著就是躺著,她都躺累了。
見她不願意坐,燕瞻也沒強求,問她今日都做了甚麼。
沈芙感覺他好像檢查任務一樣的,每天回來都要問這些,但還是事無鉅細地說起了今天做了些甚麼事。
“也就看了下賬本,和娘一起說了會兒話,繡了個小肚兜。”
說起肚兜,沈芙起了興致,走到燕瞻身邊話匣子一下就開啟了:“娘說要給孩子繡個小肚兜,但又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在挑選顏色上花了好大的心思,最後決心繡個黃色的,是男是女都能穿。其實我當時也有些懵了,不然應該提醒孃的,大不了繡兩塊嘛,一個男孩可以穿,一個女孩可以穿,就不必那麼苦思了……”
她提起這事,滔滔不絕,叭叭個不停。
燕瞻也不打斷她,任由她說個不停,靜靜聽著。
因天氣炎熱,桌上還擺了兩碗冰鎮烏梅湯。安王府是有藏冰的,每到炎熱之際,桌上都會擺上冰飲解暑。
沈芙說著說著也口渴了,見燕瞻沒發現,偷偷去拿那碗冰飲,手還沒伸過去,就被燕瞻捉住了手腕,面色淡然地阻止:“你今日已經喝了好些冰飲,不可再喝。”
“可是很熱啊……”喝不到冰飲沈芙扁了扁嘴,不滿地抱怨,“懷孕這樣辛苦,大家都能喝,就不讓我喝?”
燕瞻:“……”
沉默了一會兒依舊無視她的不滿,無情吩咐:“來人,把這烏梅湯端下去。”
根本不讓沈芙喝。
婢女匆匆走來,端起其中一碗要退下,燕瞻眉頭一皺:“都端下去!”
“是。”婢女嚇了一跳,趕緊把所有冰飲都撤下。
原來他也不喝啊。
見燕瞻也不喝,沈芙心裡似乎平衡一些了。
可是這酷暑實在難熬,天氣太熱了,也就剛洗完澡出來那會兒渾身舒爽些。
因懷著孕,沈芙每天都要早早地上床睡覺。
但天氣太熱,她根本睡不著。她如今是雙身子,身體好像更火熱了。
吹了燈之後,房間裡頓時陷入了黑暗,沈芙閉著眼睛好一會兒還是睡不著,覺得渾身都有些黏糊糊的難受。
儘管周圍都擺了些冰。
懷孕之後,沈芙補品參湯喝了好些,感覺自己都有些圓滾滾的了。而且如今肚子也大了些,不好再總是窩在角落裡睡了。
其實她現在月份還小,根本沒胖多少,可不知道是太熱了還是心理作用,原本很寬敞的床榻,她總覺得變擠了,睡得不夠自在。
他高大火熱的身體睡在她身邊,總覺得熱氣都傳過來了。
這麼熱的天,兩個人一起睡肯定是熱的不舒服的,連沈芙都受不了,他難道沒覺得嗎?
可是他不提,沈芙總不好主動讓夫君去別的地方睡不是?這實在僭越。
實在熱得睡不著,偷偷睜開眼,藉著透進窗戶的月光,沈芙轉頭看著燕瞻平靜的睡顏,看上去已經睡著了。
眼睫眨了眨,忽然有了主意。
忽然緊緊閉上眼,似熟睡了一般翻了個身,整個人都往他那邊滾去,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但燕瞻一點反應也沒有。
沈芙又咬了咬牙,煩躁地踢掉被子,心一狠,假裝是做夢亂動,腿直接擱在了他身上。
就不相信這樣他還能睡得著!
燕瞻睡覺是不喜歡她貼近的,所以等他醒了說她靠得太近,這個時候她就順勢地提出是床太窄了,他應該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閉著眼,也不知道燕瞻有沒有醒,只能靜靜地感知他的呼吸,可是又聽不出來。
半晌沒聽到動靜,倒是身上越來越熱了,他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睡不著,覺得這床逼仄極了,心中更是煩躁。決心再貼近一點,煩死他!
閉上眼又自顧自地往他那邊翻身,可是這次翻到一半,身子就被一雙堅硬的手臂接住,順勢被他攬進懷裡。
燕瞻低淡的聲音在腦袋上方響起:“大晚上不睡動來動去做甚麼……”
他直截了當這樣問,讓沈芙都沒辦法藉口說睡著了不是故意的了。
難道他剛剛一直沒睡著?
燕瞻是個很敏銳的人,睡覺也不例外,她剛開始動來動去他就醒了,想看看她想做甚麼。
只是她一直翻來翻去的,聽著很是煩躁的模樣,就知道是這天氣太熱,她又懷了身子,覺得憋悶了。
果然沈芙躺在他懷裡蹭了蹭,就開始委屈地哼哼:“我熱嘛……”
話音裡都帶上了哭腔,聽著委屈巴巴的,小小的一團窩在他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哭鬧。
明明肚子已經四個多月,卻感覺還瘦了一圈。
燕瞻抬手撫了撫她的額髮,觸及了一手的溼熱。將髮絲勾到她耳後,他低沉的嗓音難得顯得有些柔和:“聽泉山莊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日,我帶你去那邊避暑。”
聽泉山莊?
沈芙愣了愣,想起來這是王府名下的一處避暑山莊,地處陰涼,溪流環繞,自然是避暑的好去處。
去那邊,定是不會熱了。
她之前不是沒想過要去那裡的,可是她懷了胎,事關重大,不能出一點差錯。那邊守衛自然不如王府森嚴,婆母不太放心她過去。
可是他若陪她一起去,那就不一樣了。他剛剛是說要陪她一起去吧?
“夫君有空閒了?”沈芙抬起下巴怔怔地問。
“嗯,如今朝中無甚大事,我告假也無妨。”燕瞻應了聲,又對著門外道,“來人,把窗子全部開啟,再抬些冰進來。”
“好。”
要去聽泉山莊避暑,解決了接下來燥熱的問題,沈芙忽然也不覺得床很窄了。
下人又抬了許多冰進來,讓沈芙終於感覺驅散了些許的悶熱。
睏意慢慢上來,小聲地趴在燕瞻耳邊道:“我要脫掉衣服睡。”
會更涼快,睡得更舒適。
說完就動手脫衣服,看她那架勢好像連身上唯一一件輕薄的肚兜也要脫下來。
白皙柔軟的面板漸漸全部露了出來,落在燕瞻的視線裡晃了晃,是一片香.豔的白。還真全部脫了……
燕瞻強硬地把她的肚兜重新系上,沈芙又想脫下,只聽他沉聲道:“好了,再脫晚上會受涼。”
沈芙停了下來,只好不情不願地躺下。沒辦法閉上眼,沒過多久就慢慢睡著了。
燕瞻閉了閉眼。
有時候覺得,她懷孕後實在太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