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燕瞻依舊沒有回來, 倒是他答應她的事,並沒有耽擱。給她的兩個侍衛已經在王府待命了。
一個叫高虎,一個叫高明,都是個中好手。讓他們去跟蹤一個紈絝子弟的行蹤倒是有些屈才了。
兩人過來見過了沈芙, 沈芙很是感激, 然後與他們說了沈如山的事。
二人奉了命, 二話不說就出了門。
之前沈芙想讓方嬤嬤找人幫她查的,只是沒想到這沈如山最近都待在書院裡,甚麼也沒查到。
可是沈芙直覺不對。
方嬤嬤奇怪地問:“這大公子在做甚麼你那麼關心做甚麼?就算他在外面不學好, 也不關你的事。他小時候對你可不好……”還特意從世子那要兩個能幹的侍從去查他,也是他的體面了。
說到這個方嬤嬤就來氣,這沈家一個兩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上次回沈家,那老夫人頤指氣使的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芙兒還是沈家沒出嫁任她們慢待指使的庶女呢!
只是芙兒還沒完全在王府站穩腳跟,不好與沈家撕破臉了。
沈芙倒是看得開,給方嬤嬤遞了一盞茶讓她消消氣:“嬤嬤別生氣。正是因為他對我不好,所以我才要看看, 他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呀!”
“男人變壞不就那幾樣, 吃喝嫖賭,總沾一樣。”方嬤嬤隨口嘟囔了句。
沈芙眼睛忽地一頓。
……
果然沒過一會兒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大雨, 時而伴隨著狂風大作,雨大得似天上被捅了個窟窿。
方嬤嬤把窗戶都關緊了,又把蠟燭吹了一半。
已經到沈芙平日安寢的時間, 睏意襲來, 眼皮都有些耷拉。
沈芙聽著外面的雨聲,心想他今日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也……不會來她院子的。
想到此處,沈芙就非常心安理得地拆了頭髮,爬上了床躺下,閉上眼,沒過一會兒就香甜的進入了夢鄉。
——
燕瞻走出問梧院,青玄一臉肅容呈上一封密報:“世子,邊關急報。”
燕瞻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合上。
“通知我父,進宮。”
“是。”
……
深夜時分,整座京都已籠罩在一片沉黑的夜色之中。御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朝中重要大臣盡數於此,面色凝重。
承正帝揹著手焦灼地走來走去,直到門口太監尖利的聲音傳來:“安王爺,安王世子到!”
等了他們許久的承正帝連忙走下來,“快,快讓他們進來。”
安王剛踏入門,承正帝就迎了上來著急地與安王爺說明:“北翼聯合天齊集結三十萬大軍進犯我大慶平川邊境,來勢洶洶,不可小覷,這可如何是好啊?”
安王爺安慰道:“皇兄不必著急,來的路上我與瞻兒已經商量過對策。北翼和天齊各有目的,聯合之法也並非鐵桶無縫可入。且我大慶修生養息這幾年又有何懼?當務之急,是要與眾大臣商量退敵之法!”
承正帝聽此心下稍安。
如今大慶,北翼,天齊三國鼎立。大慶強而其他兩國弱。中原物資豐而北翼貧,北翼覬覦已久,二十年前正逢先帝病重,時局不穩,北翼伺機進犯。先太子燕峪帶兵退敵,將北翼擊退邊境百里之際,先太子卻突遭刺殺,命喪當場。剛剛穩定下來的局勢又陷入動盪,先帝聽聞太子燕峪身亡,悲極攻心,不久殯天。
大慶一度陷入風雨飄搖之地。燕峰,也就是如今的承正帝臨危受命登基,安王爺燕崢代替先太子披甲上陣退敵,才讓時局稍安。
北翼野心勃勃,後續幾次進犯,都被安王父子擊退卻賊心不死。直至六年前,北翼王耶魯蒼被燕瞻一箭射殺,北翼受重創,燕瞻收回大慶失地,北翼陷入內亂再無能力來犯。
燕瞻結束大慶十幾年的動亂戰火,終於讓大慶國民得以修生養息。而那年,燕瞻十六歲。
可以說,安邦定國,社稷穩固,非安王父子,不能成。
如今北翼聯合天齊再度進犯,而安王早年在戰場上留下傷病,無力出征。承正帝自然是將希望全部寄託在燕瞻身上。
而這世間也唯有燕瞻,才有擊退北翼和天齊的能力。
只是燕瞻來到御書房良久,卻一直一言不發。
承正帝瞥眼看了看幾位老臣,孫太傅幾人便上前對燕瞻道:“軍情緊急,邊關危在旦夕,還請世子殿下憐百姓疾苦,為我大慶出征退敵!”
承正帝這時也上前拍了拍燕瞻的肩膀,嘆道:“瞻兒啊,朝中盡是無能之輩,大慶江山基業,伯父只能仰仗你了。伯父已經下令兵部,一切任你調遣。 ”
燕瞻早已經得到密報,耽擱到此時才來便就是為了讓承正帝心生焦灼,不得不求他!以免承正帝生出其他的心思,給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前有幾位老臣央求,再有承正帝承諾。
朝臣目光之下。
燕瞻從容對承正帝躬身行禮:
“臣必全力退敵,戰太平,揚君威,不負聖望。”
承正帝大喜過望:“好,好!那朕與你父親就在京城等你凱旋!”
——
沈如山最近確實都在蒼山書院安心讀書,但高虎高明一直在盯著他。
沈芙便放心了。
一大早起來,去向婆母請安。
昭華堂裡,她的公公安王爺不在,沈芙看婆母難得神情有些嚴肅,心想定是有甚麼事發生了。可惜她在內宅,能知道的訊息也不多。
不過沈芙也不多問,婆母若要告訴她,自然會與她說的,不消她問。
果然等她陪婆母用了早膳,就聽她道:“傍晚世子回來應當會找你,你早些去問楓院等他吧。”
燕瞻至今沒有和她同房,婆母也是知道的。不過她向來不會以此事逼迫沈芙,這次卻讓她去問楓院?
燕瞻有事要找她?沈芙身體頓了頓,思索著他上次離開,一去軍營好幾日未回,自己最近應該不曾得罪他才是。
說實話沈芙見他有些怵。她不小心惹怒了他,他最近也總是找她的麻煩。
腦海裡思緒千迴百轉,沈芙最後只道:“兒媳知道了。”
從昭華堂出來,時間還早,沈芙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把剩下的半本話本悠閒地看完。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沈芙再抬頭時,感覺日頭漸漸淡了,這才趕忙起身前去問楓院。
一路上沈芙思索著他找自己何事。
來到問楓院,他還沒回來,沈芙就讓人端了張椅子坐下來等。
走到哪兒她也不能太累。
日落西山,天邊湧起燦爛金黃的晚霞。沈芙撐著下巴正閒適地欣賞著餘暉,牆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芙立刻站了起來,下了臺階跑過去,燕瞻剛好從外面進來。
“夫君。”沈芙迎了上去。
燕瞻不成想她會過來,停下腳步望了她一眼:“你來做甚麼?”
“……”沈芙微愣了下,不是他找她有事麼?
“夫君許久未歸,婆母說你有事找我。”
燕瞻沉吟了下。
他確實準備告訴她,不過他現在還有事。
“去房間等我。”
沈芙疑惑地抬頭,這時看見院外又走進了幾個人,身形魁梧,身上都穿著盔甲,看著便知是等級不低的武將。
見到沈芙,齊聲道:“末將見過世子妃。”
沈芙對他們點了點頭,知道他現在有要事商議,便說:“那我在房間裡等你。”轉身離開,不再打擾。
燕瞻收回視線,抬腿往書房走去。
沈芙也不是第一次進他的寢屋了,還是熟悉的冷硬風格。沈芙對他房間的一切都不保持好奇,也輕易不會動他房間裡的東西。
既然他要議事,那看來不會很快的。
找了位置坐下來,讓丫鬟把她房裡另外一本話本拿過來,沈芙就專心看了起來。
只是沒想到她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夜色濃稠暗沉。
將話本最後一頁看完合上,沈芙抬起頭,揉了揉有些許痠痛的脖子,從窗戶看向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
丫鬟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將屋子點亮,燭光搖曳明亮。
“甚麼時辰了?”她問。
“稟世子妃,已經是亥時一刻了。”門外一個婢女答。
亥時?!!!竟然這麼晚了?!早到了她睡覺的時間了。
“世子還沒回來麼?”
婢女搖了搖頭。
沈芙想過他議事會晚,卻沒想到這麼久,也從未見過他在家還如此忙碌。
再加上今天那些跟在他身後的武將……沈芙直覺事情不小。
他忙,沈芙自然是不能打擾的。只是她在想,已經這麼晚了現在是該回問梧院好還是……要不要給他送一盞參湯?會不會打擾?可明知他在忙,她這個做妻子的無動於衷直接離開,似乎不太好。
正左右為難,原本關上的門忽然被人恭敬地從外推開,一陣陰冷的風率先吹拂進來,揚起沈芙落在頰邊的碎髮。
沉沉夜色裡,他一身墨色錦衣,跨步進來。
“夫君議完事了?”沈芙連忙走了過去。
“嗯。”
燕瞻這幾天休息得很少,身體是極為疲累的。大步來到硃紅的太師椅上坐下。剛才已經與眾將領定下了突擊之策,剩下的……
微微閉上眼休息。
房間裡很是安靜,沒有一點聲音。
對沈芙來說,他這樣沉默不說話,才是最嚇人的。
好在燕瞻略微休息,很快便睜開了眼。視線頓時撞入她擔憂的眼眸中,“發生甚麼事了?”
應該不是找她的麻煩,但她也不能完全確定。
可是若是其他的事,他找她來做甚麼呢?
“等累了?”燕瞻看著她水意濛濛的眼睛,想到現在時辰已晚,不答反問道。
沈芙連忙搖了搖頭,在他旁邊坐下,“還好。我一直等著夫君呢。”
“最好不是在心裡罵我。”燕瞻扯了扯嘴角,沒甚麼情緒道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痠痛的眉骨。
沈芙:“……”
這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嘛,她也道歉了。
“才沒有。”她小聲嘟噥了句。
燕瞻也沒有興致與她繼續這個話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喝下才淡聲道:“北翼與天齊集結三十萬大軍欲犯大慶,我領皇命,即將帶兵出征。”嗓音裡略帶一絲低沉。
“你要去打仗了?”冷不丁聽到這個訊息,沈芙眼睛睜大,震驚不已。
怪不得他當時接到訊息後一直未回,沒成想,竟然要打仗了!
過去二十年裡,北翼幾次進犯都被打退,這次竟和天齊聯合,恐怕不好對付。不過他十三歲就上戰場,用兵如神,年少便有大慶戰神之名,沈芙其實並不太擔心。此次若不是北翼不知道用了甚麼辦法說服的天齊一起集結兵力,在他的威懾下,北翼也是不敢輕易動兵的。
“夫君甚麼時候啟程?”沈芙擰著眉頭憂慮地問。
“明日。”
“這麼快?”沈芙沒想到,他這次回來,便就是要出發了。
“那我現在幫夫君收拾衣物吧。”作為妻子,得知夫君要去打仗,這些事總要做的。
現在天色已經很晚了,沈芙對這些又沒有經驗,少不得還要請教幾個嬤嬤,到時候不知道要弄得多晚,又來不來得及。
想到這裡,沈芙立刻站起來,腳上著火一般要去喊人進來。
“站住。”
剛走了幾步,就被燕瞻喊住。
沈芙轉過身,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燕瞻半闔眸:“收拾行裝的事自有下人操心,我回來之前已經吩咐下去了,無需你動手。”
沈芙眨了眨眼,呆愣地站在原地。原來已經收拾好了啊,那太好了。
“我此一去至少半年。”等沈芙又重新走回來,燕瞻交代道。
沈芙點點頭,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在家會好好侍奉公婆等你回來。戰場危險,夫君在外萬事一切小心,保重自己,切勿受傷了。”
她站在自己身前,溫婉賢惠。不用他多說,回答的每一句話燕瞻都很滿意。
如此,似乎也沒甚麼要交代的了。
“嗯。”
放下手中的茶杯,燕瞻站起身,偏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沈芙順勢抬起下巴看過去。
他實在是有些高大了,坐著時還好,站起來時她只能抬頭仰視,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沈芙眼眸溼潤似春水,抿了抿唇,想了想又小聲叭叭了一句:“我會想念夫君的。”
話音落下,房間裡有些異樣的安靜了。
沉默許久。
“花言巧語。”
燕瞻黑眸微閃,情緒似更沉了,扯了扯嘴角輕嘖了聲。
轉身來到她身前,然後微微俯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掐住了她柔軟紅撲撲的兩頰捏了捏,看著她的眼睛道:“我將高虎高明留給你,在家乖一點,有事便去尋母親。”