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皇帝急召, 本以為是有甚麼大事。沒想到竟是在日則殿為燕瞻擺了慶功宴。
此次退敵有功的將領都已經到齊,燕瞻是最後到的。
見燕瞻到來,皇帝甚至親自下來迎接:“此次真是多虧了瞻兒,不僅擊退北翼和天齊, 還反拿下北翼七座城池, 打得北翼損失慘重。大慶有瞻兒, 乃萬民之福,乃朕之幸啊!”
太子此時也出聲恭維道:“瞰之神勇,天下無人能敵。父皇有這樣一員猛將, 自可高枕無憂了!瞰之立下如此大功,也不知父皇如何厚賞?”
話說完,承正帝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淡。
二皇子燕澤正低頭喝酒,忍不住嗤笑了聲。他這個大哥,說話還是這麼沒腦子。
燕瞻年紀輕輕已領要職, 二品的都督僉事,手握重兵,官階都快到頭了,再升只怕都要超過其父安王。如此一來, 這京中就真的是安王父子的天下了!
在場官員大多都想到了這一層。
燕澤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故意問燕瞻:“也不知瞰之是不是要坐上都督的位置?”再往上升,可不就是他爹安王爺大都督的位置了麼。
二皇子這話, 盡帶著諷意。
燕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眼光交鋒的細節都落入了太子的眼中。
承正帝嘆了一口氣,直直地看著燕瞻:“說來慚愧,皇伯父對你, 如今還真是……賞無可賞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 承正帝的語調製得有些微怪異。
燕瞻卻道:“為陛下盡忠,是作為臣子的責任。為皇伯父分憂, 是作為侄子的本分。伯父也不該再賞我了,若再賞,我只能頂了我父的位置,豈不惹他不快,皇伯父可別陷我於不孝之地。”
一番話,輕而易舉就給皇帝解決了難題,又奉上了合適的理由。
承正帝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
又道:“可是你立了這麼大的功,伯父偏心你,無論如何也是要賞的,來人!”
內侍們魚貫而入,將早就準備好的賞賜抬了上來。
承正帝道:“不能在官職上賞你,皇伯父只能在金銀上多補償你了。伯父賞你黃金三千兩,白銀三萬兩。並江北這次進貢的珊瑚一座,南珠一斛,夜明珠一顆。回去也要好好安一安你爹孃的心,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勞累他們記掛了。”
燕瞻單膝跪下謝恩:“侄兒明白。”
接下來,這慶功宴便剩下一片歡聲笑語,歌舞昇平。
燕瞻倒是沒甚麼欣賞歌舞的心,轉過頭,在左邊的位置上看到了原本被髮配到楊縣的陳炳春,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了京城。
大概也看見了燕瞻的目光。承正帝等慶功宴結束後,特意召燕瞻前來解釋。
“伯父見這陳炳春針對你,本欲打發他去楊縣那犄角旮旯之地,沒成想他在楊縣成功修了渠又率民眾清理拓寬河道,得到楊縣百姓擁戴,聯合上了萬民請命書。就是朕也不得不賞他,只能把他調回京城。”
燕瞻沒說話。
皇帝又道:“伯父看他做這個御史太過煩人,整天不是參這個就是參那個,無事生非。是以把他調到兵部,也好消停些,給你減少點麻煩。”
這是承正帝把陳炳春調到兵部的理由。
燕瞻聽上去倒也沒甚麼意見,沉默了下最後簡潔道:“也好。”
皇帝鬆了一口氣,也沒再留,讓燕瞻出宮了。
……
沈芙和公公婆婆說了燕瞻進宮的訊息,婆母也沒說甚麼,只讓她一起吃了飯,就讓她回去了。
沈芙回到問梧院,方嬤嬤就迎了上來,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迎到世子了嗎?”
“迎到了。”沈芙說,“但皇上有召,他進宮了。”
方嬤嬤見狀點了點頭,也沒繼續追問。
只是沈芙雖然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但總覺得身上還是黏黏的。剛剛在浴房,溫度很熱,她也出了很多的汗。
想了想便叫丫鬟們打了水進來,她要沐浴洗去一身的黏膩。
沒過多久熱水就準備好了,脫了衣服,瑩潤白皙的身體進入桶中,熱水湧上來包裹著肌膚,很是舒適,讓沈芙渾身都漸漸鬆散下來。
趴在浴桶的邊緣,沈芙下巴擱在手臂上,閉著眼……腦海裡忽然不自覺又想起了之前的事。現在想起,似乎感覺他緊實強悍,光.裸的手臂還在眼前晃。
還有,摸在他腹肌上的手心很燙,他埋在他頸窩欲.念沉沉的喘息……真是一副溼透迷亂的景象。
沈芙連忙睜開了眼,快速搖了搖頭,想把腦海裡的畫面擠出去。
不能再想了……
不知道是被熱水蒸騰的還是甚麼原因,她的臉又紅成了一片。
泡完澡從水裡起來,沈芙換上了月白色的寢衣,快步走出來,要喝涼茶。
“這麼冷的天喝甚麼涼茶,小心凍著身子。”方嬤嬤見她洗好出來了,光潔如剝了殼雞蛋的臉上卻紅潤潤的,連眼尾都透著朦朧紅暈。
“這是怎麼了?”
沈芙搖了搖頭,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茶:“沒有,就是洗完澡有點熱。”
她低頭倒茶,藏在衣領下那又深又紅的一小片痕跡就落進了方嬤嬤的眼中。
深深的紅痕,看著像是被甚麼蚊蟲咬出來的,在瑩白的面板上,格外顯眼。
但方嬤嬤是過來人,怎麼會不知道這痕跡是怎麼留下來的。她走過去,直接把沈芙的衣領拉下,果然,不止一塊。
透過她鬆散的衣領,方嬤嬤還甚是眼尖地瞧見了她飽滿圓潤的胸/脯上,淺淺的指痕。
這是有多用力。
世子一個武將,力氣果真是大。
方嬤嬤一邊欣喜一邊愁,低聲在她耳邊問:“圓房了?”
沈芙知道瞞不過方嬤嬤的眼,倒了杯涼茶仰頭一口喝下,終於覺得沒那麼口乾舌燥了,才道:“圓了……一半吧。嬤嬤你不是讓我好好表現麼,我表現了!”
方嬤嬤想起世子被叫進皇宮的事,也明白過來圓了一半的原因了。但是沈芙的話她也是沒有信的。
“你這孩子,我還不知道你啊,你哪裡是主動表現的,我看恐怕是世子有心才是……”
方嬤嬤這話也沒說錯。
沈芙確實是見他突然這樣,便半推半就打算從了。她也不知道他打個仗回來怎麼就願意圓房了。其實有時候她覺得嬤嬤說的沒錯,有個孩子確實能後院的女人地位更穩固些。和離被休是最壞的打算,她當然也能帶著方嬤嬤活下去。但能一輩子在安王府混吃等死才是上上策。他既然願意和她圓房,她也不拒絕。
而且,等生下孩子,她就不用再處處討好他了!想到這個,沈芙那個時候就覺得得抓住這個機會,也主動摟了上去。哪想到衣服脫到一半他突然又有事,中斷了!
事後再想想,她又有點後知後覺的難為情。以及想到他的手臂放在她身側,幾乎有她的兩倍粗了。腰部肌肉壁壘分明,高大的體型俯身下來能把她完全罩住,控制得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感覺要真的圓房時,一定會很……辛苦。
沈芙越想越覺得有點怕,忽然慶幸他被皇帝叫走了……一鼓作氣糊里糊塗圓完還好,再叫她重新試一次,她就有些不敢了。
方嬤嬤看她越來越紅的臉,知道她在想甚麼。
這些她早就替她考慮好了,否則以他們兩個人的差距,第一次芙兒必然是要吃些苦頭的。
方嬤嬤去到一個箱子裡,在裡面翻了好久,從最底下翻出兩本書拿給沈芙。
沈芙接過來一看,兩眼頓時一黑。
上面黑色大字寫著《春/宮圖冊》以及一本文字版的《春.宮詳解》。
“別覺得羞怯,你不好好看,到時候要吃大苦頭了。”方嬤嬤道。
這些事本該在沈芙出嫁的時候就跟她說的,只是那個時候匆忙,方嬤嬤來不及準備。而柳氏,是根本不會和沈芙說這些的。
後來方嬤嬤準備好了,但世子沒有和芙兒圓房的意思,又去打仗,一去大半年,這兩本書就壓了箱底。
聽了方嬤嬤的話,沈芙要把書丟開的手又攥了攥,狠了狠心,翻開了一頁。
還好,這春圖雖然直白,但沒有燕瞻那麼強的壓迫感,她還是順利地看了兩頁。
只是覺得有點……醜,她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又換了文字版努力看了幾頁,這甚麼動作甚麼姿勢的,沈芙越看臉越紅,又不得不繼續看下去。
最後合上那本書,時間也不早了。
抬頭看著外面的夜色,深沉濃重,看不清遠處,更看不清其中蘊含了多少的危險。
沈芙心有惴惴,思索著,他今日會不會回來?
剛剛他們都那樣了,他是不是從皇宮回來要來她的問梧院?
一想到這裡,沈芙本來已經昏昏欲睡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又臨時抱佛腳趕緊補了幾張春.宮.圖。
可是最後實在是太困了,看得她眼皮都掉了下來,往常這個時間,她早就已經在夢裡會周公了。
又等了半個時辰,外面還是一片靜悄悄的。沈芙實扛不住,決定破罐子破摔,先睡一覺再說。
好在燕瞻這一晚上並沒有回來,也不知道去做了甚麼。可能還有些軍隊善尾的事情吧。
但是沈芙這一晚上難得沒有睡好,連睡夢中都是忐忑不安的,第二天起來,眼下透著一片淡淡的青黑。
不得已只能在眼底上了層粉,遮蓋了一下,才去給婆婆請安。
……
燕瞻得勝歸來,安王妃很是高興,連早膳都備得豐富了些。
看沈芙精神有些不濟,還以為她是擔心燕瞻未歸。對她道:“不必擔心,世子等會兒就回來了。”
沈芙剛想說些甚麼,門外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燕瞻穿著一身山水紋深黑圓領錦袍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清晨初升的冷意,像是從外面剛剛回來。
燕瞻昨晚出了皇宮,又去了軍營。等處理完一些緊急事務之後,夜已經很深。
要起身回府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想起她受驚像是兔子一樣睜圓的眼睛。
似是嚇到了。
他便在軍營裡睡下。
沈芙見他來了,趕緊起身道:“夫君回來了?”
燕瞻淡淡應了一聲。
安王妃又叫他坐下,然後讓下人擺膳。
整個早膳,沈芙沒說甚麼話,安安靜靜地吃著粥,倒是安王妃關切地詢問燕瞻軍中的事,燕瞻俱都回了。
用完了早膳,燕瞻讓人送了件東西進來。
“此次出征北翼,陛下賞賜了些珠寶。這顆夜明珠是江北進貢,天下獨此一顆,兒子恭獻給母親。”
下人把夜明珠端到安王妃面前,掀開絨布,圓潤透亮的夜明珠周身瑩瑩光澤散開來,看得人眼前一亮。果然是獨一無二的珍品。
連沈芙也忍不住多看了眼。
安王妃自然是喜歡的,“瞻兒有心了,母親很喜歡。”
只是這珠子只有一顆,倒是不美了。安王妃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沈芙,最終也沒多話。
算了,小兩口的事隨他們自己去吧。
送完了珠子,便不再多留。沈芙和燕瞻一起離開了。
走出昭華堂,沈芙就小步跑到燕瞻身後,非常自覺地關心了一句:“夫君昨夜被陛下召進皇宮是有甚麼事麼?”
怎麼會一晚上都沒回來。
“沒甚麼事,慶功宴而已。”
“哦哦。”沈芙點頭,“那就好。”
燕瞻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垂眸看著沈芙:“勞你記掛,陛下另賜了南珠一斛,我已讓人送進了你的院子。”
南珠一,一斛?
“給我?”沈芙似是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我也有禮物嗎?”
燕瞻看她愣愣的,淡聲道:“你是我夫人,你為甚麼會覺得你沒有?只夜明珠只有一顆,我確實無法再送給你。”
還有一座珊瑚,他派人送給了父親。他這也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了。
沈芙現在感覺甚麼都聽不見了,耳朵裡只有“南珠”,“南珠”在環繞,品相好的南珠一顆就值百金,他給了她一斛!一斛為五斗,五斗南珠啊!這得值多少錢?!!!!!
她沒有夜明珠,其實沈芙一點也不在意。先送給母親本就是應當。而且她這個人並不是多在意珠寶有多奇珍,只要是貴的,值錢的,她都喜歡。關鍵是,她根本沒想到燕瞻送的禮還會有她的一份啊,而且還是那麼……值錢的南珠!
沈芙第一次覺得她有個丈夫真好!
“南珠我也很是喜歡。”被珠寶砸得暈頭轉向的沈芙高興得差點蹦起來了,沒忍住小跑過去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眼睛裡亮晶晶的,似比剛才夜明珠的光澤還要亮眼,仰著臉看他,喜滋滋地說,“多謝夫君!”
燕瞻站在原地,被她衝過來抱住,也穩穩地站著。
倒是看她喜不自勝的模樣,讓他忽然想起之前新婚夜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房中她問她的嬤嬤,那畫能值多少錢的場景。
看來他這個妻子,確實愛財。
只不過她的愛財一點也不掩飾,心思表現得過於淺顯,高興得快要蹦噠起來的樣子也並不讓人覺得銅臭。
燕瞻任由她抱著,慢慢低下頭,湊近她的臉,目光緊緊落在她上揚的眼角,難得輕笑了聲:
“你倒是……見珠眼開。”
沈芙這才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高興過度了,顯得非常不矜持。摸了摸鼻子,又緩緩鬆開抱著他的手,心虛地笑了幾聲。
她是不是表現得過於財迷了?
但是這確實沒辦法。她想,這個天下應該沒有人能面對一大堆的金子而無動於衷,起碼她做不到!
燕瞻也沒有多說甚麼,他還有很多事,抬腿往書房走去。
沈芙剛剛收了他一斛南珠,心想更要好好表現一下才行。要是聽說了那南珠送到了她的院子裡她轉身就走,豈不是顯得更加見錢眼開了?
其實沈芙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
看他的步伐,好像是要去書房的樣子。他剛從平川回來,應該還有很多善尾工作,沒有多少空閒的吧?沈芙心想。
她亦步亦趨地走在他身後,沒有說話。沒過多久就到了問楓院。他的院子她一貫是不會主動踏足的,現在……更不想了。
她心事重重停下腳步,剛想說自己就回去了,就見他也停了下來,背對著她不疾不徐地道:“下次不必送我。”
沈芙點頭:“我知道了。”
他說不必送就不送吧。
燕瞻緩了緩,又道:“對了,要與你說一聲。軍中諸事繁雜,我最近都沒空閒回府,最少……”他口中沉吟了會兒,似有微微戲謔,“半個月吧。”
他背對著她,便沒有看到沈芙頓時放亮睜大的眼睛。
半個月?!
那不就意味著,她至少半個月不用擔心圓房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